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归雪 第二章 势压霄汉 不许摘花

明相时 收藏 0 13
近期热点 换一换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621/


一时计议已定,新太子执政,千头万绪杂事分呈,众臣自分头去筹备手头上的事。


因周曦去凤仪宫看望母后,莫阑便与一干外臣在承天门处等候周曦一同回七王府。说来,当今的皇后,周曦的母亲,也是莫阑大姑父蔺海涵的妹子蔺海柔,莫阑自小时便见过她,四时八节也一直随同其他王侯贵卿的家眷进宫拜谒,以后,倒要留意远远避开才好。莫阑本性懒与众人碎舌,就独自悄悄离了诸人,登上承安门的门楼,眺望宫城远景。


承安门是朝臣们出入宫中最常行走的宫门,位于整个宫城的东南角,站在门楼上侧观皇城巍峨的宫殿连势拔立,殿宇层层叠叠,殿顶的琉璃瓦在晴空下越显得格外耀眼夺目,无一处不显得至尊威严,皇家风范。莫阑直视着前方的金墙玉瓦,心中莫名的似在与这皇家威严较劲一般——


“鬼丫头!”极亲切的一声,从耳后传来,莫阑回首看去,只见爷爷也登上城楼负手向自己走来。


莫阑大感意外,忙迎了上去,四顾无人,才惊喜道:“爷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在哪里淘气爷爷都能找得到!怎么别人都散了,你还不回家呢?这里爷爷又不是没带你来玩过!”莫休到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已是有家不能回了!”莫阑说着,向莫休跪了下来,大约就在此时此地,才能与爷爷说上几句真心话了,不由心中酸痛,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愿受任何人摆布,不愿做什么太子妃!”


“这个爷爷知道,咱们先回家,从长计议吧!”莫休一边弯腰要去扶莫阑。


莫阑却不肯起来,接着道:“可是,爷爷!那太子独断专行,如今已将我任命为太子行书了,必须伴驾他左右,不准轻易离开,我这次真是闯大祸了!”


莫休向来最疼孙女,可眼下的情形是,孙女为国立下大功,救了皇上和皇子,可却又违抗圣命,欺骗了皇上与皇子,倘若龙颜大怒,莫家百年基业算是完了。莫休道:“你行啊!大功让你立了,大罪让你犯了!你要欺骗到什么时候?那是两个皇上!一个是现在的,一个是将来的,你就一辈子女扮男装,不认老夫作爷爷,不认莫府作你家?待爷爷打下太白山,见到皇上,你让爷爷怎么对皇上交代?”


莫阑跪在风中,一行哭,一行发抖,莫休着实心痛,把莫阑从地上扶起来,解下长袍替莫阑披上,又温和道:“不哭,不哭啊!欺君之罪,有爷爷替你周旋,爷爷拼老命打下太白山,趁皇上感激之时,爷爷再乞求皇上撤回你的太子妃,就是你肯,爷爷也决不忍心你入宫受那非人之苦!咱们只把莫府一门,老夫一世,你爹一命,所有功劳,一起抵上你一人之罪,确也抵得过了!从此以后,爷爷带你回原籍养老,青山绿水,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爷爷!”莫阑扑在爷爷怀里抽噎着,感到这几天来从未有的安全与温暖,深深的害怕不久又要开。


莫休也老泪纵横,又道:“乖阑阑啊,只有委屈你在太子那里再当几天差了,爷爷一定尽早回来接你。”


莫阑深怕爷爷担心,勉强抹泪笑道:“爷爷,我没事的,这几日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做了两天二王府英明神武的禁卫队长呢!爷爷只管放心吧!”


“还只是淘气,比在太白山的时候瘦多了——”远远的,周曦的太子仪仗行了过来,莫休狠心放开了莫阑:“爷爷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爷爷,你也要多保重!”莫阑看着爷爷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与爷爷单独说上句话,想到这里,顿感心中绞痛,捂住心口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下了门楼,刚才一同等候的官员们皆已走了,只见不远处一个圆脸的年轻的太监正在不住左顾右盼的,看见莫阑,突然眼睛一亮,奔上前道:“敢问大人可是新任行书沈大人?”


