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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薰礁。

一艘两栖登陆舰在几艘导弹驱护舰的护航下缓缓的靠近了这里。

在附近太平岛国军的望远镜里,只见登陆舰上放下来了一艘艘的小船,满载着工兵和施工器材向南薰礁上开去。

很快的,礁上那片被越南空军苏22攻击机炸成废墟的营房被迅速清理掉,工兵部队加紧施工,又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崭新的驻军营地,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八一军旗再次迎风飘扬在了这片国土上。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钱广龙中尉率领着他的小分队又伫立在礁上,望着天边缓缓降下去的夕阳,每个人都是感慨万千。

人事虽旧,景物已非。不单是他们熟悉的南薰礁被炸成一片废墟,就是那个特殊的邻居太平岛也一样,这个原本郁郁葱葱树木掩映下的小岛现在已经光秃秃的,岛上守军的一举一动通过望远镜几乎能够一览无遗。

钱广龙和他的部下现在的心情都有点复杂,对于脚下的这片礁土,他们并没有打过一枪一弹的来保卫过,来和侵略军进行过战斗,反倒是他们的邻居国军弟兄真枪实弹面对面的在这里和越南军队打了个血肉横飞,值得他们欣慰的是,毕竟也有一个解放军军人站在这里英勇的战斗过,并且永远的倒在了这片国土上。

他们都把目光投向13海里外的那片同样是中华民族的国土,在那里,还有两位他们的战友。

明天,南薰礁这里将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一个特殊的仪式。

双子群礁和中业岛一带激烈的海空大战和两栖战不仅牵制着全球华人的心灵,太平岛上的国军官兵们也在屏住呼吸紧张的关注着战事的进展,直到中业岛和南钥岛先后被大陆解放军收复,这里的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大家都知道,这场战争到现在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对于岛上两位特殊的成员常子龙和赵无忌来说,他们已经到了要向这里告别的时候了。

岛上的国军弟兄们都无一例外的感到十分的难舍难分,人群中弥漫着一股伤感的情绪。

湛江。南海前线指挥部。

今天这里接到了常子龙上尉从太平岛上发来的两份情报:

南海前指:目前太平岛情况一切正常。据我所知,台湾方面正在秘密派出又一支武装运输船队前往这里,护航军舰为二代舰之“班超”号和“张蹇”号,预计五天之后到达。船队任务一是运送工兵部队上岛进行战后的修复重建工程,并且要在这里首次部署雄风反舰导弹和天弓防空导弹;另外,岛上驻军将进行轮换,包括邓明山将军在内的所有官兵将全部调回岛内,由另外一支部队接防。请前指指示我方人员如何撤离。海军上尉常子龙。”

接着,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南海前指:太平岛驻军长官邓明山将军有意在太平岛与我方舰队首长面唔,当面表达解围救困之谢意,请在台湾运输船队抵达之前回复。海军上尉常子龙。”

白文征上校对邓将军这一突如其来的大胆想法打心眼里并不支持,但也不敢当面表示异议。老邓这个人一向敢作敢为,而且,现在已经在死神面前打了一个滚回来,还有什么东西放不下的,就算回台湾后被扣上一顶“私通匪首,违反军令”的帽子,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他也不会介意,况且,现在他已经是岛内家喻户晓的南沙英雄,谁敢轻易动他?

共军这下子可算是又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统战机会了,想一想看,他们的舰队司令政委大踏步走上弹坑累累的太平岛,摆出一幅救命恩人的架子面对着一双双感恩戴德的眼睛,甚至他们还可能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来上那么一句感慨:敝人是用左脚首先踏上贵岛的,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民族的一大步。云云。

白文征上校有点不是滋味。激战过后,危机解除,以往的那种微妙的关系和感情又回来了。人哪,真是奇怪的感情动物。不过,也许是双方目前的军事影响力和政治上的光芒相差太远的缘故吧。如果双方实力能够平起平坐的话,白上校可能也完全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微笑着向对方伸出手去,接受记者的拍照和采访。

军人是最注重荣誉和尊严的,不象政客,最关心的是每次作秀之后的选票效应。

刘秋松和钟志勇杨百发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都脸露微笑,并不感到太大的惊奇,好象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情。整个南沙都变天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还是杨百发政委谨慎一点,说:“这种事情应该上报中央军委,让上面掌握一下交往的分寸,这已经不属于是军事范畴的东西,我们不能自作主张。”

刘秋松和钟志勇都点头表示同意。

北京。中南海。

中央军委主席沉吟了半天,和几位政治局常委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回复南海前指,没有批准派人上太平岛的申请。

现在越是形势一片大好,越要步步小心,不要欲速则不达。有时候,张扬得太厉害,反而会有负面的效果。人心啊,毕竟是微妙难测的!

