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证 青山为证 第二十八章 故土难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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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长官看了一眼电报就笑了,一边交给其他们浏览,一边说道:“也,硬是说不得。刚刚说到第五战区,你们看统帅部调我们去那里的命令就来了。”

“呵呵,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国民政府办事效率最快的一次。”孙军长也笑了:“昨天二战区才打报告,今天这个调令就来了。”

“哎呀,希望象司令说的,这个李长官不是那么抠门。”参谋长叹了口气,他心里还是担心川军的装备。

“我们和李长官的桂军在五战区都算是异乡人,我想他不是阎锡山那种人。”邓长官接过话题,自信地说道:“我担心的倒是现在战场形势一日多变,命令赶不上变化快,万一我们一上战场,就出现太原那种情况,如果还是凭现在的装备,真个队伍的溃败那是迟早的事情。”

“司令想哪里去了。在山西,我们第一次接敌,虽然损失巨大,队伍尚且能够保持建制不乱。经过这一回,再遇到相同的情况,大家不是都有经验了嘛?”林修然安慰道。

“安林老弟,你是不清楚。”邓长官摇摇头:“在山西,我们虽然败了,但是我们的身后还有八路军,两侧还有晋绥军、西北军,鬼子只有两个师团,他们的目标又是太原,根本就顾不到我们这一头,所以我们有时间收拢部队。

五战区的面积比二战区大得多,鬼子的军队也多得多,一旦南京失守,鬼子必然南北夹击徐州,我们就是想跑,又能往哪里跑?”

邓长官话让李德明很是吃惊,刚才还在教训人说怪话,怎么现在又在考虑打败仗后的事情了?难道说这就是“料胜先计败”吗?

“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多派出侦察部队,光布斥候,为部队的准备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参谋长说道。

“就是,明娃子他们上回打平遥的时候缴获了十来匹东洋马,跑起来很来劲,交给侦察部队用很合适。”林修然完全同意参谋长的意见。

“是啊,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从进入山西开始,就从来不知彼,队己也知之甚少,这些都是吃了大亏的。”邓长官点点头,感慨万千。

“司令,这个先头任务还是交给我们营。”李德明心想机会来了,不赶紧请战,岂不是亏得很?

“我说嘛,这个娃娃有事莫事都往司令部跑,说起来,别人以为事你们舅甥两个感情好,却不知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孙军长一下子笑了。

“也好,难得又主动请战的部队。”邓长官很高兴:“你们营现在是我们22集团军最肥的部队,派你们去,也可以早点收回本钱。”

最后的话竟然是这样,大家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把部队即将调离二战区的命令传达以后,各部队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李德明这个营既然是先头部队,将会在第一时间出发,目标是山东的临城、济宁一带。

能够再一次担任全军的先头部队,全营非常高兴,对于还武器的事倒是没有多少在意。其实此前大家就对这件事不是很抱希望,毕竟全军缺枪少弹的事实是摆在眼前的,而邓长官的“抠门”也是众所周知的。

这个时候,柴万红找到了李德明,看着他,却张着嘴,没有说话。

全营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出发,身为副营长的柴万红在这个时候找到李德明,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他很奇怪。

“柴老哥,部队马上要出发了,你还不去准备,找到我有啥子事?”李德明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开口问道。

柴万红艰难地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兄弟,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吗?”

当初说过的话,当初说过的话……李德明重复了两遍,猛然间想起是什么了。

“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你走了我咋个办?不行,坚决不行!”隔了一会才诚恳地说道:“哥子,不瞒你说,虽然我现在是营长,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营长,把自己当副职。你的经验,对我来讲,是什么东西都不能换的。

我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人,以前不过是个小小的排长。这些日子要是没得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过过来的。再说好歹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咋个说走就走喃?”

李德明的挽留让柴万红很感动,但是既然已经说出了要走的话,他也放开了:“兄弟,我也舍不得你们啊。这几十天的生生死死,是个人他就要讲情义。可是这里是我的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能眼看着鬼子在这里烧杀抢掠?想想马家梁子,想想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想想那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看着柴万红已经流满眼泪的脸,李德明竟无话可说!谁不爱自己的家乡?谁不爱自己的亲人?眼睁睁地看着侵略者把战火烧到家门口,却要离开家乡,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无情的事情!