莫阑点点头:“在下正是。”


“哎呀,太子正找你呢!快随咱家同去。”说着,就引莫阑上了宫门外等候着的一辆马车赶往七王府。


由于周曦荣登监国皇太子之位,合府上下人等个个大喜过望,得意非常,莫阑赶到府中时,只见梁枋飞椽之下处处张灯结彩,丫鬟仆役奔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莫阑却亦发郁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一路上,也有同僚上前向莫阑道喜,莫阑亦皮笑肉不笑还礼。要知道,莫阑的职位本是巴结上头的美差,何况此时周曦已今非昔比,监国皇太子已有行使军国政务的实权,并随时可能登基为皇帝,太子行书是太子最亲密的文官,随时代表太子的视听,岂不让人眼红?可这一切关莫阑什么事!别人越得意,莫阑越失落,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围剿太白山,自己又不能在他身边,天又那么冷,爷爷的老毛病迎风咳嗽又总好不了——


正厅之上,周曦高坐了,满堂嘉宾围贺,说不完的迎奉之语,周曦淡淡笑着谦谦做答,看起来倒象是别人大喜他不过是来捧场的远客。


莫阑见礼毕,末席安坐了,周曦环顾诸人,道:“人都到齐了,孤这里正有事要与大家商议。孤初践监国之位,诸事千头万绪,一时难以齐全,头一件, 便需组建詹事院,依旧制,詹事院理应设左詹事一员、右詹事一员、行书二员、丞六员,辅翼孤处理各种大小公务,并负责记录,申报,移付往来各部文书和各厅、房之间的往来文书。一般皇子按制当配备两名行书,孤身边原只有一个随同多年的方道平,就加上今日新任的行书沈霄,人手也显是不够,诸位在座的多是在朝多年的重臣,尽可以向孤举荐些才德兼备的学士,以备孤咨选。”


此言一出,在座的世卿贵戚纷纷踊跃举荐,周曦深知这些人才不外是两党的亲朋密友,但依旧不露声色挑了几个,令举荐者将待选者的简历特长等随后呈上来,再做定夺。


而后,与众人又商议了进攻太白有关筹兵布将粮草军马的事情,以及几日来朝中细杂事务,直到掌灯,周曦方传命在后花园西暖阁设宴。厅中诸人各个荣耀非常,欢欣雀跃,三三两两起身去往后花园。


“当当!”两声以指节扣桌子的声音,莫阑正不辨庄周蝴蝶之际,一下惊醒,偌大王府厅中,此时已再无旁人,唯见周曦一身明黄色的衣装立在莫阑所伏桌案的旁边。


莫阑惺惺揉着眼,仰头陌生的看着周曦:“这是什么地方?”话未说完,突然被自己的男声吓了一跳,立刻彻底清醒,手脚一凉,慌忙推桌下椅,磕磕碰碰离开座位掠衣跪下,低首道:“微臣罪该万死!”


周曦沉了一天的脸,见了莫阑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孤看你已睡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了!”


“啊?”莫阑脸一白,本以为自己坐在末位,没人会看见她——


“你年纪轻轻,一入朝中孤便破格提拔你为五品文官,你倒像满不在乎啊?”周曦就在莫阑刚坐的位子上跷腿坐了下来,懒散的仰靠着椅背。


“殿下你也满不在乎——”莫阑小睡惊醒,正是神钝头昏之际,脱口而出,突觉说话造次,忙以手掩了口。


“呵呵!你这是欺君之罪的话!”周曦大笑了起来:“你说说孤怎么就满不在乎了?”


