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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在崎岖的山道上疾步前进,初冬的山里半夜沁人心骨的寒气对他来说全不起丝毫的作用,五十多里的山路走下来,过护城河时打湿的衣服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他现在反而觉得浑身燥热,所以索性连身上的褂子双襟也都是敞开着的,随着他双臂的摆动呼呼作响。


也多亏了他对这一路山间小道的熟悉,在这黑得几乎看不见五指黑晚脚步毫不迟疑,两旁的树枝杂木不时的拂过他的脸庞和身上、脚下踩着的枯枝败叶伴着他的脚步声发出的“沙沙”声开中不时杂着两声清脆的枯枝的折断声,两旁山上路边的草科里偶尔传出些虫类吃他走路所惊醒躲避时的“索索”声......换个其他的人光看着两旁有如鬼魅般耸峙的山影怕都要吓得腿打软,他却全然不顾如履康庄大道般往前赶。


轰——轰——,身后远处传来的阵阵低沉的炮弹爆炸声,随之腾起熄灭的火光映得他面前的路也忽明忽暗,战况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日本鬼子不断增兵,对县城的攻打未曾稍有停歇,虽说城郊阵地失守,防线已经被迫一再收紧,但中国军队的抵抗仍然顽强。


这是民国二十七年的十月下旬,距万家岭大捷相距半个月,鬼子再次从东、北两个方向向德安县城发起了进攻,而此时的德安已经不是半个月之前了,战事的变化使中国军队在德安只驻扎了两个师的部队,他就是趁黑从县城翻城墙泅渡过河杀出来的。


五天的激战,中国军队以简陋的装备加上自己的血肉之躯坚决抗击敌人的飞机大炮的猛烈攻击,与敌人反复争夺每一寸阵地。守卫城内制高点义峰山的716团团长柴敬忠在敌人一度突入我军防线的紧急关头身先士卒率众奋勇还击,自己身重数弹,壮烈殉国。屡攻不下的日本鬼子恼羞成怒几次向我阵地施放大量毒气,并利用我守军阵地上官兵中毒架桥渡河突破我军防线,但终被我守军以加倍的英勇经过激烈的巷战夺回,终未让鬼子一兵一卒踏进德安城内,我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虽然赖以抗敌的城墙已被敌炮火摧毁迨尽但城内我守军仍凭借断壁残垣与敌军隔护城河对峙。


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罗大鹏、国民政府县长丘新民早在战事开始前一天已经率领县党部、县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及部分居民约1100余人在县自卫中队的保护下退出了县城,避入距县城东北三十多公里的群山中。但那时萧寒并没有随同他们出城,他的肩上还有重要的任务。


今天下午六时许,天都快黑了,敌人却一反常态增加了攻城的部队,攻击突然比平日加倍猛烈起来,守城的将士伤亡骤然猛增,虽经守城将士数度肉博冲锋内城也几乎失守,正在万分危急的时候,突然间敌人的攻势不知为么事却又停了下来(直到抗战胜利结束才知道,这天下午敌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亲临德安前线指挥督战,故敌军攻势如潮,后敌遒被我守军流弹打伤,敌攻势乃减),萧寒就是利用这个空隙冲出来的,就这样也还是差点被鬼子的刺刀捅死:就在他要翻下几乎完全倒塌的城墙时突然两个鬼子端上上了刺刀枪直刺过来,亏得自己眼明手快,抬枪打死一个,身子一偏让过另一个鬼子擦着自己颈脖子而过的刺刀,又一枪将这个鬼子也结果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身上汗毛直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身后隐隐约约的炮声不时传来,萧寒就着突然亮起的一丝火光在路边的小溪中捧了两口水喝了下去,身上的燥热似乎突然减轻了很多,捞起大褂擦了擦脸了的汗,他要尽快赶到麻姑山去,找上级把情况汇报清楚。前面就是山湾了,再有个四十里就到了,他心里定了一下,又向前赶去。


萧寒骨子里其实可不是他像平常外表所显示出来的那副模样,他的真正身份是中共夏铺区委员会军事委员兼中国共产党赣北抗日游击大队三中队的副中队长。


在大革命时期,德安的共产党武装就成立了,早在民国十六年八月,中共德安县委就组织了德安农军,有三十余人、七条枪,后编入红军赣北游击队。民国十九年,红军赣北游击队部分开往湖北编入红八军,留下的一部分改称为德安游击队,直属中共德安县委领导。


在对国民党军队的“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江西中央苏区红军被迫开始了长达两万五千里的长征到陕北去了,德安苏区全都被国民党占领,共产党在德安的党及苏维埃行政机构形式上已经不复存在,中共赣北工作委员会为了开展游击战争,在历年来工作基础好又是高山密林地区的德安中心地带的聂桥、山湾、吴山、磨溪等地成立了中共夏铺区委员会,同时将原来德安县委领导的武装力量编为赣北游击大队三中队。


民国二十七(1938)年,为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国共两党再一次合作动员全民抗战,红军赣北游击队改编为赣北抗日游击队,为支持国民党部队正面战场的万家岭战役,保卫大武汉,在日军第一次发起向德安攻击时相机进驻麻姑山鲁村、寄库坳刘村,训练队伍,宣传抗日!赣北游击大队三中队的名称也随之多了“抗日”两个字,变为赣北抗日游击大队三中队。


受赣北工委书记刘为泗同志亲自委派,这次萧寒进城的任务有三个:一是传达命令:年初在县城以开小百货铺为掩护的四名同志和城内居民一起随同国民党政权撤离,继续潜伏;二是将原来为日后攻打县城预先在城里藏下的六条枪进行进一步稳妥的埋藏;三是观察县城敌我双方战况,熟悉鬼子的战斗力等情况。


第一遍鸡叫的时候,部队驻扎的寄库刘村已经就在萧寒的眼前了。离同志们越近,他的心里却反而和他现在的两条脚一样象灌了铅些地越加沉重起来,因为虽说现在这三个任务全部都圆满完成了,可是同去的通讯员刘硕华却被日军炮弹炸死牺牲了,大队通讯员刘硕华和他是同村人,两人还是亲老表,自己怎么向表弟的父母、老婆、孩子交待啊?怎么向组织、向领导、向战友们交待啊?


“操你妈的日本鬼子!”他硬起头皮,摸了摸腰间的短枪恨恨地骂了一句,一边喝住“汪汪”叫得起劲的狗,一边往村里走去。


“谁?口令?”快到村口时,黑暗里突然有人喝问道,随着就是拉栓的声音响起。


“我,萧寒,德亮吗?”他停住脚步,冲黑暗里回答道,这是他大队二中队的刘德亮,光听声音他就能叫出出他所有部下的名字来,经过五天血战的洗礼最后死里逃生,猛地听到同志们的声音,仿佛一股热流突然间从心里升腾起来,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是萧副中队长啊,你快去吧,刘书记和辛政委他们一整夜都在等你的消息,这会儿可能还都没有睡呢!”哨兵回答道。


“嗳,”萧寒口里答应着,忙揉了揉眼角,收摄了一下心神,加紧脚步来到村西头一户亮着洋油灯的人家门前,抓住门上的铁环,轻轻敲了两下。


就听得里面桌子板凳一阵乱响伴着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我来开门,一定是萧寒回来啦!”


“开门,快开门,大概是小萧回来了”


“萧寒回来!,萧寒回来了!”


萧寒按捺着心头的激动,在门口大声道:“报告,萧寒归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