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军人之后》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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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转帖]《军人之后》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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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十一章

牛岛的生活,还是那样风平浪静,没有泛起波澜。这对正处于热血沸腾时期的江海洋来说,不管怎么说都有一些失落感。他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军的经历会如此平淡无奇,既没有训练场上的生龙活虎,也没有战场上的冲锋陷阵,总之一句话,没有惊险与刺激。而只有“支左”,喂猪,养牛的经历,他有时自己想起都觉得非常可笑。将来拿什么去给同学们吹嘘炫耀,自己当兵时他们个个都羡慕嫉妒得要死,要是将来回去跟他们一吹,那他们不说吊话才怪,原来你走得那么神神秘秘,结果是去当‘猪八戒’和‘牛魔王’的领导唆。



“只怕以后当了爹,也不好意思对儿子讲叙自己的‘战斗经历’哟。唉,真是生不逢时。”江海洋摇了摇脑袋悲观的自言自语的说,内心里则十分渴望战争,他常常自称是一个“好战分子”。



他特别崇拜军事领域里的那些身经百战,指挥过千军万马,组织了许多载入军事史册战役的中外名将和军事家,如斯大林,朱可夫,夏伯洋,巴顿,蒙哥马利,刘伯承,彭德怀,还有林彪,他们都是军事天才,有指挥驾驭战争全局的天赋,他们熟读兵书,深知兵法,懂得战争规律,运筹帷幄,把军事指挥作为一门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现实与历史的反差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寂寞使江海洋常常在夜晚度出户外,遥望湖水,仰望星空,想象并模仿宋朝爱国名将岳飞的样子,身着战袍,腰挂宝剑,面对祖国河山,发出感慨,“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以此来不断激励自己,他想这也许就是“苦其心志”吧。试想,假如没有这些名人的影响,如果没有这些书籍的陪伴,也许他会发疯,犹如困兽般的对着浩瀚无垠的天空,歇斯底里的仰天长啸,或自认为是一个毫无思想又无灵魂的行尸走肉。



刘有法留下的书看完了一大半,厚厚的日记本也只剩下空白的最后一页,可是“苦行僧”的生活并没有因此结束。



气候渐渐变凉,偶尔还下起了阵阵秋雨。



一天晚上,保定兵赵全利也没有按时送饭来。江海洋的肚子是饿的咕咕直叫,便倒在床上胡思乱想,借此打发寂寞赶走肌饿。



突然只听“咣”的一声,赵全利一脚踹开门,人没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妈的,今天白忙乎了一天。上午来命令说,大部队要来,班长叫打扫卫生,迎接大队人马。下午忙里忙外操持几十号人的饭菜,谁知刚才又接到命令,说不来了,要推迟行动。……”,啰哩啰唆是他的毛病。



江海洋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饭碗,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如风卷残云般的三分钟解决“战斗”。然后站起来,摸出烟,点燃一根猛吸一口,.并模仿电影里大首长的样子,透过窗户凝视着外面天湖一色的湖面。



他左手拿烟,右手虎口朝下的叉在腰上,假装老练,深思熟虑的分析说,“朝令夕改?部队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行动?或者是‘苏修’又和我们干上了?也可能发生啥子大事?”他转身又朝赵全利问道:“你说是不是?”那表情就跟电影里威风凛凛的军长问参谋长一样。



“我看你在这里都呆的神经质了,一天倒晚尽想着打仗。我跟你想法不一样,只想干满三年向后转,回保定有一份工作就满足了。”



“我看你小子当兵的动机不纯,当兵嘛就是要想打仗噻,像你恁个当个和平兵有啥意义。不过战争打不起来也不能怪哪个,要怪只怪我们运气不好。现在的国际政治形势是东风压倒西风,是不是?不过也怪?大部队啷个迟迟不来呢?”



赵全利是今年才入伍的新兵,整个一个鸭蛋脸型,加上又喜欢把头刮成光头,看起来就更象一个可爱的鸭蛋了。经江海洋几问,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咕嘟道:“难怪我在SSB军当兵的同学也好久没来信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呢?”