“是殿下恩准微臣胡言欺君妄语的?”莫阑明眸皓转,略想了想,轻轻一笑道:“殿下并不想当太子。”


其实莫阑自一进大厅开始,就注意到他和满府的人迥然相异,周曦对着众人,与其说洋洋得意,不如说无奈委屈,他骨子里出离众人,只是不得不疲于应酬眼前一班阿谀之流。说起来,在王府一片花团锦簇的萦绕下,莫阑凭直觉感到周曦和自己当是一类人,如周曦眼力,又怎会看不出自己与他相近的心思,也算同命相怜了。


不然,岂会由着自己偷懒睡了一下午——


果然,周曦笑着赶紧道:“这胡话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当初在二王府孤就不该一时心软,如果那时把你推入水中见了龙王,孤便不会坐上这风尖浪口的太子位。”说着,不由一声长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莫阑不由随着他也在心里叹息一声,暗想: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周曦又温和地道:“起来吧!孤只是郁闷了一天,想找人说说话,大约也只有你理解孤的心情了。”


莫阑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垂眸,道:“微臣不敢——”


“监国责重事繁,明日孤就要搬出七王府了,母后已着人收拾孤昔时在宫里住过的水墨轩,那时,你也要随孤入住宫中,便不那么自由了。今晚孤要在自己的府中一醉方休!”

周曦正自说着,却见周曦亲随的太监平安“蹭蹭”跑了进来,笑着附在周曦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周曦听罢也面露喜色,道:“快着太医去瞧瞧!”


“遵命!”平安答应着。


周曦又道:“孤还是亲自去看看!平安,你引沈霄现在就去西暖阁吧,孤随后就到。”


今夜的七王府灯火辉煌,喧彻盈天。莫阑与平安二人往西暖阁边走边聊。渐渐走到几棵梅树前,正奇怪这几棵梅树开的花如何这般少,却听到树后一片女子的笑语声。


一个道:“夫人,这么美丽新奇的玩法,只有你这么高雅的人才能想起来。”


一个也道 :“是呀,你看这捧捧梅瓣洒成的花雨,真好看。”


另有一个妩媚的声音道:“你们多多的采些花瓣,今晚太子到我这里时,我要给他个惊喜!”


一个使女又道:“夫人,太子那么喜欢你,你又先有个小王子, 比别的良娣都占了先,将来准能当上皇后!”


那位夫人笑道:“贫嘴的丫头,以后不许胡说!皇后又怎么样?这几棵树上的花快没了,擎德殿前有一大片呢,咱们去那里吧!”


莫阑自幼就极护花木,她眼里的一草一木不许任何人攀折,虽然为敷衍众人,她也能以博爱众生等等振振强词以夺理,实际上是她自己天生的任性,看见别人伤害了花,她就总觉得侮辱了自己,也许,和她根本无关。不管怎么说,眼下看见有人如此揉躏她的梅花!莫阑满脑子里都是凌落成泥碾做尘的梅花,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她抢了几步越过平安,来到她们的面前,护着梅树作揖道:“微臣见过夫人!斗胆请夫人不要再伤害这无辜的梅花。”


那为首的女子果然巧妆秀服,姿容俏丽,猛的见了莫阑不由略微一惊,花阴下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但凭朝服的等级看来,不过刚来的一五品小官,对莫阑根本不瞧一正眼,冷冷道:“你是什么人?让开!”


莫阑听了她的语气就想发火,但还是先忍了怒气,回道:“下官新任行书沈霄。深知在下人卑言轻,夫人本不屑一顾,可是这梅花自开枝头,正鲜妍芬芳之际,在下实不忍见其被扼杀摧残,特恳请夫人高抬玉手,饶过她们吧!”


“不过是个小小的行书,在太子府里敢对我说三道四!”那夫人不屑的冷笑了两声,对身后的两个使女道:“玉绫、金丝别理他,咱们摘咱们的!”


平安也赶上前来,向那夫人见了礼:“小的拜见杜良娣!”说着,拉了拉莫阑的衣角,拖她离开。


莫阑见不得那两个丫头益发狠命的动手摘花,只觉心痛如绞,挣脱了平安,双眉一蹙,怒道:“住手!岂能容你们这等人如此荼毒梅花!”


