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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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佳被扭送到派出所的时候,我们正在一起逛街,我的小手指和她的小手指亲密地

纠缠在一起,美丽的潘佳和美丽的我给城市增添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我应该早就有所察觉的,每天我都看见潘佳,每天潘佳都很注重形象,如果我们约

了一起吃午饭,那么吃完饭她一定要回去换一件衣服然后再出来,但她今天居然戴了一

副非常难看的黑框眼镜。我吃惊地看着潘佳:“你怎么戴眼镜了?”

潘佳纤细的手指把眼镜的框架往上面推了一推,举止都是极老练的,然后说:“怎

么样?好看吧。”

“不,不,当然不好。”我皱眉,但是接下来我又说:“当然你觉得好你就戴着吧。”

我的手里举着一串色泽金黄的油炸臭豆腐干,辣椒油不断翻滚过臭豆腐,滴到我的

手上,再滴到地上。远远地我看见刘枝和她的妹妹刘蔓也在大街上逛,因为潘佳和她们

认识我也就和她们认识了,我伸展着手里的臭豆腐干向刘氏姐妹招手,但她们好象并没

有注意到我。今天不是周末,她们居然也化着浓艳的妆,穿戴得灯红酒绿在大街上走来

走去。

好吧,既然你们装着没有看见我,我也不打算跑到你们面前去招手了,我想,转过

脸去,然后发现橱窗里的新娘又换了一件婚纱,潘佳在我的旁边说:“她居然穿这种嫩

绿颜色的婚纱,真难看。”我频频点头。

但是很快地我听见隔街传来了锐利并且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那是刘蔓的声音,她

很大声地叫嚷:“潘佳!潘佳!!”

我看见刘氏姐妹穿越无数人群和车辆飞快地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我只是看着她们的

美艳面孔,我发觉她们的阴影粉用得实在太多了,价值一百零九元的羽西阴影粉大概只

一次就被她们全部涂抹光了。

我呆滞地望着刘蔓,而刘蔓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潘佳身上了,她恶狠狠地一把抓住

潘佳的手臂,潘佳很平静,镇定自若。然后整个大街都是刘蔓和她姐姐刘枝帮腔的尖声

叫骂,我一直吃惊地看着这一切,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潘佳的长直发由于刘氏姐妹的粗鲁推搡而凌乱起来,衣服上满是折褶,但是她一句

话都没有说,除了刘蔓和刘枝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到。

“你戴的眼镜是我的。”刘蔓一把抓过潘佳脸上挂着的眼镜。

“你戴的眼镜是我妹妹的。”刘枝一把抓过潘佳的脸,但她抓了个空。

“值三千块钱呢。”刘蔓凝视了眼镜许久,大概终于在上面发现了一丝划痕,眼神

马上就恶狠狠了:“你怎么偷到的?”

“我早就怀疑你了,每次你来我们都要少东西,从化妆包到腰带,你什么都偷。”

刘枝说。我看身旁的这个女人,她根本就不象一个偷东西的,她很文静。

很快,刘氏姐妹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了,我的模样有点显眼,我的左手举着臭

豆腐,右手指还缠绕在潘佳的手指上面,因为紧张,它有点出汗,并且更加紧密地缠住

了另一支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指。

“你看看你的钱包吧。”刘蔓突然腾出手来,尖尖的指尖对准了我的鼻头,我惊恐

地看着那只白嫩的手指。

“你的钱早就被她偷光了吧。”刘枝说。当然她是在嘲笑我,如果她只是嘲笑我也

就算了,让她去好了,反正我坚信无疑我与潘佳的友谊,但是接下来她又说了一句:

