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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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鬼镇

金山要疯了。

他一下跑进屋去,仅一分钟的光景,便冲了出来,手里便多了一只长长的火药枪。金山举起火药枪向着那般人做着瞄准状,口里大声吼道,我看谁敢动?再不停下来,我就开枪了!所有的人都被他这一举动惊呆了,先是那几个民工一下就散了开来,直往后退。国土所高所长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镇定下来对金山说,金山,你可别胡来,我们可是照章办事,你那两间房子本来就是违章建筑。金山大声道,我违啥子章了?地基是我老房子地基,猪圈是你们政府发展修的。高所长说,别说那些,你那猪圈既没有合法手续,又影响集镇规划,必须拆除。今天随同高所长来拆房的还有李副镇长和村上的几个人。这时李镇长也说,金山啦,你可别冲动,你放下枪,有事好好商量嘛。金山说,商量?你们来拆我的房子同谁商量过?明摆着是欺负人嘛!

不知是谁报的警,镇派出所的警察开着警车来到现场。所长老秦带着两名警察下车就对围观的群众喊道,大家让开,大家让开。人群渐渐散了开去。秦所长对金山说,金山,你小子也太胆大了,难道你不知道举枪行凶是犯法吗?金山说,是他们欺人太甚。秦所长说,对领导的处理有意见可以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诉嘛,咋动不动就举刀弄枪的?出了事咋办?你不为别人想也还为自己的老婆儿子想想吧。金山本来就胆小,经秦所长这样一说,心里便没了底,举枪的手慢慢软了下来。秦所长趁机说,金山,把枪放下吧,一切都好商量。金山手中的枪一下滑到了地上。随着秦所长一声吼,危险!快躲开!人群迅速闪了开去。几十秒钟的静谧,让人窒息,枪却没有响。两名警察一跃而起,把金山扑倒在地。秦所长捡起火药枪朝着天上搬了搬枪栓说,大家不要怕,枪里没上火药。

金山被带上警车,说是接受调查。金山的老婆陆萍一下冲到警车旁,抓住车门,哭叫道,你们不能带他走,不能把他带走哇……开车的秦所长伸出头对李镇长等人说,把他拉开。几个男人一起把陆萍扯了过来,警车呼啸而去。

陆萍号啕大哭,被几个女人搀扶着劝进屋去。一群还没退去的人们围着何四爷议论纷纷,何四爷平生喜欢写写画画,年轻时候走南撞北,见多识广,小镇人有个大凡小事,喜欢找他商议。于是有人问,四爷您说说看,他们会把金山怎么样?四爷说,这可说不准,这种事可大可小。不过金山这次可能走不了干净路。那人问,这又为何?旁边一人说,你是真笨还是装傻?难道你不知道金山这次与谁争么?那人说,谁不知道?不就这家人么?他随说随踩了踩脚下。脚下是一块刚刚才起基础建房的空地,是本镇颇有名望的退休老校长解平山修建的。有人问,解校长不是在镇东头修有两间房么?号称万事通的何云这时发话了,这事你就不知道了吧?想知道吗?打烟吧。何云长长吸了口烟慢慢说道,这解校长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他从教几十年,教出的学生数千,却没教好自己的儿子,两个儿子都不成器,所以他才在这里买地皮修门面房,让那不昌盛的儿子做点小生意,也好养家糊口,不然他咋会在这里修房子?上次镇长老爹死时,来的那个阴阳先生看见没?瘦瘦的戴眼镜的那个。此人可不简单,据说市里的省上的高官常常请他看阴阳宅。而他是解校长的中学同学,这次解校长把他请到家里本是想让他查查看,家事近几年咋老不顺。这老先生在解校长家中一转,便指出那房子地脉有问题,虽然施了些手段破解,但终无多大成效。老先生同解校长在镇周围的山上转了一圈,又在镇上四处看了个遍,最后终于选中这块地。问题是这块地不在正脉上,顶多保平安,不能富贵。而最好的地脉竟是金山家的猪圈,于是解校长先四处活动买下这块地,又去买金山的猪圈,金山却死活不同意。这解校长是何等样人?据说他的学生有省上当官的,地方上当小差那就多得无记其数,国土所的高所长早些年上学时,家庭困难,解校长多次帮忙减免学费,你想这种事他不帮忙吗?有人插了一句,那房子毕竟是金山的,总不能强占呀。何云说,要说呢,猪圈是前两年政府发展养殖业,家家户户都修的有,谁也没办手续,可是于法理来说,是行不通的。按一般的处理不过补办而已,可他这个既然被人惦记着那就麻烦了。你想解校长既有关系,前些年当校长又搞了不少的钱,要办成这事有何难?何四爷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便走开了。