柴万红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兄弟啊,到哪里都是抗日救国,到哪里我们都是一腔热血!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论武器我们比不过小鬼子;论地利,小鬼子却是比不上我们的。我留在这里,自认为能够更好地杀敌,能够更好地保卫我的父老乡亲。”

此时此刻,李德明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位大哥,是再也留不住了。忍住悲伤,强迫自己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哥,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唉~天下岂有不散的宴席?家乡有难,当奋起抗争,不枉费我等中华大好男儿。”心理盘算了一下,说道:“做小弟的,也莫的啥子好送的,二十把短枪,十支长枪,两箱子弹,就当是我们川军给你的辛苦费。”

柴万红先是大为感动,紧跟着是大吃一惊:“这不行,你们的武器装备本来就很吃紧,我怎么敢再拿这些东西?”

“留给谁,谁不是打鬼子?”李德明摇摇头:“我知道你准备就近投奔八路军,他们那里也是缺枪少弹,你带着这些见面礼去投奔,必然对你有非常大的好处。再说,你也了解我们,我们是打阵地战的,缺的是重武器,这些手枪什么的,可有可无。八路军既然都是打游击战,手枪就非常重要了。”

看着李德明诚恳的脸,柴万红竟是无话可说!以前支听过四川人虽然狡猾,但是讲义气,重情意,想不到今天自己居然能够亲身体验!

“兄弟,”柴万红紧紧握住李德明的手:“谢谢你了。想起我们阎长官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我身为山西人真的是很惭愧。”

“打住,打住!”李德明连忙打断了柴万红的话:“山西向来是出土财主的,抠门得很,一个个都是些糖鸡公,不仅要不到东西,一个不小心还要被粘一驮走。阎长官不过是里面的佼佼者而已。

可是你看看我们从太原到这里的这一路上,山西老百姓给我们的帮助,那真的是不摆了。带路、让屋、做饭等等,想到这些啊,那些不愉快的就莫的啥子了。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享福的。远离家乡几千里路,跑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打鬼子,为了啥子?往大的说,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往小的讲,还不是为了老百姓?我们遇到的陕西山西的老百姓,哪一个不是对我们热情有加,待若亲人?就是我们队伍里的那些个挑夫,也是心甘情愿跟到我们,毫无怨言。

兄弟,听那些老油子讲(老油子――老兵痞子),当年打内战的时候,老百姓可是躲都躲不赢(赢――来不及),就冲这一点,你看看我们打仗的那个劲仗(劲仗――精神),那些阵亡的兄弟和我们这些即将阵亡的兄弟,也算是值得了,也不枉出来这一回了。”

柴万红十分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营长,他心里清楚,李德明说的当然都是实话,他想不到的是川军竟然有这么高的抗日热情。

“唉,虽然打了败仗,但是想不到你们川军的士气还那么高,不知道我们那个阎长官为什么非要把你们赶走。”柴万红不由自主地发了一句牢骚。

李德明苦笑了一下:“莫的啥子关系。我们初来咋到,没做任何准备就上战场,既不知彼也不知己,不打败仗才是咄咄怪事。只是我们一路辛苦赶到这里,原本还想好好和鬼子打一仗,结果却是这样,心理有些委屈。唉,被人当死耗子甩了也就罢了(当死耗子甩了――背信弃义),还要遭受白眼和诬陷,这个二战区待到也莫的什么意思。”

“话也不能这么说。川军的好坏,这山西的老百姓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一路过来军纪严明,要不然蒋委员长也不会给你们嘉奖了。”柴万红反倒安慰起李德明来了。

李德明一笑:“说得也是。幸好五战区李长官还愿意收留我们。要不然,天下虽大,竟无我川军抗战救国的地方了。”

说到即将赶赴的战场,柴万红也笑了:“五战区基本上都是你我这样的杂牌军,李长官更是广西人,他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五战区必然会待所有的部队都一视同仁的。你们这一去再也不会象在山西这里受那么磨难了。”

“可惜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李德明遗憾非常,不待柴万红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出去和骚鸡公他们几个告个别吧,从此以后,还不晓得能不能再见面。我这里向长官部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等到李德明打完电话出来,柴万红正在和赵丞稷等人说什么,声音还有些大,看样子柴万红的离开理由他们并没有同意。看见他出来,赵丞稷张嘴就说了一句:“明娃子,你娃没求得本事,这么一个副营长都留不下来。”

“赵连长,不要怪营长。他很真心实意地挽留过我,是我自己不愿意。唉,故土难离,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的这个心情。”柴万红没等李德明解释,赶紧说道。

“故土难离!”李自新撇撇嘴,不满地说道:“你虾子倒是故土难离,我们川军十几万兄弟就‘故土好离’?你也说过,到哪里都是杀敌报国,自己缺偏偏想留下来。”

李德明苦笑着阻止了李自新下面的话:“行了行了。山西还在打仗,副营长地形熟悉,打鬼子完全可以扬长避短,留下来也有道理。刚才我向长官汇报了。他也同意副营长留下来。其他的废话不要说了,你们几个出发的准备工作做完了没有?”