赵全利怕因逗留久了回去挨班长的“刮胡子”,几下收拾起碗筷划船走了,把“朝令夕改”的迷底留给了孤零零的江海洋去思考分析。



他从上述几个方面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当然他寄予最大的希望就是战争爆发,那样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走向炮火连天的战场,告别亲人,告别牛岛,告别这些老牛,借此改变这可怕的孤独。在枪林弹雨的沙场上,只要机智勇敢,忘命,不怕死,就能立功受奖,就能飞黄腾达,做一名职业军人,凯旋后回家也好光宗耀祖。他血管里流着老军人的血,只有战场才是他惟一的选择。当然,他更主要是寄希望于战争能改变自己目前的现状。这种孤独的生活,会使很多意志薄弱者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六神无主。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十二章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大部队,他们是直接从太和军用机场被一营换防来农场的。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五日,整装待发的三营突然接到新的命令,立即赴空军SW师机场执行警卫任务,命令中说,接管机场所有岗哨,不准许任何空地勤人员外出,不准任何一架飞机起飞,也不准与他们接触说话。严格做到不该知道的不要打听,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问的不要乱问,否则军法从事。乖乖,如此严厉的军令,使干部战士的脑子里谁都有疑问和大问号,但是谁也不敢违抗命令。



事后,就连当兵十五年的柯猛营长也发出感慨道:“我军历史上从未有过陆军军管空军的命令,这次让我们赶上了,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农场里一下冒出几百个穿军装的农民,唤醒了沉睡的青山绿水,也使岛屿凸现人气与生机。



由于江海洋独居孤岛,容易避人耳目,来自北京,南京,益州,江都的高干子弟,纷纷利用一个星期天的时间,陆续登陆牛岛聚会,他们自带一些零食,甚至还有劣质的烧酒,当然香烟是不可缺少的。他们不是因战友重逢而举行没有女性的PARTY,而是秘密的聚在一起,听取八连侦察班的北京高干子弟郭抗传达绝密内部消息。当计算兵郭抗(战友们都叫他东郭先生)讲出那个爆炸性新闻后,对于在座的干部子弟来说绝不亚于是晴天霹雳,让在场的人好多都傻了眼,很久都没有清醒和回味过来。



“不会吧?他可是主席的亲密战友,副统帅呀,写进党章的天然接班人,怎么可能叛逃呢?”有人将信将疑地说。



“不会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吧?”



“我看不可能,会不会是美苏搞的离间之计哟?”



来自八连无线班的应卫峰说:“这年月什么都可能。”他是从南京来当兵的,之前当过红卫兵造反派的兵团司令,也下过乡当过知青,年龄要大于在坐的,据说他父亲是南京军区副政委。他说话总是那么玩世不恭和充满霸气,“我们不都是一夜之间都成了后门兵吗?!地方老百姓也叫我们是‘黑兵’!”



来自七连炮班当瞄准手的苏区打着哈哈的说:“恁个说来,我们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哟?”



他比应卫峰要低一年级,是从军医大来的高干子弟,老爸原是四野梁兴初纵队手下的一个团长。这小子,别看他整天笑咪咪的,却神出鬼没的当过两次兵。一次是六九年初,没干两个月就打起背包回老家了,原因是没有正规手续,逃避“上山下乡”,破坏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加之所在的工程团干部战士反映也实在太大,所以只过了一把兵瘾就被退回了地方。战友们都叫他“苏格拉底”,那是看了《宁死不屈》后,战友们按里面的一个反面人物苏格拉底给他起的绰号。



平时看似有些吊儿郎铛的驾驶兵李泰,这时倒显得没有平时那么活跃,他有些大切大悟地说道:“难怪不得我母亲前两天来信转告父亲的意思,叫我无论如何在任情况下都要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



……听到这令人心动过速的消息,江海洋感慨道:“卑职身居独岛,孤陋寡闻。真是岛上方一日,世间一千年。”



他看看零食也差不多被消灭光了,也想逃避一下屋子里的污烟瘴气,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叫梁虹和他一起去湖边取泡着的胡豆。他们拿回一瓢被湖水泡开花了的胡豆,垒起几块石头,找来刘有法丢弃的破锅,点燃用来喂牛的干稻草,便炒起胡豆来。



不知是那个“好吃狗”举一反三的提议道:“正好没得下酒菜,不如我们去拦湖网上搞两条鱼来做下酒菜,顺便解解馋。你我这些穿军装的农民整天风里来浪里去,还是很辛苦的嘛,啊,诸位意下如何?”