“你是个呆B。”我更加吃惊地望着那张美丽的樱桃小嘴里吐出了这个词,于是我毫不

犹豫地把串豆腐干的竹枝往那张漂亮的脸上戳去。

很多人从我们的身边走过,但是没有人停下来,已经是一九九八年了,各种各样的

新生事物频繁出现。他们熟视无睹。我张着嘴,嘴里空空荡荡,油炸臭豆腐干上沾满了

灰尘,但我仍然举着它,我的右手指已经空着了,潘佳轻松地挣脱了我的手指,我眼睁

睁地看着她被她们一路揪扭着,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我站在投币电话的前面,我举着纸币,我知道它不接受,但我没有硬币,我把手袋

放在地上,埋着头在里面找,让我找到一个硬币吧,让我打电话吧,让我打吧。

电话通了,我对程东说:“不好了,你老婆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程东嘻嘻笑,说:“哦。”

我挂了电话,手足无措。一时间我只想着我应该把附近的派出所都找一遍,我把通

讯录翻开,上面的姓名和电话密密麻麻,但我找不到可以用的,我只能回到我的家里,

躺在床上,睡了一个觉。

直到几天后,潘佳重新出现。

我:你究竟有没有偷她们的东西?

潘佳:偷了。

我:你什么时候缺过钱?你的房子那么大,摆设又豪华。总之,即使你偷了,你也

不应该把偷来的东西再穿戴出来招摇过市,居然还在光天化日下人赃共获。

潘佳:偷她们的理所应当,反正她们的钱来得也容易,又不怎么干净。

我:你怎么这么说话?现在你怎么办?你是不是要关到监狱里去了?

潘佳:没事,已经了结了。

我:了结了是什么意思?

潘佳:陪我去登广告吧,我要把房子卖了。

我:卖房子干什么?卖了房子你住到哪儿去?

潘佳仍然很平静,楚楚动人地站在那儿。我可不相信她会偷刘氏姐妹那么多的东西,

她会偷她们俗气样式的手袋?潘佳的审美观与她们属于两个档次。

刘枝和刘蔓长得截然不同,刘枝要漂亮些,很古典的漂亮,古典的漂亮通常能够掩

饰掉女人的愚蠢。早在三年前刘枝就找了个香港地区的有钱靠山,这位靠山年纪有些老

了,但很聪明,他不经常回来,但也从来不给刘枝过多的钱,刘枝于是感到非常后悔,

但这些影响不了刘枝过那种不用上班的日子。妹妹刘蔓住的房子就是姐姐的身子,因为

姐夫不经常回来,刘蔓就很坦然地住着。当然刘蔓也很想往姐姐靠拢,刘蔓是一个坚强

的女性,刘蔓不想一直靠姐姐吃饭,刘蔓想你能够找到长期饭票,当然我也能,只是不

一定是香港的罢了。

有时候女人的想法很简单,一向如此。

我和潘佳的结识纯属偶尔。那是一年前,我和一个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他长相和名字

的男人一起来到了潘佳的房子,因此我认识了潘佳和程东,潘佳不化妆,素面朝天,甜

甜的笑,贴近到心里面的温和,而程东那时候是一个忧郁的长发男生,脸色苍白,象营

养不良一样瘦弱。

我和潘佳同岁,一年前我们都只有二十一岁,但是她义无反顾地要和程东住在一起,

虽然程东坚持要出去流浪,但是两年以后他还在,除了头发短了,并且胖了,没有什么

不一样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潘佳甜甜地对他说:让我们生个孩子吧。于是他留下来了。

两个男人坐在某一个角落抽烟,而潘佳坐在我的旁边,她一直在说话,我不知道她

在说什么,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潘佳和程东突然消失了,我听见门

重重砸上的声音,我有一点奇怪,我想,你们倒出去了?有这么款待客人的?

