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里有点烦,无法将心力集中到深入的写作与思考中。每当夜幕降临,星星们在夜空罗列有致的时候,聆听着嚯嚯的松涛或吱吱的虫鸣,才能将白天的事件大致检索一番,但心里的迷乱,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如潮水般袭来。星辉仿佛哗哗地轰鸣着天地宇宙生灵的生与灭的自然的音响,遥想远古的圣哲在这样的时候,一定也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我们生活着、痛苦着,我们真实地在这个世界演绎着各自真实的人生戏剧,生命的本然和着生活的本然,也许正在远离我们各自灵魂深处的对灵魂故乡的皈依处。我们每天从或悲或喜的梦境中醒来,带着或多或少的对未来的企盼,重复又重复着一如既往的故事。

常常追问苍天,我们的灵魂来自何处,我们的灵魂在肉体毁坏以后将归向何方?只听见如潮的松涛哗哗地掠过,时间也固执地按着他的步伐,从过去腾挪到现在,又从现在腾挪到未来。我们认为的天地,只不过渺渺沧海中的一粟,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难道这世界在我们这个宇宙中的不同空间,有着各自不同的量化单位吗?

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事件,无不紧紧地牵扯着我们的梦魂,使我们在一切的无端的得与失的算计中,生起“斩不断,理还乱”的烦恼。

这烦恼是什么?无形无色无味的烦恼哇,你总是如影随形地将我们的灵魂毫不留情地折腾着;我们每一个时刻的心念的起伏,也就喧嚣起了各种各样的令人昏沉错乱的狂澜。

在下雨天的黄昏,观察那些被风雨吹刮得不成样子的蜘蛛网,真有点伤感于蜘蛛们凌晨的精巧的构思的毁于一旦,人生的芳华大概也是这样的充满着无数个关于未来的美丽的构思,而我们就好像蜘蛛们的苦苦的经营,其结果也不过是在一阵雨打风吹之后的一片狼藉。时间以及无常的风风雨雨,管你愿意不愿意,总会将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一切的存在,用无形的无情的威力巨大的激流,冲洗得横竖不见个踪影。但是,天空的存在,白云的存在,山河大地的存在,又是相对地要漫长得多了。

我们这个世界,在佛陀的视野中,不过是无数个世界里面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的存在,那些未知的更大的世界,是我们人类无法用自己有限的知识来感知限定的。天空中的众星的井然有序的摆布,以及山河大地的井然有序的各色的图案,就是我们面对的最为壮丽的大块文章,我们的老祖宗,也就从这样的大文章的玄妙不可言传的思想的急流中,体悟到人类的与昊昊苍天、沉沉大地的不可对立的理念,所以在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史中,也只有我们的老祖宗们才知道精心守护山河大地本来的美丽是人类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法宝。

在佛陀的慧眼看来,哗哗有声的阳光是透明的,天与地的不可分隔的广漠空间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我们的内心世界的透明,如果跟大千世界的无边无际的透明融合起来,那么,我们的世界就变得广大如浩瀚的虚空了。

在佛陀的意想中,光明正大这四个字,意味着一个普通的人,通过自身不断的灵魂修炼,从无边的黑暗的境地逐渐升华为堂堂正正的通体透明的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大写的人。就如西方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永远昂扬着的作为人的尊严的雄姿,或如那些古今中外的智者圣人的永远的天问,总是在追寻着我们人类在未来的路途中怎样作为一个光明正大的存在的精神力量。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原始的面貌,本来就如阳光一般的透明;我们的本来面目,就跟佛陀的心地是完全一样的,只是由于我们后天的精神意识的染污,而失去了初始的纯真,也就成了整日忧虑重重的躬着身子的“烦”夫。

我们为什么感到心里有点烦,说白了,是因为我们对于已经拥有的害怕失去,对于别人拥有而我们没有的一种现实的嫉恨。其余的,就是紧紧地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亲友之间的互相的猜忌中的精神折磨;不管是善缘还是恶缘,所能给我们的都是“爱别离”或“怨憎会”的无穷无尽的苦楚。

一般情况下,我们在面对善缘与恶缘的时候,往往采取的是一种以自我为主的观念,要么把别人想象得特别的坏,要么就把别人想象得特别的好。如果你把别人想象得特别的坏,其实是将你自己的一腔不得发泄的怨愤,幻化成了别人的所谓特别的坏;反之,如果你把别人想象得特别的好呢,你就会对别人产生过高的企求,其结果也是会令你大失所望的,由此便产生了嗔恨嫉妒别人的极为恶劣的念头,有时还会因自己所求不得满足,而对别人进行无端的人身攻击。

可见,我们作为众生世界里面一种动物的人类,是永远介于理性与兽性之间的,正与邪的交锋与较量,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事件。我们会因了所见的美丽,而苦苦地想之求之;我们也会因了所见的丑陋,而大声地骂娘。但我们静下心来一想,事情的由来并不是这么的简单,我们只是用了自身小小的心地在丈量着一切外部现象的好坏,我们也只是凭着自身固有的习惯在衡量着一切外部现象的是否于已有利,所以,我们自认为的很多道理,都是偏离了现象本身的真实运行的轨迹的。

在我们的视野中,只有那一轮永远高悬于天空的太阳是无私的;虽然有某些人自认为他是太阳,但太阳的哗哗有声的透明的光华,却照见了这些人灵魂的黑斑,太阳以她的正大光明反衬着这些人心地的卑劣。

天空中虽然有风雨雷电,人性里虽然有善有恶,但只要高悬于我们头顶的太阳一出现,那些哗哗作响的透明的阳光,就会将我们心地的暗黑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们在聆听大宇宙绝美的交响乐曲的时候,定能觉察到灵魂深处有一个我,正在光明正大起来。

此时,外面透明的阳光穿越街市的喧嚣涌流进我的房间,书台上的佛像也涂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的安祥。

虽然外面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喧嚣着嘈杂的音响,但从窗外哗哗有声地流淌进来的阳光,将房间中的一切都融化为透明的晶体,佛像也生动得多了,佛的慈悲的微笑也融入到一片透明的光华中了。

清凉的甘露般的和风,从窗外拂来,心中的焦躁也化成了这一片光华中的生动的旋律。

阳光是透明的,佛像的安祥是透明的,外面的喧嚣的街市也是透明的。如果我们的分别心不起作用,我们就不会时时关注计算自身的得与失,生活、生命按其本真的状态存在着,岂不更好!我们的本来面目,本来就一如阳光的透明纯洁,我们何须苦苦的企盼着红尘世界里无端生起的无边风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