听说长官已经批准柴万红留下,赵丞稷等人也不再说什么。柴万红很是感激川军的理解,也明白这些兄弟刚才的话其实是反意,是舍不得他离开。

“兄弟们,”他看着这群生生死死的伙伴们,有些哽咽:“我也舍不得大家,我也舍不得川军。虽说到哪里都是打鬼子,可是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岂能眼看着鬼子肆无忌惮地蹂躏家乡而放心地到别的地方去?兄弟们,我……”

他忽然说不下去,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赵丞稷上前,一把死死地抱住他,说了一句:“兄弟,保重。”转过身,一边抹眼睛,一边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队伍走去。

其他人也一一向他告别。最后一个,却是一个小兵。李德明认识他,叫邓绪。就是他,在平遥打伏击的时候,这个兵一枪打死鬼子,打伤军马。

“副营长,我还想跟到你学枪法,现在莫法了。”邓绪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鬼子用的地瓜手榴弹交给柴万红:“这个是我缴获的,比我们的手榴弹好使,也算是我的一点礼物,多杀一些鬼子。”

柴万红小心地接过这四个手榴弹,看着邓绪点点头:“谢谢你。你的枪法已经很不错了。我听营长说你一枪打俩,厉害。只是你开枪太慢,以后只要是训练出枪的速度。”

“嗯。不耽误你和营长说话了。敬礼!”邓绪答应一声。郑重地向柴万红行了一个军礼,离开了。

“这个娃儿是个好苗子,你以后要多练练他。”看着邓绪离开的背影,柴万红对李德明说道。

“我晓得。”李德明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上面,转口说道:“邓长官下午要到八路军总部去告别,你就跟到他一起去。等一会我派人把东西和你都送到司令部。”

“那好。兄弟,谢谢了。”柴万红强迫自己面露笑容,伸出手握住李德明。

“谢啥子。兄弟,保重。”李德明也笑了,豪情万丈地说道:“等到抗战胜利,你到四川来,‘味在四川’,我请你吃遍四川的美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吃过午饭,李德明率领全营出发了。

等他们赶到风陵渡渡口,却看见那些渡船的艄公忙不迭迭地划着船往对岸走,把一干士兵急得跳脚,怎么喊也无济于事。

军情似火,可是面对还未结冰的滔滔黄河,李德明也是干着急。这时几个士兵押着一个老百姓过来了。

“营长,这个是还来得及跑的船工。”一个士兵报告说。

船工50多岁,多年的风霜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看着眼前这些拿枪的士兵,却没有露出一丝惧怕,反而全是鄙视的眼神。

“老大爷,你们为啥子看见我们就跑?”李德明挥挥手让士兵把老船工放开。他很诧异对方的表情,更奇怪对方的行为。

“哼。”老船工没有理会这个当官的,把头偏向了一边。

“嘿,你这个老虾子,找死老子成全你。啥子人嘛,耽误军情他还有理一样。”身旁的通讯兵大怒,上去就推了一把。

“住手!”李德明喊了一声,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说道:“老大爷,我们是川军,急到要过河赶火车。你们为什么一看见我们就跑?”

大约是李德明的态度让老船工赶到不一样,终于说道:“我们这里只渡打日本人的军队,不渡逃跑的军队。我认识你们,一个多月前你们才从这里渡河,说是去打日本人,现在胆小准备逃跑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这让老船工很是纳闷。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德明忍住笑,反问道:“你看过逃兵有这么整齐的队列?逃兵有这么高的士气?逃兵还拿着这么完备的武器?呵呵,老人家,我们就是过河到潼关坐火车,再赶到山东去打日本人的。”

他连续三个反问把老船工文愣住了。左看右看不放心,又问道:“你们真的是去打日本人的?不是逃兵?”

“我们不是逃兵。”李德明再一次笑了:“我们是打日本人的川军。因为从潼关坐火车要快得多,也方便得多,所以我们从这里渡河去潼关。”

“我明白了。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逃兵。”老船工终于明白了,一下子高兴起来:“你们等着,我去把其他人叫过来,帮你们渡河。”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深夜,李德明他们坐上火车,赶往战火纷飞的山东抗日战场,身后,是源源不断的川军第22集团军的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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