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归雪 第二章 势压霄汉 恍若惊梦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621/


依莫阑所言,周晟放了周曦,急召诸王在王府正厅议事。


虽是长夜未明的时辰,诸位皇子到的却极迅速齐全,大约都是彻夜未眠的样子。


因皇长子幼年夭折,周晟便坐在主位上,命人送上参茶,与诸皇子一人一碗端了。莫阑侍立在周晟身后,第一次见诸皇子聚会。建武皇帝共九个儿子,三个公主,皇长子与皇五子没的早,所以现在可以来议事的皇子共七位。诸位皇子神各有异,倒是周曦神色平静,似这两日在二王府的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也不与其他皇子窃语,一抬眼看见周晟身后的莫阑,不由微微含笑。


面对诸皇弟,二王爷叹息道:“现在朝廷形势严峻啊!乱党叛臣竟敢以下犯上,围困圣驾于太白山,你我为臣为子,莫不心急如焚啊!”


六王爷周暄边抚着只肥猫,不屑道:“怎么现在心急如焚了?十八夜里老四就造反了,今天已经二十三了,前几日催你发兵,你先闷不吭声,再就推三阻四,现在装出忠臣孝子的嘴脸,当天下人都傻了么!”

周暄与周曦的亲生母亲皆是当今的正宫娘娘,周暄自小就仗着母亲受宠而有持无恐,霸王一般的脾气,容不得一点怨气,此刻更无视周晟脸上是否挂得住,夹枪带棒,只顾自己一顿说得痛快。


三皇子一边听了,也顺着周暄的话冷笑道:“二皇兄平日最擅于孝敬了,占尽了父皇的信任,如今又是代为暂理政事,兵权在手,救与不救,全在你手中,怎么突然想起还有我们,又商量什么?”


周晟却是最好面子的人,若不是极力维护颜面,何至于被月族要挟十七年之久,当下勉强撑住道:“各位兄弟对愚兄先前的作为不能理解,愚兄知道,也不忍责怪,如今紧要关头,大家当兄弟合力,同心同德,解救父皇方是当务之急!”


周暄闻言,首先便道:“父皇现在老四手里,必如水深火热之中,咱们还磨蹭商量什么?马上发大军营救就是!”


周曦摇摇头,道:“我却觉得老四不过是挟皆天子以令诸侯,而今,定是把父皇软禁起来了。多年的兄弟,我敢肯定他不会冒下杀手,很可能是逼父皇立他为太子!目前,太白山风平浪静,倒像是以父皇智谋先稳住了老四,依我之见,倒不要打草惊蛇,能先稳住太白山局势,拿住老四最好。”


周暄高声道:“说得容易!哥几个中老四的武功最厉害,你拿得住他吗?”


八皇子也道:“还是六皇兄说的有理!快刀斩乱麻,毕竟咱们人多,打他个措手不及!”


“软取为上善之策,何必荼毒生灵?自然还是七皇兄所言有理。”九皇子双目微垂,一直端坐在那里,至今方开口说话,语调十分轻和。


周暄瞪了九皇子一眼:“算了吧!你方外人,休管红尘中事!”


“老六!无论如何,父皇在叛军手上,倘若大军逼急了老四,也要防他手段过激,伤了父皇!”周晟出言止了众皇子的争论,却一时诸人意见不一,僵持起来,遁入沉默中。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的莫阑,自忖时机差不多了,就从容来到大厅中央,与众人见礼道:“末将沈霄,拜见诸位王爷,在下可以举荐一个拿主意的人。”


众人皆一惊,还是六皇子说话最快:“沈霄,好俊的小子!明天到孤府上当差吧,给你三倍的银子!”


三皇子喝道:“胡闹!皇子们议事,岂容你插言!”


二皇子周晟没想到众皇子议事沈霄居然敢插话,顿时张惶起来,紧张的注视着莫阑的举动,急命:“来人呐,把沈霄押下去!”


周曦默默的看着她,止住上前的卫兵:“住手!先看他怎么说。”


与此同时,莫阑淡淡一笑:“我有圣旨在此,圣上曾对我下严旨:‘这份密旨务必要交到皇七子手中,再由他亲自打开,切记!’七王爷,您看好好了,这份密旨完好无损,从未拆开。”说着,将鹅黄锦缎密封的圣旨双手递向周曦。


周曦双手跪接了,站起来,展开匆匆读了一遍,脸色渐沉,读罢,眉心一皱,又给了莫阑,道:“你局外人,还是你念吧!”


莫阑只有接过,朗声宣道:“诸皇子听旨。”一屋子的皇子齐齐跪下,“朕现困于太白山,思朝中不可一日无君,从即日起,册封皇七子周曦为皇太子,朕离京之时,替朕监国,危急时刻,可代朕行使一切独行专断之权,倘朕或有不测,可立刻登基,为我央朝君王。同时,莫休之孙女莫阑,”莫阑读到这儿,突然卡住了,可已站在诸人中央,又不得不继续读了下去,于是,硬着头皮道:“家德无量,仪容绝世,知书达理,胆谋过人,现册封为太子妃,择吉日入宫,钦此!”