慢慢来吧。应该象老杜的诗一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白马舰队。“深圳”号旗舰。

张大伟有点遗憾,本来这可是一个能够载入史册的历史性时刻,也许比老连老宋当年访问大陆还有意义,如果他的这次战争历程中有这么一笔浓彩重墨书写的话,将来他出版的个人战争回忆录肯定可以大大的卖个好价钱,可惜,上头为什么就白白错过这个统战机会呢。

老崔毕竟是吃政治饭的,很快就明白了上面的良苦用心。

“上面这是在为老邓回岛之后的前途着想,我们其实也不愿意这位台湾的南沙战争英雄就这么顶着 “和对岸关系密切,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引狼入室”的疑虑和议论,这也太为难人家了吧。虽然现在是他们主动提出了邀请,不过肯定也是自作主张,绿营的人怎么可能同意他们这么做?所以,还是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惹下一身麻烦为好。”

张大伟也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老邓就当一个什么,嗯,党外布尔什维克?”

老崔笑了起来,“那倒没到那程度,人家可是堂堂的国民党党员,什么党外布尔什维克?反正,现在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吧。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象他们提出的那样,偷偷摸摸,好象见不得阳光一样的在台湾运输船队抵达之前登上太平岛呢?如果人民解放军的军人将领要登上目前暂时还不属于我们管辖下的中国国土,肯定不需要这样左顾右盼,担惊受怕的。当然,常子龙他们几个的情况特殊,不算在内。”

张大伟豪气顿生,说:“对对对,大丈夫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再说,他们那里现在一个烂摊子,连个喝茶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在黑灯瞎火的地下坑道里转一圈就出来吧。”

太平岛。

常子龙也有点遗憾,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如实的转述了有关方面的意思。

至于他和赵无忌这两位上岛秘使的回程安排,方法很简单,白马舰队将派一架水上飞机把他们先接回来。不然的话,对方船队一靠码头,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就难了。

白文征暗暗松了口气,满意的微微一笑,心想大陆这帮人处理事情还真是成熟得体,这样的话真的就少了许多麻烦了。老邓这家伙以为捡了一条命就什么也不顾了,这以后的生活可长着呢。

邓明山也从一时的冲动中冷静下来了,不再坚持要邀请对方首长上岛,将军已经身心疲惫,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回岛后面对风言风语了,他只想立即退役解甲归田,到堂弟的电脑公司里挂个闲职换种生活也满不错。

不过对于两位解放军军官的离开,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至少,一个仪式总是要的,毕竟生死与共了这么多天,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复杂的感情,回想起那个满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上尉在那个诡异的夜晚在岛外礁石边上的喊话,真是恍如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还有那个已经永远倒在南薰礁上的杨国华中尉,还有那两部《血战台儿庄》《铁血昆仑关》,还有那些已经打光了的单兵防空导弹,还有…………难忘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那片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南薰礁上为这一切难忘的事情来作一个了却和告别吧!

南海前指上报中央军委,同意了邓将军这个安排。

分别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常子龙上尉和赵无忌中尉都已经换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装,和每一位太平岛的国军官兵们都逐一的握手告别,有几个特别谈得来的还忍不住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有一位国军少尉递给常子龙一张U盘,上面复制着这段时间里三位解放军军官在岛上生活和战斗的珍贵画面,包括他们和岛上官兵们的个人合影。

还有人递给他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的是一小把岛上的焦土。

常子龙郑重的接过这两份珍贵的礼物,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那个防水背包里。

也有人忍着伤感在开玩笑:“子龙兄,你那两张影碟就不还给你了,我们回去后要刻录一批,这里每个人都想要一张。”

