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暴风之眼(1、2)

麻辣豆腐 收藏 1 51
导读:[原创]暴风之眼(1、2)

1.Action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车库变得很阴凉。大家都睡了,有的人找了报纸垫着,也有的直接睡在水泥地上。我对着头上的日光灯望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因为,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今天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打仗了。


关于战争的舆论,很早就展开了攻势。记得还是去年八一节的时候,中央电视台的晚会上,主持人就不断地说着“维护领土完整”这样的话。后来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铺天盖地。我们早已习惯,渐渐也就麻木了。可当今天早上真正发现开战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个月前,学校下发一份通知,要每个学生掌握空袭时的避难方法。那段时间大家都有些心惊胆战,好像战争几天内就要爆发一样。后来接连经历几次防空演习,大家也都渐渐习惯和麻木了。


今天早上,从来迟起床的我,反常地去上了课。现在想起来真悬啊,如果还是和往常一样九点多才起来,恐怕要经历的恐慌比现在还要大。一开始是天上飞过的飞机比往常多了很多,而且飞的特别低,声音特别响,后来学生发现,手机全都没了信号。大概是十点半的时候,居然从学校喇叭里传出了防空警报。很快,所有学生被命令前往教学楼地下车库避难。由于以往每一次演习都是在那里演练,所以一开始大家搞不清到底空袭是真是假,很多人认为还是老一套,而且很高兴可以不用再上课了。我一直不相信会真的开战(敌方不可能打进这么远的内陆呀!),但是手机始终没有信号。我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进了车库,按照避难计划到了我们院的地盘后,老师们都走了。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小时,学生中有了骚动,因为以往的演习只要十五分钟左右就结束了。渐渐有了传言,说日本联合美国,要把南京“斩首”,东南沿海不少城市已经被打击了,日本人占领了当地的机场来轰炸这里。还有的说海上来的巡航飞弹,专门轰炸通讯设施和发电站。我们一直都很清楚,南京是东南部战略指挥核心,打仗的话,哪里都不打,南京是一定要打的。人群渐渐开始慌乱,有不少学生跑出车库。我的心一直狂跳不止,胸口发闷。“打仗了,打仗了。”嘴里不断念着,还不知道旁边阿川一直在叫我。


“你说说,怎么回事?”


“真要打的话,南京肯定逃不掉。”


“会炸我们这里么?”


我们的学校,距离城区有十公里,被波及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山的南边有一个军用机场。不过学校紧邻着国道,敌方陆军也许会经过。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愿望,想出去看看。我们两个到了车库出口,看见那里一片混乱,一排武警手拿着枪守着出口,老师和许多学生在争吵,喧闹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旋,变得让人难以接受,中间还能听到哭泣声。我拉住一个满身是脏的学生问他,他说他刚跑回地面,就看到天上全是飞机飞过,一群群向南边飞去,远处有隆隆的炮声,(后来才知道那时大校机场已经被轰炸了,所谓炮声其实是炸弹爆炸的声音),刚想看清楚,就被武警扑到在地给拖了回来。说话的时候,他不停地指着身上的伤口。我们回过头找另外的出口。到处都是学生在纠缠着老师,要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地方已经发生了骚乱。我们找到一个楼梯,那里的老师已经不知去向。


还没走到楼梯出口,就已经能听到飞机的呼啸声了。跑出教学楼,一抬头,就看到成群的飞机从天上经过。但平时经常在学校上空飞过的轰炸机,却一架也没有看到。“看,它在发射导弹!”我顺着阿川的手指望去,有三架黑色飞机,从其中一架身上延伸出一条淡淡的白烟。这时另一架身上白光一闪,就看见一个小黑点拖着同样淡淡的白烟向远处飞去。


这时候从我身后传来喧哗声,原来很多人跟着我们从楼梯口跑上来。人们拥挤争抢着涌出,再想从这里回去是绝对不可能了。我们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时从天上传来一声“嘭”的响声,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望去,一架飞机拖着黑烟朝山那边坠落。不知不觉,马路上多了几辆军用吉普车。有一个满脸通红的军人朝我们喊了几声“去大门口”,然后坐车匆匆离开了。我们照着他说的,向大门口跑去。