莫阑宣完。

她整个人也蒙了,自己这两天来怎么跟做梦似的,皇上怎么能没跟她提过一次,就决定了她的终身了呢?

什么破玩意!莫阑最恨的就是别人干涉自己的意志,谁也做不了她的主!


“慢!”三皇子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此人来历不明,若说是二王府的护卫,又是何时何地见到父皇的,父皇又凭什么相信他?”


莫阑全没心思和他解释,但如果此时如实回答,就逃不脱入宫为妃的命运,遂横下心,编出一番话来:“在下原籍直隶太白山人氏,祖辈世代山中打柴为生,几年前,山中偶遇莫大人,与大人甚是投缘,从此大人在山中闲来无事,便以教在下课读以娱情。三天前,在下上太宁山庄找莫大人解题,却发现另有一位先生,后来得知是皇上,皇上对在下人品甚是满意,召在下第二日再来叙话,谁知,再去时,已不见莫大人,皇上说朝中有重大变故,便将密旨托于在下,嘱在下务必亲手交于七王爷。此外,皇上怕诸位不信,还嘱在下当众将传国玉玺转授皇太子。”

说着,莫阑双手将玉玺及密旨交与周曦,周曦双手接过,仔细看了,果然是真,也传阅其他皇子,都没有找出有假。


莫阑又故做正色道:“至于在下如今身为龙禁卫队长的身份,全是一番阴错阳差,冒他人之名误入了二王府。在下言至于此,观之诸位王爷似乎皆是将信将疑之色,少顷,朝会上在下与莫大人一见,诸位自可辨真假。莫大人总不至于与在下合谋一气欺骗诸位吧!”


诸皇子平日皆极敬仰莫休,以其公正廉明,威望仁德向来高悬于两党之上,既听沈霄这样说,当下便信了大半。说话间,已将近卯时,即众臣齐聚朝堂议事的时辰,就一齐起身,赴金殿一睹沈霄与莫休当面对质。


众皇子驾舆在前,莫阑伺后而行。因为从未有过七位皇子一同出发进宫的,二王府门外不由一片混乱, 车马宫人一时喧嚣难齐全,各位王爷指点着自家侍从,场面却也热闹。 莫阑知道一时半会轮不上自己,就悄悄躲进了一间无人的厢房,一则禁不住晓寒的凉风,二则连夜赶制假《盟约》,又恐吓二王爷,宣圣旨,太过费心劳神,头昏眼酸,窃机小憩一会,这样,马上见到爷爷也好精神些。于是,临窗坐了,倚着椅背一手支额,盍目养神起来。


正是似睡未睡之刻,莫阑忽感项上冰凉,她睁眼看到的,却是冯征一双极黑的眼睛,恨极若笑一般狠狠的盯着自己,已是拂晓微明,光影透过窗纸幽幽的映在他的眼里,阴森森的感觉,顿时让莫阑神魂惊散——


“我现在只想一钩子刺死你。”冯征的眼中闪着阴阴的笑意,他那寒光泠泠的银钩,此时已锋芒毕露的对准莫阑,“我们月族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就在你手上功亏一篑!”


“我不明白!你们月族远在北疆,为什么要来窥视我央朝?”冯征满身的杀气,倒让莫阑很快冷静了下来。


冯征没有正面回答,冷眼凝视着西天残月,恨恨道:“月亮为什么就不能占领白昼,只能在孤独的黑夜里徘徊?上天为什么把我们指派到苦寒之地,我们就只能在荒漠中忍受风沙肆虐?”


“日月各行其道,是万物生息的规律。”


“哦?”冯征一声冷笑,“又是什么制定了规律,我们为什么就一定要遵从?”


莫阑也不由长叹:“天,唯天为大,天命难违。”但她自己也说得越发气虚,怀疑居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


冯征浓眉微挑,玩味的笑着,“我尊贵的太子妃!如果我们月族不听天谴,你难道就是在谨天命而行么?如果你刚才所言成立,你是必遭天谴!如果你刚才所言不成立,你就已经败了,我决定不杀你了。我冯征不习惯杀死已经失败的对手,何况,还是美丽的对手——”

说着,他收起了新月银钩,甩手拔下自己发上的簪子扔到莫阑手上:“这是你逆天而行最想要的东西了吧!用这个簪子去安抚周晟的心,反正它对我们月族已经失效了。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女子,逆天而行能走多远!哈哈!”

