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英雄史诗(2):浪子回头情结


慈严兼备的家教


孙悟空的故事是一个小男孩健全人格发展的故事。

一,孙悟空的婴幼儿时期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它多少比喻了中国传统社会子女众多的家庭中一个小男孩如何摸爬滚打、撒欢地生活在儿童群中。这无疑是男孩子成长的必要条件。缺乏这样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玩耍阶段的小男孩,很可能难以形成健全完美的人格。

二,对于儿童的无法无天行为,又需要必要的管教,自由是有限度的。

这时,父亲的形象攸关重要。如来佛对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做法先是晓之以理,实施说服教育。当说服教育无效时,他也使用了必要的严厉制裁,予以压服。他佯装对犯了大错的儿子弃之不理,让他在隔离中自省。当儿子领受了足够的教训之后,再给他指出取经的人生道路。在这里,一个中国的父亲表现出了教育儿子的得当的严厉,这是对儿子无限扩张的童年任性行为的必要规范。

三,母亲的形象又是攸关重要的。

观音菩萨表现出了一个中国母亲的适当态度。她在父亲的严厉制裁已经给了儿子足够的教训之后,适时地出现了。她配合着父亲的教育方针,以母亲的慈爱形象解放了受到惩罚的儿子,同时按照父亲的意旨,为儿子指出了一条正确的人生道路。

四,如果将父亲与母亲的适当态度结合在一起,那就是慈严兼备,爱又不溺爱。这一切慈严兼备的规范,最终以堵截与疏导相结合的方式,引导儿子像一股奔腾的洪流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五,当观音菩萨用哄慰与教导相结合的方式引导孙悟空走上去西天取经的道路时,我们说,孙悟空不过是走上了通往父亲王国的人生道路,他是去父亲那里取经,继承父业。当如来佛的极乐世界透过妖烟滚滚的漫长路途在遥远的西方金光闪烁时,我们又看到了一个小男孩成长时极为有利的条件,那就是父亲的榜样。

六,当孙悟空走上取经道路之后,我们看到了他在父母远距离的照看下独立奋斗的经历。《西游记》在相当程度上是孙悟空远离父母独自奋斗的故事。今天的家长无疑要从孙悟空的故事中体会到“望子成龙”的正确方法。

七,父母虽然给了儿子独立奋斗的宽广自由空间,然而,又没有让他完全脱离父母的规范。当观音菩萨将如来佛交给她的金箍套在孙悟空的头上,并将咒语传授给了唐僧之后,这就是父母将基本的伦理道德法则规范加在了儿子头上。紧箍咒代表了父母及社会制定的规范。没有这个必要的管束,一个刚刚走上独自奋斗人生道路的男孩依然可能越出合理的界限。

八,孙悟空就是这样在唐僧紧箍咒的必要约束下,在广阔天地中独立奋斗。

这时,他人格的发展主要通过两方面的斗争与冲突得以实现:一个,是与各种困难险境作斗争,战胜种种妖魔鬼怪,磨炼意志,增长才能,铸造自己的全面素质;另一个,则是与自身的“超我”、“本我”不断冲突,在冲突中锻炼“自我”的完整性。在漫漫的取经路上,他既要和猪八戒所代表的“食色本性”的“本我”做又满足又限制、又宽容又严厉的斗争与通融,又要和唐僧所代表的清规戒律、迂腐呆板的“超我”做又对立又统一的斗争与通融。

九,在孙悟空取经的过程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他的独立奋斗,也看到了父母除通过紧箍咒对他进行远距离约束,还在他遇到困难时提供必要的帮助。

父母在这里分别承担的责任与扮演的角色是十分适当的。

总体上,是父亲的教导与榜样给予儿子基本的信念支持,虽然他绝非事无巨细事必躬亲。他宽宏大量地让儿子在遥远的距离独自闯荡,似乎不管闲事,然而,当儿子遇到了最难于解决的困难时,他会非常适时地给予帮助。

观音菩萨作为母亲,则给予儿子更多一些的具体帮助。每当儿子在人生道路上遇到难题时,她总是在遥远的距离上先知先觉,又从不急于提前出现,以给儿子足够独立锻炼的时间与机会。当儿子实在难于解决某些困难时,她才或是主动或是在儿子的请求下出现。而当她帮助儿子收伏了一个又一个妖魔,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之后,并不多领会儿子调皮的感谢,就手持玉净瓶飘然而去。

正是这样的父母,构成了小男孩人生奋斗的有力后盾。

十,孙悟空能够百折不挠地跋涉在取经路上,是因为西天的正果在召唤他。

一个小男孩之所以能够在人生道路上坚持奋斗,并逐渐发展起理想人格,是因为有一个最大的奖赏等待着他。这个最大的奖赏就是父母与整个社会的肯定。有没有这个奖赏,是儿子能否健全成长的最重要条件。善于不善于铸造起这个奖赏,并时刻以此照亮儿子的征程,是父母及成人世界教育后代的第一要旨。

伟大的父母善于运用伟大的奖赏。

伟大的奖赏铸造出伟大的儿子。


孙悟空VS浪子回头情结


孙悟空的人格确实是相当健全、理想的男性人格。

他是自由自在、敢想敢说、敢干敢闯的。他能够在年龄的不同阶段用不同的方式正确对待父母。他同样也能正确对待社会。他对人生奋斗充满了热情与勇气,表现得生机勃勃,百折不挠,像个快乐的小精灵,永远不记悲哀。当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金箍棒奋勇前进时,一种健全而乐观的人格栩栩如生地立在我们面前。

为什么积极奋斗的创造人格得以在孙悟空身上实现?

我们不得不回到他童年时代的体验中。

我们也便发现,孙悟空百折不挠、游戏式的创造精神,来源于他的父母与家庭。当他在西天取经路上表演奋斗不息的乐观精神时,这种看来是纯粹的斗争求胜的游戏冲动下有一个更加深刻的力量源泉,那就是父母所期待的前景在遥远的未来召唤着他。这既是通常社会所认定的成功,又是父母自小对他的期望。

不管孙悟空是如何独立奋斗,如何长大成人,如何显得在为自己的人生奋斗,童年铸造的情结终究是强烈的。他在追求社会的肯定时,更深层的心理动力是在追求父母的赞赏。

这里,我们看到了俄狄普斯情结一个比较复杂的又是十分圆满的转化。

一个在蒙昧的儿童时代怀有恋母憎父情结的男孩,现在不仅为了得到母亲的肯定而奋斗人生,而且还在为得到父亲的肯定奋斗人生。作为儿子的孙悟空,他全部奋斗的潜在动力,更主要是在为得到父亲的肯定。

一个男孩曾经被父亲严厉教训过,曾经让父亲失望过,曾经受到父亲的否定,然而,父亲毕竟是宽厚的,是期望儿子走上成功之路的。当儿子在母爱的温存下似乎被迫地接受了父亲的规范之后,他进行人生奋斗的全部行为却在注释一个连自己也不自觉的强烈情结,那就是他在苦苦追求着父亲的肯定。

——这或许是“浪子回头”的情结。

孙悟空这样的男孩一生都在潜在的心理中渴望着父亲的承认,渴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这种情结常常隐蔽而有力地驱动着一个男人的一生。

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个情结称之为“孙悟空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