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归雪 第二章 金殿为官 生年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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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言周晟与周曦兄弟二人一时公案难断。背了众人,冯征凑到莫阑面前,扬眉笑道:“沈公子,你我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莫阑一闪身子,巧妙的向后一退,也道:“冯公子贵为二王爷的坐上客,身份非凡,能再见到冯公子,是在下的荣幸!”


“你是在记恨我曾向你隐瞒身份吧?如你冰雪聪明,不妨对你实说,我并不是你们央朝百姓,我是拜月族人,我的祖国远在北月,我的真实身份是北月国派往大央的特使,你该满意了?”


莫阑听了他的语气,眉头不由一紧。从前听爷爷说过,近几十年来,北方的月族日渐强大,而这个民族又比较特别,因为月族中有相当一部分子民是由中原迁徙过去的,在十七年前,又因种种原因分为了西月和北月。


“原来是北月国的特使,沈霄诚惶诚恐,失敬失敬!”莫阑如何不满意,爷爷一直苦思两淮盐政一案的幕后操纵者而未果,如今一看,竟八成与北月族有关了。


“你我是朋友,莫提尊卑,最可贵的当是‘信义’二字。如今我对沈公子开诚布公,还望沈公子也真心以待!”


莫阑淡淡一笑:“在下与人交往向来真心以待,只要对方也善心待我。”


“你在说我居心不善了?”冯征慵懒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起犀利如刀,盯着莫阑闪幻如星的眸子。


“怎么会?”莫阑依旧轻描淡写。


“怎么不会?莫大小姐!”冯征也学着莫阑轻轻的口气,低低的声音飘出去,让莫阑恍若惊梦,送入耳中,却又是极清晰真切的声音——


迎视着冯征诡异难测的目光,半晌,莫阑定了定神思,缓缓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很奇怪,你堂堂莫小姐,这时候女扮男装回京做什么?”


“你想知道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无可奉告!”莫阑说着要走。


冯征懒懒的声音追着莫阑拂袖离去的身影:“不告诉我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一会儿看见二王爷,我也许会对他说天下第一美女如今在给府上巡视花园,你说他会不会请第一美女替他巡视寝宫呢?”


“无耻!我最恨别人要挟!何况,如果你想揭穿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早去揭穿?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算盘?”莫阑闻言,只好住了脚步,调头走了回来,对着冯征阴阳怪气的样子,亦发恼了。


“好!索性说开了,因为我担心你会有危险!——在身份泄露之后。”

恨恨的看着冯征的眼睛,莫阑极力想从冯征难得的真诚中去挖出他惯有虚请假意——


同时,莫阑也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成功将圣旨交给周曦,便被揭穿身份,那无论自己与圣旨都异常危险,甚至会波及大央朝的江山命脉、百姓的安泰,最重要的是,还有爷爷的安危!如此想着,心中一寒:“落在你手上,我已经非常危险了——”


“所以我们合作!你告诉我回京的目的,我知道这一定非常重要!我确保你爷爷和你平安无事,怎么样?”


莫阑默默的来回踱了两圈,轻叹道:“冯征,容我想想。”


“我只给你一夜一天的时间!”冯征甩下话,就大步走开了。


莫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身负圣命之事告诉冯征,只是现在皇上被困,爷爷不知所踪,周曦遭软禁,自己也随时受监视,不仅无法联系朝中臣工,就算能找到几个,又安敢全心交付?眼前情势实在是不妙了!单凭一己之力挽回现状,实在是难——


夜色初上,二王府后花园的梅林里,莫阑一筹莫展,独自望着天,晴空中,初上的冰轮周围一带如烟寒绡,随着微风飘摇变幻,莫阑幽幽的看着,神飞天外,只觉得挖骨的亲切椎心的刺痛,仿佛,仿佛瞬间曾在前世见过?莫名的轻叹,何必管那么多前世今生——


“大小姐,想好了吗?”不知什么时候,冯征一袭整洁飘逸的白衣,静静立于莫阑身后。


“想好什么?云儿变幻无羁无形,想好方位颜色大小,那才乏味无趣呢!”蓦的一惊,莫阑终于还是莫阑,不惧怕面对的一切,一定有办法解决的!这样想着,莫阑定定对着冯征狡诘一笑。


“我问的是目的!”


“目的?有啊!”看着冯征期待的眼神,莫阑从容往下道:“云儿变雨、变雪,投落大地,地气上抬,再为天云啊!”