提议被一致通过,江海洋心想,大不了下次渔民上岛我给他们鱼钱,也就没有阻止他们的“违法乱纪”。梁虹、王建设不用任何人吩咐 ,便主动承担了“偷鱼”任务。



“哎,朱冲锋,你不要老把眼睛盯在锅头噻。恁个,你娃今天去当一回樑上君子,划船到炊事班去弄点你晓得要的东西来噻。那个叫你是老红军的儿子,可以无法无天嘛。”八连侦察兵郭凯歌对他说道。



朱冲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很乐意接受这项“光荣”任务,还他妈的整二八经的学着日本兵的吊样子,双脚一并脑袋一低的答道:“哈依!”便抖动着五短身材跑了。



由于当时中央严格地封锁了林彪“九.一三”事件的真相内幕,没有给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国内形势造成混乱,军队也相对稳定。只不过《解放军报》上的突出政治,“四个第一”的文章越来越少了。相反,加强军事训练的文章则越来越多。这当然也给江海洋带来转机,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由“侯补队员”正式转入无线班,从此结束了他的牛岛生活。不久又被抽调去团里无线兵首轮集训队集训,学习专业的军事技术和掌握新的装备——调频电台的操作使用。与他一起参加集训的还有刘班副、朱冲锋和王开和。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十三章


集训队设在一所“五七”干校里,原本是县林场场部,后来因为“文革”中被打倒的“资产阶级当权派”,需要劳动改造思想的场所,就把它变成变相的劳改场所,毛主席“五七”指示后,又不失时机的把它变换成“五七”干校,名称变了,实质没变。再后来许多老革命,老干部又被解放出来,结合到各级“革命委员会”里当“无产阶级当权派”去了。所以,这里就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一老一少的父女俩在此看守门户。少女喜欢穿一件红色花外衣,江海洋戏称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不过这里地形环境不错,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在起伏跌荡的山峦中蜿蜒通向外界。走出房子,便是满眼青松翠竹,空气也特别新鲜。是一个世外桃园,也是一个封闭式训练的好场所。



集训队的生活是相当紧张的,好在是晚上没有枯燥的政治学习,一般都被安排为理论复习和自由活动。白天的安排是上午理论学习,下午开机操作。但第一周必需完成全部理论考核,合格者方能继续往下走。第二周必须完成实际操作考核,成绩要达到良好以上者,才能参加第三周的战术演练,学会架设集向天线,还要保证五十公里距离的清晰通话。成绩优等者进入最后的一关,即第四周的综合演练,训练内容要求群以上无线网络的沟通与通话,并按实战需要使用明语和简单密语两种,而且要迅速,准确。



关于这次无线电兵专业集训,团里特别重视,规模也大,要求也高。全团四个营,每营四个无线班,加上团指挥连无线排,共十九个班,每班来四名,共七十六人。



报到的那天晚上,来自全团各营连的无线兵就聚在一起互通起信息来,消息灵通人士说,王参谋的“狼牙棒”在这次集训中将高高举起,专门对那些反应慢不顺眼的人下毒手,他要借这次设备器材更新的集训机会对全团无线兵的技术进行重新摸底考核,优胜劣汰,在座的能否继续干无线兵那就是个未知数。只有朱冲锋对王参谋的“狼牙棒”嗤之以鼻,说他是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其实这次集训的严格程度是前所未有的,最让人感到心跳加快的是近乎残酷的淘汰制,一但被淘汰,那会让人脸上挂不住,感到日月无光,会让人耻笑说你笨!即便你回到连队还干无线兵,那也只是一个空壳,因为你已经上了王参谋的黑名单了,在他的眼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优秀的无线兵。当然,制作这份超级“集训计划”的始作俑者,便是全团赫赫有名的“王天棒”——团通讯参谋王天邦,又称“云南烟王”,他抽烟那个凶劲,迄今为止全团上下还无人与他相比。