一路上,我看到许多人和我一样在跑着。中间仿佛听到笑声。我抬起头,许多像小黑点一样的飞机缓慢地飞着,有些飞机转弯的时候,拖出长长一条白色的尾巴。看到它们舞蹈一般的身姿,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象是在梦里。


学校大门口,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完全堵死了。人群中有几辆大客车,周围的人群拥挤着在上车。我不知道它们要往哪里去。不远处,阿川孤零零地站在水池边上,眼睛望着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也许是他的女朋友吧。


“我们班的人在哪里?”我上前问他。他摇摇头,不说话。我也朝着人群望去。满眼尽是不认识的人。在这里上了三年学,还是有这么多人不认识。这些人现在不认识,以后恐怕也再见不到了。也许,这间大学已到此为止了。


“他们是去避难吗?”阿川问我。说实话,我真想不出这些车能去哪儿。或许城区现在正在被轰炸,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在学校相对应该是安全的。我突然想到,我的父母很可能处在危险中。就在前天,在来学校的途中,我还和爸爸谈论过避难的事。他告诉我,他和妈妈是跟着我们家小区的人一起组织避难的,演习也搞过几次,最讨厌的就是每次演习的时候,他的皮鞋都要被踩上许多脚,令他不能忍受。爸爸还一直坚持认为战争不可能爆发。“都已经是我们拿下的了,有什么值得打的!”这句话他说过好多遍。


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呢?当爸爸看到战争爆发,他会怎么想呢?我猛的感觉鼻子发酸,胸中有一股冲动,想去城里找他们。也许这黑压压人群里的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吧。可惜电话打不通,城区是什么情况完全没办法了解。


现在这里越来越混乱了,好像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人群很明显地纷成了两拨:急着离开学校的,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每个人都在疑惑: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我已经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能去哪里?说不定城里已经是一片焦土了,或许那里的人还想逃到这里来呢)。


客车很快就装满了,但是它们依旧起不到作用。门外的马路上一片混乱,人和车辆交织着,乱的像一锅粥。突然阿川猛的跑进了人群,我喊他他也听不到。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他的女朋友了?但愿是吧。广场上有的人加入了离去的人群,有的转身回去;更多的人和我一样,站在原地徘徊。这时一个武警向我走来,嘴上说着什么。


“同学,你不走吗?”听上去象是安徽口音。


“不想走。他们去哪里?”


“去避难。同学你知道哪里有校医院?我们有几个人受伤了。”


“知道,就在西区的食堂旁边。”


“……你先跟我来吧。”


路上,我反复想着他的话,总觉得想不通。学校的工事不能用来避难么?他把我带回到了那个地下车库。车库里又聚集了一大堆人,大概一两百吧。一个角落里有几个武警和学生,看来在拥挤中受了伤,有个女生手上头上都擦破了,正蹲在地上哭。旁边的武警想找点医疗用品,听说我知道地点,一个军官要我上车带他去。天上飞机还在飞来飞去,也许正在空战吧。


究竟情况怎么样了呢?我们的空军能打的过美国么?应该可以的吧,虽然说是一片混乱,但是也不一定是打不过人家啊。或许因为南京是指挥中心,才会如此不幸吧?


我在车上想着,这时听到奇怪的声音,一种“嘶嘶”声从天上传来。那是几架奇怪的飞机,细细长长的身体,有两个短小的翅膀,慢悠悠地朝西飞去。“完蛋了,巡航导弹。”那个军官说。原来这就是巡航导弹,它们飞的很低又很慢,像有意挑衅似的,朝着市区的方向前进。它们要去攻击哪里呢?千万别打中我家那里啊!我有些难过和气愤,心里只想着要是有办法让它改变方向就好了。


拿了些药品后,军官又问我哪里有食品。我把他们带进了食堂。食堂空荡荡的,看来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去了。厨房里都是些食品原料,少数的锅里有菜,大都只做到一半,不少已经糊了,发出难闻的味道。到处都找不到干粮之类的东西,我们只拿回些饮料和鸡鸭、干切牛肉之类的熟菜。回去的路上我问:我们要在这里避难到什么时候?军官说,他们现在正在和总部联系,等情况明确了再做具体安排。


啊,还能有什么情况!美国人搞大轰炸,谁能受得了!我闭上眼睛,心里紧紧的。


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没事啊!