陆萍在众人的劝说下渐渐冷静下来,听了别人的建议,决定先去派出所看看金山再说。她在邻居吴家大嫂的陪同下,来到派出所,才知道金山根本就没在派出所,而是直接被拉到市拘留所。陆萍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晕了过去,吴大嫂扶着她死死掐着她的人中,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好一阵她才苏醒了过来,接着又是号啕大哭,陆萍没多少文化,十八九岁上就嫁给了金山,平时也没多少主见,金山就是她的主心骨,现在金山被关进大牢,她除了哭实在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吴大嫂也暗自陪着流泪,女人家总是心软,见不得别人流泪。两人哭哭啼啼的回到家中,一些同情他们的乡里乡亲又聚拢来安慰她。何四爷凑到跟前说,金山媳妇呢,光哭哪能解决问题?陆萍说,四爷,你也知道我们都是老实人家,几辈人都没见过这种阵仗,我一个女人家那知道该咋个办?何四爷长长叹了口气说,不说你不会处理,许多很有主见的人这时都会没了主见。按我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去拘留所看看金山,那里面哪是你正经人家呆的地方?陆萍说,我连拘留所的火门都找不到,咋去?何四爷说,让何云明天陪你去吧,他毕竟见的世面多些。然后又转身问何云明天有空吗?何云说,那就去吧。

这个镇原先并不是集镇,早先仅是沿着国道散落着十几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庄,前几年发展地方经济,乡政府从几公里以外迁到这里改为镇。这里才逐渐热闹了起来,金山是少数几家“土著”居民,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生活并不富裕。他父母离世的早,十几岁时便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二十多岁时经人撮合,娶了陆萍为妻,才有了个温暖的家。金山和陆萍虽然人生得瘦小单薄,却也勤快,两人结婚后便将就自家的老屋做起了米面等兑换生意,几年时间下来有了点点积蓄。那时正是集镇建设的高潮时期,他们也申请些贷款,拆了半边老屋修了两间砖房。余下的两间老屋闲置着堆放杂物,前年政府号召发展养殖业,家家户户必须修两间标准猪圈,他才将那两间屋改为猪圈。按说呢那两间屋并没有处在正街上,在它前面有十几米空地,一般私房也占不了那宽,可是这解校长眼睛盯着的就是那两间房。解校长起先也托人找金山两口子商谈过,愿出钱买下那两间房,金山两口子却是死脑筋,认为祖坟不能动,祖房不能卖。于是解校长才找了高所长欲要强占那块地,才发生了今天的这场非常事件。

第二天一早,何云就陪同陆萍去了城里,托了关系花了些钱,总算见到了金山,夫妻俩抱头一阵痛哭。金山大概在里面受了不少气,他问陆萍带钱没,陆萍给了他两百元。他说,在里面没钱就只有挨打的份。

陆萍何云回家已是黄昏时分,何云自回家去了。陆萍到家门时,傻眼了,自己那两间猪圈竟已被拆去,两只猪崽龟缩在墙角微微发抖。陆萍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邻居们几个人围过来劝了几句,也就回去了。陆萍还在流泪,女人家的眼泪就是贱,怎么也止不住,如同九、十月间的连阴雨,怎么也停不下来。而且女人家的心胸总是那么狭窄,如果那个时候陆萍能向其他女人那样,昏天黑地的大骂一通,出出心中的恶气。或者就向“祥林嫂”般四处述说述说,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也许以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可是陆萍不是那种人,她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在她脑子里始终想着,房子被人霸占了,丈夫坐牢了,他们再也在这个地方抬不起头了,他们家完了。陆萍就这样想着,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到半夜时分他觉得人这样活着真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很快这个想法就占据了她的整个脑袋,她人觉得混混忽忽的,不知不觉的她就走到窗台边,拿起一包上次买回准备药耗子的药,打开来慢慢到进口里。胃里一阵翻滚,浑身难受,陆萍头脑一下清醒过来,自己可不能就这样死去呀,她想起了在牢中的丈夫,想起住宿在校上小学六年级的可爱女儿,自己死了,谁来照顾他们啊?她想喊,嗓子象被什么堵着,叫不出声。她想出外找人求救,可浑身没一点力气。她使出全身最后的气力向外爬去……








第二天人们发现陆萍死在她那两间被拆去的猪圈边。

金山被释放出来是那天下午的事。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本来说是拘留七天,可是才三天就被放了出来,他想早知这么快就能出来,昨天就不该给牢头送那两百块钱,这不白送了吗?金山到家时已是查黑时分,街上已没几个行人,偶而有人碰面也只点点头打个招呼便匆匆离开。金山觉得这很正常,在村人眼中凡是坐过牢的人都会让人看不起,这如同女人被人强奸一样总觉得低人一等。金山一进家门便大吃一惊,家里竟设了灵堂,年迈的岳父母和十岁的女儿守在旁边,女儿一见他便扑向他怀里大哭起来。岳父背过脸去抹着眼泪,岳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呼天抢地数落起来,金山如同木头人一般怔怔的站着。岳父见金山好半天没动静,便过来拉他,却拉不动,再一看他眼睛直直的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岳父摇了摇没见反映,唤了两声也不答应,照定他脸上就是一巴掌,还是没动静,又死死掐住他人,好半天,金山才苏醒了过来,可是他突然大笑了起来……