集训的第一天早上,主教官王天邦就把部队集合在院坝里训话:“……这是我军自‘珍宝岛’战斗以后,也是我们团近五年来,第一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专业集训。古人曰,外有敌国,则其计先自强,自强者,人畏我,我不畏人。……哼!昨天晚上,有人说我是‘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那好,从今天起我们就走着瞧。我不仅放屁要响,而且要响彻云霄,响彻全团和全军。现在我想最后强调的是,本次集训最苛刻的条件是淘汰制,每一周的考核不及格者,将打起背包走人,我也决不手下留情,刀下留人!”说道这里,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大家。与其说他是在笑,不如说他是正在心里为自己的“伟大创举”而自鸣不凡。



这时侯,可能最恨这主教官的要数站在江海洋身边的刘光华了,他大慨正在心里骂道:“格老子,搞得恁个严,过不了第一关,怕是要‘解甲归田’啰。”



而站在江海洋又一侧的朱冲锋则一个劲的小声说:“我们中间有叛徒,有叛徒!”



一周后,无情的光环真的降临在刘光华身上,他与其他五名战士首批被淘汰出局。它给其余留下来的七十名集训队员敲响了警钟,惟有努力学习,刻苦训练才能保证不掉队,不被淘汰,才不会“死”于“王天棒”的狼牙棒之下。



江海洋小的时侯,就爱跟着酷爱无线电的小舅王冠文屁股后面凑热闹,皮毛的懂得一点无线电方面的理论,还组装过当时十分流行的矿石收音机,知道什么是二级管,三级管,电子管,整流管,整流器,对理论原理,线路符号约知一二,所以理论学习感觉自我良好,虽然没有那些对此一巧不通的农村兵那么刻苦,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正是由于他第一名的理论成绩,令“王天棒”对他刮目相看,心生重意。在以后的训练科目里,江海洋在调频电台开机,沟通,关机的实际操作考核中,以三十八秒五的成绩,创新全团纪录,一举夺得第一,更是让“王天棒”心花怒放。



一天晚饭后,王参谋来到江海洋班。那是一间大屋,住着三营来参加集训的十六个人,不,准确地说,现在住了十四个人;因为刘班副和八连另一名眧通籍战士已退出“战斗行列”。



“喂,你们那几个躲在角落的到这边来。”王参谋一进屋就大声喊叫起来,看大家都围拢来后才说:“你们都要向江海洋学习。我办过好多期集训队了,到目前为止他是你们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王参谋大口的“吞云吐雾”,小兵们也殷勤讨好他,为他不停的“装填子弹”,用自己抽的“巨浪”“黄金叶”来满足全团闻名的“烟王”。



王参谋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开始牛皮哄哄的吹开了他驻守云南边陲的“战斗”经历。他说他在云南河口曾训练过越南人民军王牌A343师和A345师的无线兵,那时他们就用上了调频台,我军还在用‘七一’台。我军之所以现在才装备调频台,那都是为了支援越南抗美战争。



末了他语重心长的告诫部下说:“你们现在不学好专业技术,如何应付未来战争?!要知道,通讯兵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是任何兵种都无法比拟和代替的。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千里眼,顺风耳’的光荣称号。”最后他又有些伤感的说:“哎,明天你们当中又人要被淘汰出局。兵书曰:‘兵不在多,而在于精。’作为主教官实在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但这就是战争需要的残酷性。没有现在的残酷,将来在战场上就会上演真正的残酷。”



江海洋在集训队里“过五关斩六将”,以骄人的总成绩拔得头筹,获得第一,结业时受到集训队嘉奖一次。



回到农场后,早从电话里就得知消息的杨排一张脸都笑烂了,待到营首长们也来祝贺时,他大言不谗十分得意地连连说:“怎么样?怎么样?强将手下无弱兵!”