车库门口多了几辆军车。车库里,几个武警正紧张地捣鼓着一个像是电台的东西;看样子好像什么也没收到。剩下的人都蹲在地上。一片寂静。


我捡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面嗡嗡响。看看手表,10点40。啊!平常这正是上课时间。然而随着空袭开始,一切都已不同了,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我点上烟,平静下来。


现在要做什么?等待。


等什么?等到情况明朗。


然后怎么办?找到爸爸妈妈,然后逃命。


逃到哪里?越远越好,只要是战火烧不到的地方。


现在对于我,生活的意义就在于:找到父母,逃命。简单吧?


我打开书包。生活的意义变了,一些东西的价值也就变了。比如这本厚厚的《现代文学》。我翻开它,看到上面为了应付考试而做的记录,我忍不住发笑:现在你们又有什么价值!这个城市就要被毁了,我们即将成为难民,不可能再举行考试了——学生都走光了,说不定这学校也将不复存在!我把书抛的远远的。它砸在地上,响声在车库里面回荡。


不对。也许学校还会存在下去,那将是个怎样的环境呢?这场战争的结果会怎样?六十多年前,日本人也是这样,从东面的大海上打过来,在这里建立了日本人扶持的政权。也许,将来这里会想那时一样,像伊拉克,韩国一样,变成一个“伪”政权。那些美国人会让我们变成第二个韩国。


很久以前,我曾迫切希望国家变成资本主义。然而现在这都无所谓了。我所想的只有活下去,找到爸爸妈妈。


这时,军官开始了他的演说,大概内容是,战争现在已经全面爆发,整个城市正遭受饱和攻击,希望大家一直躲在这个防空洞里,直到他们和总部联络上;根据事前做好的计划,他们将把我们全部送至安全区域。说完,他开始分发那些搜集来的食物。虽然相对于人数来说,食品不是很够,而且我也没什么食欲,但是在领取的时候,军官还是多给了我一包板鸭。


吃完东西后,我感到十分疲倦,就靠在墙角,静静听着外边隐约的呼啸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动醒过来。然后,就听到一阵强烈的响声。那是我所听到过的最响的噪音,我的耳膜都痛了。那是某种飞机低空飞行传来的巨大呼啸声。车库里所有的人都紧捂着耳朵。


我想去找那些武警,可他们都不见了。最后我在车库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他们。他们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说话声;我仅知道那是说话声,内容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发现我站在门口,立即把我赶了出来,又派了那个安徽来的武警守在门口。我只得走开。

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我正准备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睡觉,这时一个男的一把拉住我,问我:“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没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说。”我拉开他的手,就听见他自言自语说:“看来是彻底没戏啦!”语气好像还很得意。我没好气地望着他,很奇怪这种时候还有人有这样的反应。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那对闪闪发光的眼镜。“我跟你说,这种情况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说着,他拉着我就要走。


这个人叫关武,是物科院的学生,比我小一届。关武是个军事爱好者,他说自己一年多前就在关注台湾问题,考虑过台海关系的几种发展趋势。去年,大陆和台湾签署了《合作条约》后,台海关系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没想到啊,和平解决竟然引起了最坏情况!”他笑着说。我白了他一句:“投原子弹才是最坏的情况呢!”他不在意,继续滔滔不绝地谈着。他介绍说,根据零三年伊拉克的经历,美国人这次定会先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制空权,然后采取饱和轰炸,把所有事先侦测到的军事目标、能源通讯等核心目标给与一击致命的打击。城市瘫痪以后,快速占领城市。


“切,哪有这么容易!”