长相不分明的男子拘谨地看我,有点羞涩,然后给我倒了一杯水,我的眼睛一直盯

着电视机,在他倒水的时候,我有些迷惑不解,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我看表,我说:我

要走了。

我径直走到防盗门的后面,我发现门被锁住了。我愕然,尖叫。

放我出来,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我的手死死地攥住铁栅栏,我的脸贴在积满灰的绿纱门上面,那些灰尘又贴到了我

的脸上。我的声音一定很响亮,透过绿纱我看见对面的门开了,穿越过两层防盗门我看

见有一张尖细的女人的脸伸了出来,探看了一下,又很快地缩回去了。当然随着我与潘

佳友谊的加深,我终于知道了那是刘蔓的脸。

我转过身,回头,我发现他比我更惊恐,他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水,我没有再

尖叫,我端庄地坐回到客厅中央的椅子上,直到几秒钟后潘佳和程东提着一捆菜和两个

塑料袋又重新出现。在程东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含糊地与程东说了两句话就迅猛夺门

而去。

我的眼睛继续盯着电视看,有很多出众的年轻男女在电视里跳舞,我看见他们的身

体无忧无虑地放松。潘佳又重新坐在了我的旁边,笑个不停,说:”你刚才怎么尖叫起

来了,我在楼梯上就听到了声音,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不看电视了,我看着她,说:“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她甜甜地笑,模样很质朴:“你多心了,我们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啊,我怎么能害你

呢?”

我开始和潘佳要好,有时候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怪,她们会因为某一件平常事情而

特别要好,又因为某一件平常事情反目成仇,当然我们不会,潘佳是个脾性很好的女人,

除了有些古怪,在其他方面她很适合我。

我一直没有和潘佳联系,我想她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办。而我每周五仍然要去一家迪

斯科广场,那是固定的习惯。我在广场中央撞到了潘佳,我看见她的腰肢被一个陌生男

人盈盈在握,虽然我的眼睛不是很好,但是我确定我所看见的,那个男人不是程东。

潘佳把我拉到一边。“你看见了但是你不要告诉程东,好吧。”潘佳说:“我知道

我对不起程东,我有苦衷。”

“你究竟要干什么?”我对潘佳说。我看那个男人,他正在不耐烦地看我。

我很气愤:“潘佳你指望他会给你钱?看他的样子你也知道他不会很有钱。我知道

你说的了结了是什么意思了,刘枝刘蔓是不是要你私下里赔钱,要赔多少?”

“不关你的事。”潘佳说:“你会因为这件事情看不起我吗?”

潘佳的纤小身子斜斜地靠在调音台上,那么柔弱,那么憔悴,掩饰不住的疲惫不堪。

我想起与潘佳在一起的日子来了,她一直在讲话,絮絮地讲她的情感往事。是的,我们

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把潘佳拖了出来,一起在夜里的街上走,两个人都不说话,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

注意到她,她没有化妆,没有穿时尚衣裳,身子又娇小,便没有人注意到她了。只是走

着,偶尔地有车辆从我的们旁边经过。只是不说话,缓缓地慢慢地走。

她忽然停了下来,眼睛认真地看我,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起有一次夜

里,也是这样起风的夜里,我们两个人站在小摊前一起吃小馄饨的情形来了,那么美……

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有风吹过来,她的长裙子微微地动,她的眼神很迷乱。

在那个瞬间,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我有些钱,我想我有这笔钱将来出嫁时可以体面一点,但现在我想只要我嫁得出

去体面和不体面都不是太重要了。”我说。我的手指紧密地缠住了潘佳冰凉的手指,我

的温度通过手指传递了过去。

几天后,我来到我熟悉的潘佳和程东的房子前面,防盗门关着,灯火辉煌,灯光和

热气逃到走道里来了。里面有清脆的骨牌的声音,电视的声音,人的声音。透过绿纱门

我看见有四个人坐在客厅的中央,他们的眼睛盯着桌子,桌子上是麻将牌和丰富多采的

各类吃食。他们是潘佳,程东,刘枝和刘蔓。潘佳还是在甜甜地笑,模样很质朴。

刘蔓在说:“钱拿到了吧。我说的一点也不错,她就是一个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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