“你也是无线兵出身,从来没给我拿个第一回来。哼,一介书生。”柯营长没给杨排一点面子的说道。



排长杨光,在从军前当过几天家乡公社的民办教师,可谓“投笔从戍”。只是战士江海洋搞不懂排长为什么在背地里总是用《宁死不屈》里的一句台词,称营长是“萨利的爸爸”,还说他是“墨索里尼总是有理。”后来才从老兵嘴里知道,杨排刚当兵时,很受柯猛的宠爱,提了排长后二人反而显得不很和谐。有人说他提干后“心中无领导”,有人说是营长瞧不起他是因为他“半罐水响叮铛”,还有人说他是电影《南京路上好八连》里的陈喜排长,提干后就瞧不起在家乡的“花妮”了。到底那一种说法最接近事实,恐怕只有他们二人才心知肚明。



江海洋“出名“以后,给他带来相应的回报,被光荣的批准加入了共青团,成为团的旗帜下一名朝气蓬勃青年军人团员,这荣誉对他来说是乎来的晚了点。入伍二十个月才入团,经历了伙夫,“猪司令”、“牛队长”的久经考验,都没有修成正果,要不是因为这次集训出了名,要想入团恐怕还是高不可攀的。比起晚一年在RSS军当兵的二弟江海波来说,他在政治进步方面充其量只能算是“大器晚成”。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十四章

寒冷的冬天不经意地来到川东盆地,冻得湖水寒切,刺骨的寒风让士兵们还无法一时适应。这是农闲的时候,老百姓都难得出现在田间地头。军农的“五七”战士也只能是窝在屋里吃饭读报学习,另外就是隔三叉五的擦拭枪支器材,炮连的火炮全留在驻地营房的炮库里,自有留守人员专门守护擦拭。



一天上午学习后的休息时间,江海洋与战友们来到湖边抽烟,颇感有些无聊与无奈,不禁望湖兴叹,牢骚满腹。



“一天到晚吃皇粮,无所事事。空悲切,浪费我一腔青春热血哟。”侦察兵梁虹用石片打着水漂说。



“恁个呆下去,老子不成个猪八戒才怪,打起仗来跑都跑不动。”朱冲锋边说边学着猪跑的样子说。



“我看你小子跑起来就像他妈的鬼子兵,没你这活宝,咱们指挥排还真他妈不好玩。”计算兵孙德胜笑着说。



“哎,你别说,我有一个新发现,与其说他像小日本鬼子兵,不如说他像‘猪头小队长’。你们看他像不像?哈哈哈!”梁虹说完,突然袭击的抓起朱冲锋的军帽往天上甩。



“像!”大家一起大声附和。



“像!像惨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原先不敢说,哪个叫他是老红军的儿子嘛。”四川兵丁开平裂着大嘴说。



江海洋触景生情,想起集训队的紧张生活,无不感慨道:“眼下真有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感觉。”



“与其说是刀枪入库,不如说是解甲归田。”朱冲锋把军帽抢回来重新戴在头上说。



“是噻,不然你们吴班长那有那么闲情逸致,写信给他那个叫李妙龄的女同学吹牛皮。” 梁虹突然学着上海娘娘腔说,“妙玲,你好!我们这里的西湖比杭州的西湖大五倍。……哼,好像我们不是来种田的,而是来游山玩水顺便来疗养的,哄阿拉上海姑娘没路费来这荒山野湖实地侦察。”



“对头,我也看到了,开头就是恁个写的,是被我无意看到了哈,他还不好意思裂着嘴对我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不过我看他断断续续写了差不多一天,好像很缠绵哦。”江海洋证实道。



好在不久,毛主席的最新指示传达下来,要求部队进行冬季“野营拉练”,不能成为“老爷兵”。江海洋所在营因为担负军农生产,没有随大部队参加军区组织的“梁平战役”会战。而是按军区、军部和团部的命令要求,配合“梁平战役”担负起打穿插任务,尔后再独自拟定“野营拉练”的行动路线,充分利用农闲时间训练部队,以提高部队战斗力。这个消息对于好战份子江海洋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喜讯,此刻只能用摩拳擦掌来形容他了。



“格老子,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他高兴的锤了朱冲锋一拳说。



“要是真上前线打仗,还没出发你就要把我锤扁哦?”朱冲锋回敬了他一拳又说,“典型的战争狂人。”



三营根据上级指示,很快拟定了行军路线,确定了训练科目内容,把一个多月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尤其以“黄瓜山穿插战”为重点,配合“梁平战役”与YYY团留守步兵一部完成敌后穿插。