说罢,冯征大笑着扬长而去。


“歹毒!”莫阑想着冯征前后的行径,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他一句。如此想着,随众前行,依序步入圣天殿。


圣天殿位于皇城的正中轴的偏前方,也就是俗称的金殿,为日常皇上召见群臣早朝的地方。如今皇上不在京中,因而各位王公大臣只是在周晟与周曦的主持下议事,而称不上早朝。在殿中龙椅的两边各设了玉案,周晟与周曦分别坐了。殿下文武众臣王侯贵卿分列两侧,莫阑人微职卑,仅列了末位。远远看见列于文臣首位的爷爷,虽一身蟒袍玉带,但依旧清矍修长的背影,近年爷爷遇寒多犯嗽疾,因此身形比往年显得削瘦佝了许多——


周晟清咳一声,先开口道:“太白山被围今日已是第四日,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拿个解救的方案出来。此前,孤王以与诸位皇弟在我府中商量过一番,暂时还未定论。如今关节系与一人身上,还要请莫老大人亲自鉴证一番。”


莫休望着坐上的二位皇子,意味深长道:“老臣不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罢了。”


“好!沈霄,你上前来。莫大人,你可认得他吗?”周晟说着,向莫阑一指,整个金殿上的朝臣也随之都向莫阑看去,口中不由发出啧啧赞叹之声。各个心中纳罕,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往人群中一站,立显得清明超洁与众不同。


众目所聚之下,只见莫阑神色如常,含笑着缓缓走向莫休,向其一拜,道:“师父!你的淘气徒儿总算见着你了——”说着,向莫休偷偷眨了眨眼睛。


莫休忙上前去扶:“乖徒儿啊,师父也想你呀!”莫休当然一眼就认出莫阑了,也听得出莫阑因含了声声蔓而被改变的男声,因此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的小淘气一定背着他闯祸了!但金殿之上岂容儿戏?莫休贯来极宠溺孙女儿,生怕她吃亏,天大的祸也得她顶着。


“师父,你当日下山之后,第二日徒儿前去看望你,因你不在,就被皇上留下说话解闷,夜里山庄就被四皇子等人所围,皇上命徒儿逃出山庄代传圣旨。如今圣旨的内容师父想也知道了,皇上立七王爷为太子,莫小姐为太子妃,徒儿这里恭喜师父了。”说着,向莫休做了一揖。


莫休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一切,以自己孙女儿个性,如何肯当太子妃,这才男装见人不愿换回的,因此,抚着莫阑的头发,和蔼道:“我乖徒儿辛苦了!有师父在,一切都会好的。”


莫阑听了,突然心里一酸,别了爷爷才几天,就经历了这些事,还是爷爷好,和爷爷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


朝上众人见师徒默契如此,自然信了莫阑的话。又听莫休道:“本月十七日,皇上驾临太白山,令老臣提前回京。临行前曾嘱老臣一事,镇国玉册就藏于这圣天殿的龙匾之后,核对玉册上的太子名字与圣旨中一致时,方可正式定下太子人选。如今,正好当众取下验看。”


众皇子朝臣听有此说,当即差人架梯上匾,果然龙匾之后有一个鹅黄缎子封的包裹,取下打开一瞧,正是镇国玉册,玉册上太子位的地方赫然以金字刻着皇七子周曦的名字。


至此,众人方彻底心服口服,齐齐向周曦跪下,口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曦眉心深蹙,示意众人平身,道:“孤何德何能,蒙父皇错爱,唯今还须我众兄弟金诚团结,与百姓上下一心,方能解除危难,造福社稷。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进兵太白山,用严兵困住叛军,再派有勇有谋者打入其内,护住圣驾后里应外合,一举歼敌!”


三王爷抢先道:“孤王愿亲率四万人马围攻太白山,倒要会会老四,看天道在哪边!”


周曦略迟疑了一会,道:“也好,不能埋没了三皇兄的心意,现封三皇兄为太白征讨大将军,但由莫大人坐镇军营,三皇兄不介意吧?”


三王爷道:“有莫大人坐镇,孤王求之不得!”


“好,即刻回去准备吧!明日出征!”


言毕,三皇子与莫休自领命分头准备。


周曦微微一笑,对莫阑道:“沈霄次番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大功,既然父皇与莫大人都那么看重你,必是上好的人才。孤决定将你留在身边为孤分忧解劳。破格提拔你为太子行书,可算孤的近臣,位居五品,你可愿意?”


莫阑暗道,怎么现世现报如此之快,不当你妃子就要当你奴才?急急道:“万万不可,入朝为官事关国之命脉,人心走向,在下才疏学浅,能力有限,辅佐王储必得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鸿儒学子方可胜任,太子需另择审慎,万不可草率!”


“一个五品官有那么多讲头吗?不拘一格用人才,孤看你行,就行,便不行,还有孤亲自点拨你!何况,孤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面善呢!”周曦依旧宽宽的笑着。


“不过,”莫阑知道这时候说并不恰当,但还是忍不住道:“在下心中十分担忧圣上,挂念太白山的安危,愿意随恩师一同出征,也好在侧为恩师分忧解劳。”


“解救太白山自有四万雄兵强将,莫大人左右亦不乏人才,孤提拔你为太子行书,职责在身,也是为孤分忧解劳,今日起,就必须随时听命孤的左右了。”


“既然如此,微臣领命便是。谢殿下厚恩。”莫阑实在不好再说别的,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