那三个女子一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人指责的稀里糊涂,但莫阑盛气凌人的气度激起这三个女人极度的愤怒。堂堂监国皇太子的宠妾,岂能被一五品小官占上风?杜良娣立即杏眼圆瞪,掐腰喝骂:“哪里钻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堂堂太子府撒野,居然撒野撒到我头上!玉绫、金丝把他拿下!我要好好教训他,叫他认得我的厉害!”


不待二话,玉绫、金丝一左一右将莫阑双肩架了起来,莫阑从没见过这个阵势,不过,为了不让更多的梅花再受践踏,她豁出去了:“好野蛮的一群泼妇!你们暴殄天物,焚琴煮鹤!”话音犹未落,杜良娣已经一巴掌狠狠的扇到莫阑的脸上。真是岂有此理!此前从未有人胆敢打过莫阑,莫阑半边脸火辣辣的,五个指印立时红肿起来,莫阑恨道:“你打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了你怎么样?还没见识到我更厉害的颜色呢!”杜良娣声色俱厉,越发凶悍起来,正要揎袖出手,却听身后不紧不慢一声传来:“哦,是什么颜色呀?”


杜良娣闻声脸色大变,一下煞白起来,刚才万夫莫挡的魄力顿收,忙转身向来的人战战兢兢福了下去行礼,原来周曦与庄良娣并肩缓缓的移花步影走了过来。玉绫金丝也连忙松手,向周曦伏身跪下,莫阑也只好跪了。


周曦一脸微笑:“杜良娣快平身吧!刚才孤听你们这儿说的热闹。也想凑个趣儿。”说着温和的走近杜良娣。


杜良娣自悔刚才不慎,所言所行居然被太子撞见,岂不大伤自己平日在太子心中刻苦经营起的淑女温婉的形象?于是恸哭了起来:“王爷,这个新来的行书居然以下犯上,欺负臣妾。让臣妾实在气不过!”


周曦笑道:“倒是孤的不是,没把下属调教好,让杜良娣劳动了。让孤看看,哎呀,手都红了。”


杜良娣好象越发委屈了,道:“王爷,你要替臣妾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周曦依旧微笑道:“沈霄是怎么冒犯你的?”


杜良娣一愣,是呀,究竟是什么惹得她生那么大的气呢?于是道:“他——他——,干涉臣妾摘梅花,简直莫名其妙!”


“以常人想来确实匪夷所思,沈霄,你怎么说?”说着转向莫阑。


“殿下,微臣看来,天地精华于草木,亦有其生长自由,花开花落,消闲自得,可恶世间芸芸愚人,滥施淫威,横生杀手,无端加以荼毒,将花朵枝叶随意掐折,只济一时恶情庸兴,草木无言,徒留悲戚于万古罢了。微臣实不忍见这几棵梅树残枝涕血,碎芳呕馨,一时冒犯良娣,自知重罪,愿任凭殿下处置,只求殿下能放过这府中的梅树。”


周曦含笑,看着不莫阑发一言。


莫阑见周曦一副清风明月的样子,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不禁有些忐忑。


“照你这么说,天下摘花的人都有罪,真是岂有此理!何况,花除了给人看,也有能吃的,也有能用的,还有能制药救人的,天下人如果都不摘花了,才真是谬论!”杜良娣颇为嗤之以鼻。


“众生平等,摘不摘花,也是人的自由,只凭各人的心,微臣只是切齿痛恶庸人自诩,自恃为人超凌众生灵之上,实不过一蠢徒妄子。”


“大胆,你居然说本良娣是蠢徒妄子!太子!”杜良娣大怒,碍着太子又不敢发作。


周曦瞧着莫阑,脸上看不喜恶,依旧没说话。


却看得莫阑心中越发没底,不知道自己要受什么样的惩罚。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