常子龙勉强的笑了笑,说不出话来。

赵无忌中尉手上紧紧抱着一个简陋的骨灰盒,那是杨国华中尉80多公斤的身躯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浓缩和精华。

太平岛残破的码头上停着两艘冲锋艇,邓明山、白文征和林振东,以及参加过南薰礁夜袭的十几位国军官兵都登上了冲锋艇,护送着常子龙和赵无忌缓缓的离开了太平岛,其他官兵们都整整齐齐的在岸边列队,举手敬礼,目送着两艘冲锋艇轰鸣着逐渐驶离了人们的视野。

目睹这一情景的还有岛上一个特殊的人群,那些被俘的越军战俘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南薰礁。

这里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中国海军白马特遣舰队司令张大伟和政委崔庭远率领一批校尉军官列队肃立,等待着一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为了不致于给这批特殊的客人造成不必要的压力和心理影响,南薰礁附近海面并没有停泊大批的作战舰艇,只有“深圳”号导弹驱逐舰在这里下锚,其他的主力舰只都远远的散布在外海。

冲锋艇渐渐的靠近了南薰礁。

“深圳”号导弹驱逐舰上鸣放了海军礼炮,以示欢迎。

常子龙第一个跳下冲锋艇,站到了南薰礁的礁盘上。

赵无忌也下了艇,和常子龙一起迈步走向礁上的张崔两位将军。

“报告,海军上尉常子龙、中尉赵无忌、中尉杨国华胜利完成任务,请指示。”

张大伟少将的眼光在常子龙手中的骨灰盒略一停留,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

“辛苦了。祝贺你们。归列!”

“是!”

他们站到了自己的将军身后,微笑着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邓明山少将、白文征上校和林振东上尉等人。

邓明山也吸了口气,下意识的正了正满布硝烟气息的军装,然后稳步上前,向对方伸出了右手。

“中国国民革命军海军少将邓明山,幸会幸会。这是白文征上校,林振东上尉。”

张大伟赶紧抢前一步,也把手迎了上去。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少将张大伟,海军少将崔庭远。”

海峡两岸将军们的手终于历史性的紧紧握在了一起!

礁上的解放军官兵和国军官兵都鼓起掌来!

邓明山环视着已经焕然一新的南薰礁,感慨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振东上尉。林上尉的眼角已经有点泛红,很显然,重临这里勾起了他和杨国华中尉在这里彻夜长谈、浴血奋战的一幕幕往事,如今,物是人非,那个意气风发的解放军战友如今只能化成一捧骨灰来到这里……

随同前来的国军官兵们也都心潮起伏,他们也有两位战友在那个激战的夜晚倒在了这片国土上,在这里洒下的,都是中华军人的鲜血!

张大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率军在一座孤岛上苦苦支撑,最后几乎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的国军将领,内心的确油然而生敬意!这简直就是那个在光明顶上苦战到底,独战六大门派高手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可以说,没有这位国军少将,他和他的解放军舰队现在绝对不会有如此的风光,他绝对没有任何资格在这位将军面前摆出什么救命恩人之类的架子!大家只是中华军人之间不同的战争分工,就象当年国军负责正面战场,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展开游击战一样。

“邓将军,辛苦了。我代表我们刘秋松司令员感谢您的支持和配合,我们的民族将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功绩!”张大伟少将情真意切的说。

邓明山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大陆解放军的高级将领,但对于张崔两人却好象没有什么陌生感和距离,也许是他已经听说这两位将军平时也对诗词一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心里顿生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不敢当不敢当。如今的南沙局面完全是贵军自己打出来的,邓某只不过困守一座孤岛,幸不辱命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更何况,如果不是贵军的援手…………唉,惭愧惭愧,大家心照就是了。”

张大伟和崔庭远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彼此之间关系十分微妙的军人们原来就不知道如何恰到好处的寒暄致意,那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外交人员或者政治人才们最拿手的范围,军人们喜欢直来直去,干脆利落,要让他们绕着圈子不卑不亢的讲话,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这个时候,也许喝酒是最容易拉近双方距离的媒介,军人和酒,本来就是一对天生的事物。