“你明白我是在问你回京的目的。”


“不就是与你合作吗?答应你就是!前提是你我做个交易,要我告诉你回京的目的也不难,你必须要先告诉我二王爷为什么会听你的话。既然你要把话说明,索性大家都说个痛快!”莫阑一直疑心二王爷与冯征关系古怪。


轮到冯征锁眉反复思量起来,莫阑相信二王爷和月族的关系一定深有隐情,就看他对周曦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是被迫才将周曦软禁。然而冯征的眉毛很快就舒展开了,月光下目光如彗:“好,索性‘剖心输胆雪胸臆’,说个明彻无碍的最好!二王爷,他,有个把柄在我的手上。”


莫阑微笑:“继续——”


“建武十五年暮春,央朝与我月朝曾在黎子河畔展开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战役,莫小姐应该知道吧?”


莫阑轻轻点点头。


“当时,二王爷为主帅,莫其挂副帅,经过百余日的苦战原本央朝以获胜局,可是因为二王爷好大喜功,极力冒进,不听诸将劝阻,犯了兵家大忌,执意领亲兵深入北荒寒境,突遇风暴,误入歧路被俘,莫其在大营久等二王爷未归,就带领小队兵马沿路追寻,中计遁入包围圈拒不投降,血战而终。一番周旋,二王爷却与我们月朝签下了一份互通有无的文书,后来才被秘密送了回来,外界只当他是真龙护佑,风暴中九死一生。此事,你们央朝中除二王爷本人外,无人知晓,就是我们月族也是知者寥寥。现在,那份文书就在我的手上,周晟当然对我言听计从。如果他得知你也知道了此事,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不过如此,该你说了。”


冯征将目光转向莫阑,只见莫阑眼中泪光闪闪,方想起那段往事中慷慨就义的将军是莫阑的父亲!


那是爷爷最不愿提及的一场的战役,因为就在那场战役中他失去了风华正茂的儿子,莫阑自记事起,就见爷爷常常在夜半无人的时候迎风长叹,多半是思念英年早逝的儿子吧!想到这里,莫阑就不禁痛心无比——


冯征一时也不忍相催,出乎意料的,却见莫阑微一仰首,嗔道:“哼!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拿几句现成话来哄我呢?”


“对着莫大小姐谁敢扯谎呢?”冯征标志性的扬了扬他的八字眉,习惯性的揶揄的口气。


“你空口白话,不拿出个证据来,我才不信呢!恕不奉陪,末将先行告退!”莫阑也学他扬了扬眉毛。


“好!我就给你看一眼文书。”冯征知道莫阑话中的意思,不得以,只好将发上的一枚银簪取下来,扭动簪头的开关,从簪芯里抽出一条细小的卷纸,抖了开来,莫阑就他手上匆匆一读,意思月族秘密送二王爷回朝,支持他夺取皇位,二王爷也要对月族提供一些政治经济上的方便,并支持月族在北疆称雄。


纸卷已发黄,还盖着二王爷的佩印,看起来不像假的。莫阑一读完,冯征就收起来,照旧收好,簪在发上。然后对着莫阑微笑:“恭聆来意——”


“好笑!答应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办到,不会食言的,你放心!要说这次回京,确有要事。皇上,——

呀!有人——”


晚风拂过,不远处的梅林树枝轻曳,莫阑道:“你还没看见吗?我刚才看见个黑影往那边去了,这下是完了!”


冯征疑惑的看了着黑乎乎的远方,又疑惑的看了看莫阑脸上好象见鬼一样的表情。又见莫阑道:“管他是谁!咱们慢慢先把事情说完了,就算明天一早世人皆知,又能怎么样?”


冯征八字眉一低,世人皆知还了得,整个计划全盘皆输不算,还——


“明日平明时分,我到你住处找你。”说完,白影一飘,向莫阑所指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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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刻,二王爷的寝宫之中,周晟披着他的豹袖紫貂裘在地上来回的踱着,久久不能入睡。周炅那小子围太白山都快四天了!现在居然风不起浪不惊,本想坐山观虎斗,看父皇与老四谁先占了上风再说,谁知道现在两人都在太白山安稳住下,共赏太白盛景么?这下的哪盘的棋!如今软禁了老七,让我就越发难办,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父皇临行前命我与老七暂时代打理政事,明日一早众臣集会,必要商讨向太白发兵,看不到老七,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可如果放了他,这小子深知我与月族的关系,前日一番道理虽是洞明,可是月族的手段阴毒,叫我怎好罢手?