历史往往会发生某种巧合,七年后的中国对越南自卫反击战争中,三营九连配合YYY团在越南柑塘地区也是打穿插,不过差一点被越军“包饺子”,好在增援部队推进神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在那次战斗中,无线电通讯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穿插部队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一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第十五章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八号,三营全体出征将士,在大坝下迎着凛冽的寒风,听完柯猛营长的战斗动员后,紧随他的一声命令“出发!”全营汽车的马达便开始轰鸣起来,引来附近不少老百姓驻足观看。



营部摩托通信员周全今天特别神气,这个普通话说得很遭糕的广东兵,只见他头戴棉帽,一副防风镜遮盖了半张脸,左右肩斜背苏式文件包和“五四”式手枪,瞧他那副打扮简直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他骑着一辆保养得很好的三轮摩托车,全营炮车将以他为前导,紧随其后。



江海洋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他曾在一本回忆录上看到过,抗美援朝被美军俘虏的第一个志愿军士兵就是一个广东兵。而现在我军作战的主要对象是苏军,但愿他不要重蹈覆辙,成为苏军的第一个俘虏。



在周全的后面是营指挥车,江海洋和吴班长就在这辆车上。赵全利也坐在营指挥车上,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营部通信员了。紧随其后的是按战斗序列行进的炮车,每五十米距离一辆,时速为三十公里。加农炮都用帆布做的炮衣紧紧的裹着,让路人感到惊奇神秘。它们浩浩荡荡,摇摇晃晃的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真称得上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钢铁巨龙,然后慢慢地消失在老百姓的视野里。



部队第一天晚上的宿营地是驿亭铺,那是一个很大的国家粮库,大得能直通火车到粮库里,由此一斑可看见它的庞大。没想到军民一夜情,便让江海洋一年后,有幸在这粮食的海洋里“遨游”了十个月。部队住下来后就马上埋锅造饭,营首长们则被粮站领导请去“拥军”去了,酒醉饭饱直到半夜才归,这当中自然也包括那个早已凸现将军肚的张管理员。



第二天,部队按预定演习方案,沿7号公路行进。炮兵们坐在炮车上摇摇晃晃,不打盹的便放眼四望。在来苏场(据考证此地因苏东坡来过而得名),他们赶上了参战的步兵。此时,江海洋是坐在营部的收容车上,是全营的最后一辆车,与炮阵地的最高指挥官马贵涛副营长同在一起。



前面的炮兵已开始向步兵得意洋洋的“挑衅”了:“向步兵老大哥学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让步兵们听了心里老大不舒服,也很不服气。



“向炮兵老二哥致敬!”步兵也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给人以懒洋洋的感觉。



“记住,最后解决战斗还得靠我们步兵呐!”有一个小个子步兵学着《南征北战》里小胖子的台词大声冲着炮兵吼道。



“班长,他们炮兵是啥子兵哟?啷个他们坐车我们走路呢?”一个新兵大声的问道。



步兵班长不屑一顾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他们是老爷兵!”



“哈哈哈!他说我们是老爷兵。”坐在车箱后挡板右边的朱冲锋听见后,看了看马副营长和江海洋大声笑着说,生怕他们没听见。



“要是他们能成为摩托化步兵就好了,这样机动性也强多了。”江海洋挺同情步兵,“听说SSB军就是全军的唯一一支摩托化陆军?是不是?马副营长?”他问坐在对面的长官,却没得到回答。



马副营长正忙里偷闲,他半眯着眼,似睡非睡,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而起伏。也许他在想明天的演习?也许在思念他远方的老婆?也许在养精蓄锐?江海洋这想。



望着公路两边戴着伪装帽的步兵,使江海洋想起了杜甫的《兵车行》的诗句,“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下午十五点正,部队按规定的集结时间准时到达黄瓜山下。假设敌的敌情通报也通过无线电波,传到步炮合成演习指挥部。



柯猛营长传令召开排以上干部的军事联席会议,他一脸严肃,就像个处于高度临战状态的指挥官,除了没有翘胡子,现在与其说他像面带凶相的“萨利的爸爸”,不如说更像面无表情的蒙哥马利将军。他看了一眼部下,站在军事地图中央,宣读起刚刚收到的敌情通报。