张大伟咳了一声,说:“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都是军人,也讲不出什么台面上的客套话,久闻邓将军海量,这里特地准备了一些茅台国酒,有道是英雄喝酒,狗熊喝水,大家今天见面是一种缘份,干脆就痛痛快快的喝一顿,不醉无归。除了今天过来作客的贵军官兵,我们这边还为岛上的弟兄们也准备了一些礼物,没别的,保证至少一人两瓶茅台,就当是小小的见面礼吧。不过,你们岛上那些越南俘虏可就没他们的份了。”

这句话一出,双方官兵绷得紧紧的神经果然一下松懈了下来,轰的一声,都笑了起来。

碓上早就准备了几张桌子,于是双方的将校军官都纷纷入座,士兵们站在后排,每个人手中的杯子都满满的倒上酒香扑鼻的茅台。

是啊,胜利的时刻终于到来了,难道不应该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杯吗?

“来,这第一杯酒,为了这次伟大的南沙国土解放战争,为了我们最终的胜利!”

所有的人都仰头一饮而尽。

“第二杯,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英勇牺牲的两岸英灵!为柳唐山将军,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英勇牺牲的两岸英灵!”

“第三杯,为了我们伟大的民族光辉的未来,最终的统一,干!”

三杯烈酒入肚,燃起了所有的人的熊熊激情,他们现在是一群真正的战友,而不是两队客客气气的彬彬有礼的会谈人员。

邓明山早已断酒,突然喝到这种闻名已久的国酒,胸怀大开,豪气横生,突然笑道:“早就听说大陆军队有一对诗人将军,邓某不才,平时倒也颇为喜欢附庸风雅,值此风云变幻激情燃烧之年代,不知两位可否曾有词作流世?”

张大伟没有什么准备,怔了一下,笑道:“前一段满脑子都是刀光剑影,哪有什么心情吟诗作对?邓将军如有佳作,倒想洗耳恭听。”

林振东故地重游,心情十分的伤感,他本来酒量就不大,一下子就昏昏沉沉,一听说要作诗,就举起酒杯,大着舌头说道:“我先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销万苦愁!”

大家都笑了起来。

邓明山看了一眼林振东,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他沉吟了一下。

“若论旧体诗,早在唐朝就被我们的祖先做完了,我们这些子孙们,不过是拾先人之牙慧罢了。比如,陆游当年有诗,就恰如邓某如今之心境啊。

早岁那知世事艰,南沙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雨高雄渡,铁马秋风鬼门关。

南疆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风雨一役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张大伟和崔庭远惊奇的对望了一眼,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同道中人,张大伟想了一下,说:“邓将军果然文采过人,兄弟不才,也有一首鲁迅先生的改编诗,请将军斧正。

惯于长夜抗空袭,契兵带将鬓有丝。

梦里依稀南沙泪,岛礁变幻异国旗。

忍看将士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战衣。”

白文征也来了兴致,接着吟道:

海外忽传收南沙,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将士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南沙穿西沙,便下小岛向大岛。

轮到崔政委了,老崔搜索枯肠,终于想出来这么一首:

“秦时明月汉时光,万里长征人将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邓明军感慨万千,再吟一首: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需生入关。 莫道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定天山。”

崔庭远政委感动的点点头,说:“邓将军深明大义,海内外人所共仰。如今南海之事虽已初定,然台海风云仍有变数,惟愿将军返台之后,能为民族之终极利益多做贡献,方不负此番南海之风云际会,生死豪情。”

张大伟佩服的看了一眼崔政委,老崔讲起这种东西来一套套的,似模似样,嗯,高,实在是高。

邓明山几杯高度数的茅台酒一入肚,眼光已经迷离了,他叹了口气,说:“话虽如此,

邓某此番返台,实不相瞒,真的是意兴索然,我辈生为军人,实在不愿再陷入这种政治漩涡,每日里穷于应付种种明枪暗箭,唱红抹黑。崔将军,你有所不知,有时候政治上的东西一缠上了,想摆脱掉过几天清静日子都不可求啊。还是象李太白那首侠客行说的那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样才是最为洒脱的。”

白文征在一边暗暗点头,老邓这种场面应付很得体,他也真是怕对岸借着这次机会老想把他们当成一张政治统战牌来打,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崔政委点到为止,见好即收,他笑了一下,以鲁迅一句著名的诗结束了这场对诗: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告别的时候到了,双方都有些依依不舍。