周晟正自烦恼,忽听刘总管悄悄走上前道:“禀王爷,龙禁卫队队长沈霄求见!”


“不见!”周晟想起他就烦,沈霄这个小子,原是冯征极力举荐进王府卫队的人,龙禁卫队本不缺人,分明就是月族安插在二王府的眼线,其样貌举指倒是希世难见,可是古灵精怪,不明居心,为免他监视,所以高高闲闲的让他看花园,本想借他把老七推入水中,办了他,偏七弟慈悲心发到他头上去了,老七不治他,如果自己硬除了他,冯征岂不怀恨在心?如今,必然还有人会以为沈霄是我派去害老七的,真是不胜其烦!


很快,刘总管又走了进来,恭身道:“王爷,沈霄说他祖籍黎子河畔,特来与王爷叙旧,如果王爷要安睡了,他就不打扰了。”


周晟闻言,眉头骤然一皱:“速传他进来!”


道旁宫灯两列,纤长的烛影遥遥牵来了一身戎装的莫阑。


二王爷斜靠在软榻上,一摆手,屏退了众人。


莫阑行礼道:“沈霄参见二王爷!”


“这么晚来叙旧,却是罕见啊——”二王爷趿拉着眼皮,散散的拖着调子。


“王爷发兵出尔反尔,一日三变,才是罕见呢!”莫阑语锋犀利,清清明明的顶了回去。


周晟一翻眼:“你想说什么?”


“吾皇皇恩浩荡,万民景仰,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又一定要谋他的反呢?何况月族只是北疆一小部族,难成大气候,王爷何苦帮外人对付自己的亲爹?养尊处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知道王爷甘冒天下大不违的原因。我想说,我可以消除这个原因。嗯,这是你一直以来最想得到的东西吧?应该就是这份没错吧!”说着,莫阑像变戏法一样扬出一张黄黄的纸片。


见此,二王爷顿时如彻身雷击一般,从软榻上惊了起来,面色铁寒。


“盟约,一,我月族谨承诺安然送央朝二皇子回央朝境内;二,……”莫阑照着与自己生年相同的纸片上,一字一字的读着,声音显得格外诡秘,似匕首在一刀一刀的割破寝宫之中不安的宁静。


“够了!”二王爷一声断喝,“你们究竟要怎么样!”


“你们?二王爷不是以为在下与冯征是一伙的吧?”莫阑不恼,反对他微微一笑。


正是说中心事,二王爷一惊:“你不是月族派来的?”目光却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


“当然不是,在下连夜前来,正是要消除王爷这桩心事的。”莫阑轻抚着黄卷:“只要王爷答应在下一件事,在下就将这封故纸奉上。”


“什么事?”二王爷沉沉问道。


“便是请二王爷放弃与月族合作,释了七王爷,即刻召集百官与诸位王公,共商国是,如何解除太白山之急。倘若王爷能亲自救得皇上出来,不仅王爷的罪过从此一笔勾销,就连杨党人也您从此扬眉,一举击败马党。”


“你是什么人?”二王爷听莫阑一番言论,不由对她侧目。


“在下乃是莫相国的弟子,奉家师之命前来恳请二王爷协助的。”不管周晟信不信,莫阑觉得是把爷爷搬出来的时候了。


“好,孤王便答应你。”出乎意料的爽快,二王爷倒是一口答应了。


莫阑一喜,递上了那份《盟约》。二王爷颤抖着,伸手抓了过去,忽然顿失了往日仪态,将《盟约》一把撕个粉碎,凄厉的仰天大笑:“哈哈!小月族,你们玩完了!”


长笑过后,周晟突然定睛狠狠的瞪着莫阑:“你小子,年纪轻轻,对朝廷的事了如指掌,孤王岂能容你!来人呐!将沈霄押出去,即刻赐死!”


“哈哈!好凶的王爷!只是,你能肯定刚才被你撕的粉碎的纸片不是假的吗?”莫阑说着,从容的对着周晟莞尔一笑,“要想把真的也毁了,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就不容我了——”


真的《盟约》当然还在冯征发上簪着,莫阑拿来骗周晟的,是她凭着匆匆一眼的印象临摹下的,而那上面的印章也是由莫阑拿青石条沾了油印而假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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