“军炮团三营及YYY团一营:根据军区情报部所获悉的敌情,现通报与你部。苏军第三摩步师,第四摩步师在第七坦克师和第九坦克师的掩护下,采用‘闪电式’战术,已于昨日拂晓前攻克并占领川西北平原重镇益州,经短暂休整和油料补给后,于今日下午十六时,沿益江公路和4号及6号公路向南快速推进,企图与南面苏军的第二摩步师,第五摩步师和第六坦克师,第八坦克师以及地对空导弹旅汇合,然后挥师东进以期与先期占领梁平的苏军第一摩步师,第六摩步师,第十炮兵师,第五坦克师和第五保障旅的先头部队合为一股,尔后沿长江而下继续东犯。……”



柯营长念完敌情通报,脸上是雪上加霜,他紧锁双眉的说:“大家先议一议,集思广益后,再由周副营长提出具体作战方案,由我和尤民教导员及YYY团钱勇营长下决心。”



从来没参战过的青年军官大多心里没底,也只能就敌情通报上所说的瞎扯。



“乖乖,来这么多。敌强我弱呀!”九连炮排长侯德彪说。



“苏军机械化程度这么高,推进神速,南北夹攻,我部是腹背受敌哟。”八连指挥排长平衡力有些担忧的说。



有名的“二杆子”军官雷达光马上站起来反驳道:“二位岂能未战先怯阵,灭自己的威风,长敌军之士气。不怕,任他敌军千重围,我们有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定能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他的话就像精神原子弹一样引起效应,众多军官纷纷表示支持同意。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就竟谁怕谁?我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连美帝老大都不放在眼里,何况苏修老二!我们敢于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兵来将档,水来土掩,怕个么子嘛。”



“对头,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只有外号叫“鸠山”的九连长李久山听了后直摇头,慢悠悠的吐出他改编了的《南征北战》里面李军长的台词说:“我军以往演习的失败,往往就在于轻敌呦。”



柯营长听了这些议论后,也在心里骂道:“一个二个简直是荒唐,又不是打精神仗!”



他非常怀疑这些在“支左”和突出政治中提拔起来的下级军官,能否担当得起这次军事演习中的指挥员角色。



“大家静一静,我来发言。”周副营长也听不出大家有啥子高见,于是他站起来说道。这位前石家庄炮校的高才生先环视了一下在座的诸位,然后颇有大将风度的走到军事地图面前,抄起指挥棒,胸有成竹的侃侃而谈,他把自己对敌情通报的分析理解与作战方案合盘托出。



“兵书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以为,首先我部的集结是准时的,它为我们这次打穿插赢得了宝贵时间,奠定了必胜基础。从北面来看,地理条件对苏军有利,平原地带,交通发达,如果沿途不受民兵的干扰袭击,五百公里路程,苏军昼夜兼程,将于明天拂晓前出现在我军炮火射程内。而南面的苏军受地理条件的制约,高山沟壑,摩托化部队不宜展开战斗队形,行进必然缓慢。我部可以请求军区演习指挥部拟以空中打击,以确保‘梁平战役’的顺利进行,同时也为我部争得了阻击北面的苏军赢得了时间。当前,我部应以黄瓜山为屏障和依托,炮兵的当务之急是迅速在山南脚下构筑隐蔽炮兵阵地,营指挥排应迅速占领787高地,并建立炮兵指挥所和观测站。各连指挥排也应同时抢占787左右两翼无名高地,建立观通站。至于步兵应在山北脚下构筑弧型防御阵地,并在距离阵地前沿五公里处布置反坦克地雷,加强对4号和6号公路的火力封锁。我部只有坚持72小时,才能力保大部队对‘梁平战役’的实施,从而完成对苏军的战略反包围。不过……”



“不过兵力是不是少了一点?”柯营长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文问道,见周副营长点头后,他仿佛胸中自有雄兵百万的接过话题补充道:“我完全同意周副营长的作战方案。我要说明的是,宜南军分区独立Y 师正强行军赶来增援我部,炮YYB团也从江州风驰电掣赶来与我部汇合,组成拦截火力网,省军区独立R师正向我部南面一带迅速移动。……现在我命令。”



下级指挥官们“唰”的下全部站起,听候柯营长下达战斗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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