邓明山和张大伟崔庭远一一握手,然后,目光转向了那两位解放军军官。

他们的微笑已经颇为勉强,眼睛里闪动着什么东西。他们整齐的向国军少将扬起右手,端端正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邓明山本来已经告诉自己,在对方的高级将领面前,自己代表的是几十万国军的形象,应该衿持沉稳,言行有度,但是,这两位素味平生的解放军少将却是如此的一见如故,趣味相同,在他们面前,自己还用得着遮遮掩掩,道貌岸然吗?自己的儿子在台湾吸毒身亡,他多么希望,眼前的这两位尉官就是自己的儿子啊!如今,他们却就要和自己说再见了!

将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一腔热泪奔涌而出!

“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希望我们很快就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常子龙和赵无忌哽咽着点头,他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太平岛码头。

一支武装运输船队正在靠近这里,它的代号为“昆吾”,大家都知道,这是一种中国古代有名的玉石的名字,在武侠小说里,昆吾剑也是一把著名的宝剑。当然,台湾国军还有一种反坦克导弹就叫“昆吾”!

阿变现在已经没兴趣抠字眼看这支船队的名字是不是和中国祖宗沾亲带故,他考虑的是怎么才能不被混帐女婿拖下台,真是混帐,帐本怎么能够这样混来混去呢,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你怎么知道在哪里,你在号子里可得给我咬紧牙关,别乱说话。

虽然“昆吾”宝剑出鞘之后已经没有了什么用武之地,但至少,。现在它仍然没有错过一些珍贵的历史性镜头。

船队里,所有的人都是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过这个英雄孤岛在战前的资料照片,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它的真实面目,只是,上面那残墙败瓦和焦土弹坑无一不在提醒人们:这里曾经发生了多少惨烈的战斗!

船队缓缓的驶近原来是码头的位置,船长满头大汗,这里实在没有什么象样的地方能让运输船泊靠,只好下令:所有接防的官兵下水上岸!

船上的人们半天也迈不开步,那些刚从歌舞升平的岛内调过来的阿兵哥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岛上的一切,有人喃喃自语:我的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而且,那些岛上原来的守军官兵看来就象是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个个胡子拉碜,脸色阴暗,浑身上下肮脏不堪,甚至眼光射过来也是一派的冷漠,好象他们迎接的不是国内来的兄弟部队和亲人,而是准备过来攻占这个地方的敌人!

太平岛上的官兵确实没有打心底里对这些过来接防的国军感到亲切和亲近,反而感到非常的陌生,你看看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少爷兵?有人在嚼口香糖,有人在听MP3,还有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幅考究的金丝眼镜,不时的伸手扶一扶,更多的人手里紧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台台款式各异的数码相机,在卡卡嚓嚓的不停向岛上拍下那些可怕的景象,准备以后回家时向女朋友老妈哭诉,他们是怎么样被该死的阿变大老远打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吃了多少多少的苦头!

刚看到这种景象就这样受不了?如果让你们呆在地下坑道里挨上几天轰炸,那还不得一个个都发了疯?真应该让那些整天高喊台湾要走出去,要站起来,要这个要那个的绿色政客市井小民家庭主妇街头阿飞们都来这里看一看,这就是你们一旦投票支持那个阿变把台湾彻底变了天的时候,台北和高雄街头可能出现的情况!甚至会更糟,毕竟台湾没有哪个家庭都有这样坚固的地下工事可以躲避从天而降的导弹和炸弹!

那三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一起挨空袭在这里一起战斗一起喝脏水啃干粮的大陆军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他们了,他们能留下的所有个人物品包括那两张影碟现在都成为官兵们最为珍藏的贵重纪念品,甚至还引发了不少的争议和吵骂。邓明山和白文征也无法做到一碗水绝对的端平,只好尽其所能,把已经打完全部导弹的单兵导弹发射筒能拆的都拆开来,把零配件按块头大小军阶高低进行分派,实在无法分割的大件部件,干脆等回到台湾后再来机械分割,保证人手一份,绝不落空。那两张影碟更好办,每个人要复制十张都没问题,相信大陆那边不会派人过来查他们侵犯版权的。