金山真的疯了。他见人就问,看见我爸爸妈妈没有?看见他们就叫他们回来啊,我要娶媳妇了,叫他们回来抱孙子……

金山的岳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都三拳打不出两屁来,在这种时候就更没了主张。邻居们虽然很同情金山一家人的遭遇,可是遇到这种得罪人的事谁也不愿强出头,况且他两口子死的死、疯的疯,将来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金山的岳父母只好请了几个人将陆萍草草火化安葬了事。下葬那天一些邻居自发的组织了送葬队伍,也许他们正用这种方式在表示他们心中的不平。陆萍十岁的女儿端着灵牌哭得象泪人般走在前面,许多人都陪着流泪,金山随着送葬的队伍又唱又跳,看着他那样,众人不觉更加悲伤起来。

安葬完陆萍后,金山岳父母把金山和女儿接到自己家,可是几天后,金山却独自跑了回来,他在镇上或周边地区四处游荡,谁也没见他吃过饭,给他也不吃,有时一整天他就坐在地上发呆,静静的看着人群从他身边走过。岳父找人来强行把他接回去过两次,他又跑了出来,过后也就懒得管他了。

时间已近冬天了,解校长的豪宅已快竣工了。那时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邻村有个年轻女人死了,安葬三天后却发现骨灰盒被盗了。经过派出所的慎密侦察,发现盗窃骨灰盒的竟是金山。当派出所一干人冲进金山家时,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金山的床上竟一溜摆了三个骨灰盒。见派出所的人来金山一下扑在骨灰盒上不起来,几个警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又哭又骂的金山拖开。经辨认三个骨灰盒中有一个正是那女人的,还有一个是邻村一老者的,剩下一个是陆萍的。那两个家人来自行领了回去,见金山那样也没有谁追究他的责任。而陆萍的父母虽然来了,看到疯疯癫癫的金山孤零零的望着那骨灰盒,便没忍心拆散他们,任由他放置家中。

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解校长家的房子竣工了,从那气派和装修之豪华,便决定了它在这镇上的地位。那天解校长请了几十桌席来庆祝他的新屋落成,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了,当然也还有县市里一些人物。

也就是那天突然有人想起几天没见金山了,大家一合计大概有三四天没见踪影了,便有人四处打听,都说没见。于是有人想起几天前在镇后一山塘边见到过金山,当时他绕着山塘不停的蹦跑,会不会……说到这里众人便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于是一干人便涌向山塘查看,果然在离塘边不远处发现了金山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众人打捞上尸体,便通知了金山的岳父母。那时他娘家在外打工的兄弟已回了家,很是气愤不过,想要上告,被他父母制止了,他父亲说,你告得了谁?现在打官司有不花钱白打的?况且就是赢了又咋样?人已经死了……他们火化了金山的尸体却没安葬,把他和陆萍的骨灰盒一同锁在屋里。

解校长自己不做生意,便将门面房租与一家做服装生意的,自己每月收两三百元的租金。做生意的是两口子,男人负责进货,女人负责销售,两人勤勤恳恳苦心经营,生意还不错。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正当生意红红火火之际,镇上却流传着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说是金山家半夜时分会从窗户里透出绿幽幽的光,有人还说看见似乎有人影在晃动,这一传闻很快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闹得人心惶惶。据说镇派出所在一天半夜悄悄查看了金山家,远远看确实有光影,可是走到近处什么看不见,进到屋里阴森森的,满是灰尘和蜘蛛网,阴气袭人,让人不寒而栗。于是一到天黑便没人愿走金山房前过,即或大白天当地人走过那里时,也会觉得心里发毛,久而久之,人们都不愿走那过,那段街便冷清了下来。

一天夜里租解校长房子的男主人进货去了,只有女主人独自在家,半夜时分尿急,起来上厕所,刚打开厕所门,突然发现厕所里有个黑黑的人影。她吃了一惊,觉得浑身发麻,颤声问,谁、谁?那黑影没出声,却慢慢向她逼来,她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响。全身如同一堆稀泥一般一下瘫了下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天后,那女人出医院后,便搬出了小镇。

镇上有关闹鬼的传闻愈演愈烈,一时间小镇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又一天夜里,一辆过路的中巴车满载乘客疾驶而来,当它行驶到金山家门前时,突然看见车前有什么影子一晃,司机以为是个走夜路的人,赶紧踩刹车,停车下去一看,什么也没有。再发动车子,刚一启动,又发现前面有个影子,连忙又刹车,可是还是什么也没有。司机觉得奇怪,想起这镇上的种种传闻,不觉得毛骨悚然,再启动车子,却打不燃火。乘客有些也听说过这镇上闹鬼的传说,纷纷议论起来,司机越发紧张起来。好不容易发燃车,便加大油门向前冲去,刚出镇口,前面是个急弯,车速太快措手不及,一车人直直开下了悬崖……

自此以后过往车辆都不敢在镇上停留,赶集的人也情愿多走几公里路程,到他处交易,外来商户逐渐退出小镇。本镇人也纷纷举家迁往他处谋生,不久小镇便几乎成了空城。

过往的人们便更觉得小镇上阴风煞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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