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样人生 第一部 虫卵 三、 两个男人

潭轩 收藏 1 22
导读:蝶样人生 第一部 虫卵 三、 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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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轩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自从二叔率领着队伍解放了这个城市,找到他们娘俩儿,他和董先生就只真正接触过一次。当然,之后他每次来几乎都会和先生打个照面,彼此也会很客气的打招呼。但这两个优秀的男人总存在着一层难以破除的偏见,似乎注定要视同水火。

就拿那唯一一次的接触说起吧。和这次情况差不多,潭轩也面临着人生的一大选择。娘俩儿为高中毕业的他是继续上大学,还是投入到轰轰烈烈的革命洪潮中拿不定主意。在郑军长看来,这简直是一个不需要任何商量,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了。还考虑什么?从大处说,现在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国民党残余势力垂死抵抗但气数已尽。作为一个以解放全中国为己任的热血男儿,面对如此大好形势怎么能不争先恐后报名参军呢?从小处说,子承父业天经地义,他甚至信誓旦旦的当场便对嫂子保证,如果把潭轩交给他,等解放了全中国他不仅能还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而且回来的不再是一个文弱书生,一个花架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真正的战士,像她死去的丈夫一样优秀。同时,在他看来一个没有经历硝烟洗礼的男人,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他就是要把潭轩——他搭档多年的政委、他最亲密的战友、为救他才牺牲的恩人临终前交给他照顾的遗孤——锤炼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不过很显然,一腔热血的他错估了形势。他——一个解放军的军长,刚刚才进驻了这个城市的大官,一个破灭了这个家庭最大希望的人,一个仅凭几封书信和潭父留下的少得可怜遗物的军人,在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得到潭母的信任,把自己的命根子、丈夫唯一的一点血脉的交付于他呢?虽然她不懂得这场战争的意义,不懂得什么主义的重要,但她知道自己恨这场战争。是它夺取了丈夫的命,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儿子交出去的。

和她站在同一个战壕,并坚决支持她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邻居董先生。不过董先生却有着自己的想法。他和潭家作同院邻居已经有十几年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他看着潭轩一点点长大的,是他见证了潭母尽心尽力的孝敬公婆、含辛茹苦的抚养儿子。加之自己的妻子因为一次流产而终生不能再孕,所以出于对邻居间的一份缘分,处于对潭母的敬佩,更因为对潭轩那股聪明劲儿的喜爱,逐渐的他成了潭轩的辅导老师,甚至最后几乎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在教授潭轩知识的过程中他坚定地认为,潭轩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孩子。他对知识的渴求,对文章的领悟,对文字的敏感和使用它们时所体现出的灵性,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孩子。老实说,潭轩或许是比一般的孩子要有那么一点小聪明,不过决没到他认定的那种程度。至于说为什么一个诲人不倦的大学老师,在识才方面会出现如此重大的偏差。想来和他没有更多的了解那一时期的孩子有关系,当然是亲三分向,他就是看潭轩顺眼,就是和他对脾气,也成了他不能客观评价的一个主要原因。

于是,我们便能经常看到,放学之后、寒暑假里这一老一少兴致勃勃的品读经典名著,一起认真修改潭轩的习文,一起回顾历史中的那些大小事件,闲来无事一起下棋、一起拨弄琴弦、一起练书法、甚至连吃喝睡都在一起……他们像父子,像师徒,像师生,像朋友。最后还是董先生给他们的关系准确的定了义——我们就算忘年交吧。

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当天率先提出反对意见的不是潭母,而是董先生了。她是一个很得体的女人,需要考虑二叔的面子,而他可不管这些。他不能忍受一个赳赳武夫毁掉他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完美作品,不能眼睁睁看着潭轩在中文方面的才华得不到张显,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友卷入到一个仅仅关系党派利益,而没有是非黑白的战争中去。所以他拿出了文人的耿直,面对一个军长,一个掌握着这个城市大权的人,毫不留情的进行了批判。从他的革命主张到他的唯武是才论;从他所信奉的马列主义到他的军阀作风。语言大开大阖尽显耿直文人犯颜直谏的坦荡胸怀。