再见了,太平岛,尽管你曾经并不太平,尽管在这里已经倒下了十一位中国军人,包括那位叫杨国华的福建人,尽管你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座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岛,但是,一旦要和你分离,守卫过这里的所有幸存官兵还是都感到了一阵阵的酸楚。所有的人都捧走了一包可能夹杂着炸弹碎片的焦土,可能大部分的人以后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踏上这里了。那么,就用已经快用完电池的一台台数码相机,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细细的拍下来,把那些弹坑、断树、毁坏的炮车、打废的枪支、塌陷的坑道都拍进去,然后,刻成一张张的电脑光碟,然后,免费的派发给台湾岛上的每一个拥有电脑的人们,不管他们是打机成瘾的电玩少年,还是整天关注股票的白领精英,还是写字楼里纠缠茶杯风波的男女,都送给他们,让他们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和惊呼,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让他们知道,政治集会上的狂热不是电子游戏里的厮杀,如果输了,不过耸耸肩膀,从头再来。很多时候,人的生命就象这座岛上的曾经茂密的树木,一旦被炸弹连根炸飞,就再也不会出现生命的绿色了。

真正的生命绿色是需要阳光雨露和雨水的,而不是流血的政治不流血的战争所带来的阴云、硝烟和烈火,即使政客们手里挥动的旗子是多么的绿意盎然…………

护航船队的司令官郑一虎少将涉水登上了太平岛,和邓明山少将相互敬礼,伸手相握。

“明山兄,此番苦尽甘来,可喜可贺啊。你不知道,岛内现在所有的民调都显示,下一次大选,你作为小马的副手参选,几乎就是一个强力吸票机啊。”

邓明山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战余之人,精血已干,如此高位,邓某不胜寒哪。谢谢诸位错爱了,可以的话,我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归老林泉,鹤妻梅子以度余生了。”

对方笑了笑,作为整天在名利场上打滚的人来说,的确很难一下了解在战火里出生入死的人对生命和生活的看法和感受,还以为是在故作姿态,欲擒故纵。

邓明山也不愿意多讲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如此眼红于邓某现在头上的光环,当初为什么不主动请缨,也来这个岛上好好镀镀金,大捞一把?!

他进行了简单的交接工作(还有什么好交接的,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光恢复水电供应就够接任者头痛的了),然后登上护航的二代舰“班超”号,准备启程回台湾了。

站在军舰甲板上,和白文征上校一起回望这个在他们的生命中留下最深刻烙印的孤岛,一时间百感交集,留恋、不舍、伤感、自豪、紧张、忧虑、孤独、寂寞、悲痛、解脱、惊奇、激动、愤怒、欢呼、狂喜……在这里,他们尝遍了人生百味,浓缩了世间精华,现在,就要告别了…………

邓将军叹了口气,喃喃的念了一句柳永词:新愁易积,故人难聚。

太平岛渐渐的远离军舰而去,暮色苍茫中,这个英雄的岛屿一点点的模糊了。

“班超”号导弹护卫舰的舰长走了过来,邀请这两位太平岛英雄到舰长室喝一杯咖啡,顺便再参观一下这艘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军舰。这位舰长虽然有着绿营背景,但仍不失军人气概,对这两位枪林弹雨中坚持过来的硬汉子有着发自内心的敬佩。

望着舰上现代化的导弹雷达,鱼雷火炮,将军也不免心潮起伏,思绪重重。这么先进的战舰,太平岛最艰苦最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

其实也很难再去指责那些军中同袍们,毕竟距离过远,鞭长莫及,就是大陆,不也曾经忍气吞声,一退再退吗?有一点值得欣慰的是,国军的血缘根部还没有被绿色砍伐者全部斩草除根,就象这艘名为班超,还有其他七艘(包括张蹇号、继光号、岳飞号、子仪号、田单号,还有沉没了的郑和号、成功号)同样以中国古代名将命名的二代舰一样,仍然固执的坚守着从远古中华文明中传承下来的精神种子!

有了种子就有希望,就有明天!

恶梦一样的昨天已经过去了,明天呢?台湾的明天在哪里?国军的明天在哪里?

他不知道,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了。

在舰上一个简单的水兵床上(他拒绝了住进豪华舒适的舰长室),多少天来,他第一次算是真正的睡着了,在梦中,仍然是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他的部队仍然寸步难行,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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