“现在通讯已经完蛋啦!”


我还是不服气,“中国又不是没有空军!又不是抗日战争那时候!”


他悄悄凑到我耳朵旁说:“我看早上的空战是完蛋了,刚刚那个就是B1-B噢!”


“什么‘比比’?”


“美国的战略轰炸机,可是好东西哦,刚刚那叫超音速低空突防,我们的防空肯定挂啦。”说完,从身上掏出一个相机,向我展示他早上拍的空战画面。我看完几张,表示实在没兴趣,闭上眼继续睡觉了。关武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迷迷糊糊的,我还是睡不着,关武的话总是在脑子里翻来翻去。我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于是我翻开书包想抽根烟。这时候我看见了这本笔记本。我突然冒出一种使命感,想着如果能留下一些记录,一直留到一切都过去,生命也就有了一个盼头。


写完这些,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心情也好多了;但是,我的脑子还在自行运转。往后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躲在这里?还是向后方撤退?哪里才是后方?南边,还是北边?带着这些令人迷乱的问题,我终于睡着了。


————————————————————————————————————————————————————————————————————


2.The Way Home


这一夜睡的很好,感觉没有恼人的炮火声;早晨醒来也是这样,周围一片宁静。没有炮声,没有飞机的轰鸣声,仿佛没有战争这回事。梦里面尽是些平时生活的场景,我的心情一直很平静,直到自动醒过来。


稍微清醒了一些后,安徽小兵来找我,叫我过去开会。在车库中央的空地上,许多人围坐在一起;周围有些人还在睡觉。入口处透着蓝色的晨光。坐着的人互相传着一张纸,我看过去,是一张记满了姓名的纸。都是些没见过的名字。我张望了许久,就是不见关武在哪儿。这时那个军官发话了:


“仗打得很快。刚刚我们出去几个人,看到台湾人的车辆已经进来了。估计南京城应该已经拿下了。”


人群开始小小的骚动起来,睡觉的人也都醒了。我的头有些晕。这是什么意思呢?按道理,这就表示,收复台湾失败了,美国介入,结果打败了人民解放军;祖国被人侵略了。相信在场的学生都和我一样,脑子里一片迷糊。


军官继续说:“我们很早以前就收到命令,如果真的打起来,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抵抗。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们,你们这些学生怎么办,怎么组织你们撤离。……”


这时有人打断了他:“如果我想参军,怎么办?”说话的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留着平头,头发根根倒竖。“打仗了自然要参军了!”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没有人附和他,也没有人反对。


军官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说:“当然可以,但是这事情不归我们管,要找人民武装部和解放军正规部队才行。我们没有接受的权限。”


人武部?我不禁苦笑一声。以前曾经去过学校人武部的办公室,就和一般的学校机关一样。他们能做些什么呢?也许他们现在正和老师们一起,拥挤在学校的班车上,惊慌失措地等待着早日逃往后方吧。


小平头也没话说了,就这么站着。我说:“我们到底往哪里撤退,有没有人知道?”武警们都看着我。军官说:“根据之前的计划,应该往江北,不过……”他有些迟疑,“现在外面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能不能逃到江北还是问题……”


“那么,我们可能被包围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平头大声说:“不可能!没有这么快!”


但是我想,即便是他自己也应很清楚:外面并没有战斗的迹象,这就表示,大局已定了。


“不管怎样,你们一定要撤走的。”军官沉默了很久之后,缓慢地说,“我们讨论了一个晚上,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出事。唯一的希望是往江北走。如果平安到达后方最好,如果不能,请你们记住一条,一定要跟对方说自己是学生,是难民。”


小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军官指着那张纸条说:“在上面把你们的名字写上。”纸继续在众人手中传递着。在小平头写完后,我把纸拿过来。严峰,原来小平头叫这个名。


“刘清明。”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内心却是一团乱。


这三个字我已写过无数次,考试时在卷子上写,每周回家,在管理站登记时要写。然而这次,这个名词到底包含什么意义?难民刘清明,游击队队员刘清明,或者,只是记载在伤亡人员名单中……也许我实在太多心了。我的头脑仿佛要裂开一样。