其实,这一桌的人最了解先生的还是潭轩。他知道先生不论在政治观点,还是为人处世都奉行中庸之道。他不满于国民政府的贪污腐化、任人唯亲,不满它们的独裁统治,更不满于它们的白色恐怖。但对共产党用武装斗争的方式取得政权的党纲,也非常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一个国家只能有一支军队,他只能属于国家,只能是为保卫国家主权服务的;而不能成为一个政党取得政权的工具。当然,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就是在理论界、学术界也同样会受到政治的打压而接受不到更多新的知识。如果信息流通很畅快的话,作为一名学贯中西又很高傲的学者,怎么会不去看看那些红色理论性书籍呢?如果看了,他就应该明白资产阶级是不可能自动退出历史舞台,而让无产阶级当政的。

郑军长听了董先生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看着就要暴怒起来。潭母突然握住他的手说道:“他二叔,董先生毕竟是咱们请来的客人。”

这句话说得万分巧妙。它明白无误地告诉军长自己的主人身份,所以对先生不能失礼,毕竟这是自家的事儿和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人家来,本身就是冲着潭母的面子。同时也是在旁敲侧击地提醒董先生,他的话有些过分了。二叔毕竟是家里人,你这样挖苦他对主人家是很不礼貌的。其实,这话中还有第三层意思。这话说得虽然亲疏有别,但她更多的是在为先生着想,她对共产党不了解,常年担惊受怕使她对于当兵的有一种本能的芥蒂。她不想先生因为他们娘俩儿事给自己惹来任何的麻烦。

董先生何其通晓事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潭母的良苦用心,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他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老夫酒后失言了。您说得对,这是您的家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醉了,再呆下去恐怕要出丑了。”

“先生,您走好。”潭母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潭轩起身送先生出了自家的大门才回来。

有一会儿,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简直就是扯淡。”郑军长像是刚刚回过味儿来,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脏话。

母子俩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

他们这一乐,弄得郑军长挺不好意思的。他责问自己怎么在这娘儿俩面前说起脏话了呢?他把持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想到在最后功亏一篑了。

可潭母却不这么看,她是一个很开通的人,当兵的粗鲁一点她是非常理解的。她知道二叔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对此她也挺感激的,如今二叔展现出他真实的一面,这就说明他没把自己当外人,所以潭母挺高兴的。“难为二叔了。董先生是个大学老师,你一个行伍之人怎么能说得过他?”她说话的时候露出很温柔的笑容,就像真是对自己弟弟说话一样。“二叔你能说出带他走,就说明你没打自己当外人。也是为了孩子好,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有点说不下去了,眼圈也有些范红了。“当家的就留下这点骨血,我们娘儿俩一直这么过着,我是真舍不得他走啊!我看咱这样好不好?先让孩子上了大学,等毕了业再说?”

嫂子舍不得孩子走,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可国民党如今已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了。难道还能叫国民党等你毕业?到时候这小子可就连吃屁都赶不上热的喽!可他心里这一肚子的话,想说又没法说。对嫂子的话他没法抗拒,对她的理由更无法反驳,因为作为女人她已付出了太多太多了,你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当他解放了这个城市,第一时间按老战友提供的十几年前的地址来找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那个小院依存在,似乎十几年都不曾有任何变化;老战友的妻儿还在那里,似乎他们根本不是分离了十几年;孩子原先的名字还在使用,似乎这十几年他们不是生活在白色恐怖下的国统区。这一切的一切,都使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要不就是老战友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和这母子,让他这么轻松就把他们娘儿俩找到。接触时间久了,以往的经过也多少有所了解了,人也熟悉了。他就觉得不论是她的骄傲、她的骨气、她的忠贞,还是她的对人对物大度,都令他这个七尺男儿折服。所以当他听出嫂子已经决定了,出于礼貌还来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他最后也只能表示赞同。

于是在潭母的巧妙周旋下,一场家庭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不过此后,就连刚上大学的潭轩也感觉出气氛有点不大对了。似乎那一次的争吵使董先生和二叔间产生了一层不可逾越隔阂,他们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着对方。这叫潭母很头疼,她本想从中调和,可这两个人在她面前都表现的很正常,使她对此也无可奈何。算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潭轩面临着人生新一次的重大抉择,这两个人恐怕一辈子都会“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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