“你,过来。”军官指了指我,“把这名单再誊一下。”为什么找我呢?我拿着名单,从笔记本背后撕下一张纸誊写。名单上一共有32个名字,不包括武警他们。昨天晚上估计有一大批人走了。这些人的命运会怎样?我脑子里总是不住地考虑着这些问题,想象着名字背后的那个人。


写完后,军官看了一眼,对我说:“你留一份。”随即大声宣布:“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二十分钟后在正门口集合!”大家一时没反应,有的人在交头接耳。我站起来,朝外走去。既然决定了要逃亡,当然要带些东西在身上。


刚刚走出车库,就看到关武满面笑容走来,身后背着大迷彩包。


“你去哪儿了?”


“回宿舍拿东西了。我有不少好东西噢,要不要看看?”我心想你小子反应真快,不会是早就想到了吧。


“那我先回宿舍了。待会儿去大门口集中。”


校园里空荡荡的,鸟鸣声显得很寂寞。拿起熟悉的钥匙,打开熟悉的房门,走进熟悉的宿舍,我的内心乱成一团,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阿川躺在上铺盯着电视看,小吴一动不动的玩电脑,老袁趴在我的床上睡觉:这些镜头多么熟悉。现在呢?他们在哪儿?宿舍还是和平日一样杂乱,仿佛仍有人在居住。


不能伤感了,没时间了。我晃晃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到要做的事情上面。带什么东西?书肯定不要了。我拿了几本笔记本,还有几支铅笔。手机没有信号,但还是带上吧。钱包在身上。书桌里锁着笔记本电脑,我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带着,好歹八千块钱阿。还有一个卡片dc。其他的说实话,没一点用处。我把这些全都塞进旅行包里。临走的时候,我看到了桌上的水杯。那水杯原来是父亲用的,后来给了我。想到父亲,我鼻子猛地一酸,赶紧拎起杯子转身走出了宿舍。


走在楼梯上我才想起,还没吃早饭。食物和水总该带一点的。教育超市的卷帘门居然没关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边走边思考,最后拿了十几包压缩饼干和六瓶水。第一次拿东西走出超市不付钱,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身上的包很沉,我的肩头有些酸了。门口聚集了一些人,好像比刚刚在车库的时候又少了些。仿佛在等我一样,我刚到那里,军官就发话了:


“我们给你们留了一辆车,其余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往北走,无论见到什么军人,就说自己是难民!”门口有一辆“考斯特”,看来就是了。周围的学生开始议论起来,可是战士们已经开始动身准备离开了。安徽小兵把我拉过去,拉到军官面前。军官仔细看看我,说:


“你会开车么?”


“会一点吧。”我暑假才拿到的驾照。


“名单呢?”


“在身上。”


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拿着这个,见到自己人就给他们看。走吧。”拍拍我的肩膀让我离开。这是一个军官证,上面记载着持证人的名字“邱飞”,级别是“下士”。证上仿佛有淡淡的血迹。也许,是早上出去侦查的士兵的?他已经牺牲了么?


这时我听见关武在汽车旁边大声的叫着我的名字。我将证件收好,拎起包走去。“全车人都在等你,你在干什么啊?!”车上,严峰对我说。车厢里挤得满满的,地上到处都是包;还有好几个人在门外上不了车。我问道:“汽车行李箱都装满了??”人们看着我,没有回答。下车打开行李箱,只见里面空荡荡的。“简直浪费空间!”我说到。身边的关武赶忙上车传达我的抱怨。行李装好之后,车上刚好坐满,总共二十一个人。


我坐上驾驶座,感到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关武和严峰坐在我的身后。此时,校园内一个人都没有,门外的道路上空空荡荡。武警们早已撤离。转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抖动,和家用车不同,感觉跃跃欲试。我心脏砰砰直跳,只感觉想抽根烟。慢慢地,车子依照方向盘的转动,缓缓驶出校门。


目的地,市区。我现在心里只想着这一件事情。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