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中国“蓝盔部队”在柬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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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蓝盔部队”在柬埔寨

金边,遍地“UN”

“UN”——即UNITED NATIONS(联合国)的缩写。

从飞机弦窗俯瞰,机场边一座座野战库房,涂满白漆,标着黑色的大写字母“UN”;一排排集装箱也涂满白漆,标着黑色的大写“UN”。

穿过停机坪,一架架漆满白漆标着黑色“UN”的直升机、运输机停满军用机场,空勤、地勤人员爬上爬下,紧张地忙碌着。

驰入市区,一辆辆涂着白漆标着黑色“UN”的卡车、载重车、越野吉普车,来回穿梭,繁忙奔波。

一切钢铁装备都全身涂满白漆标写着黑色的“UN”,构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自从持续6年、卷入60多个国家20亿人口、死亡6000万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50个国家聚在一起签署了联合国宪章——

“我们参加联合国的各国人民决心使我们的后代不再受战争的蹂躏”。

一支随时组建用以制止战争的特殊部队诞生了。这支部队到达冲突地区后的第一个特殊行动,不是像一般军队要伪装自己的装备和阵地,而是作为中立者让尽可能多的人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就能看到自己:车辆,直升机,掩体,营地,尽可能涂成白色写上黑色“UN”,阵地上的联合国旗夜间还将用灯光照明,尽可能地醒目。这就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

金边的街道上,来自不同的国家、具有不同肤色的军人们,仿佛在进行着各国军服的大博览。

不过,这些世界各地派遣而至的军人们,都头戴统一的蓝色贝雷帽,佩带统一的地球加橄榄蓝色联合国臂章。

又构成了一个象征和平的蓝色世界。

联合国成立的第8年,中东爆发苏伊士运河危机。当时的联合国秘书长哈马舍尔德派出10个国家的6000名士兵赶往危机地区,充当敌对双方之间的活动缓冲区,去遏制战争。由于史无前例,各国部队没有统一着装,只是在戴钢盔上都匆匆忙忙地涂上与联合国旗一样的蓝颜色。“蓝盔部队”从此诞生了。

现在,金边也有这样一支遏制战争的“蓝盔部队”。他们,给柬埔寨带来了一股维持和平的“奥林匹克风”。

出兵!一项重大决策作出来

1992年春节前夕,中国人正忙着贴对联,挂灯笼,购年货,欢度传统节日,来迎接再次涌动的改革开放大潮。

在地球另一边,联合国传来的信息,又使中国军队统帅部的军官们紧张而激动起来。他们意识到,这将促成中国军队的一次开放之举。

2月初,联合国秘书长的军事顾问找到中国驻联合国的军官“吹风”:加利秘书长准备向安理会提交一份报告,建议向柬埔寨派出过渡时期的临时权力机构和维持和平部队,经与有关国家协商,已商定法国派一个步兵营,泰国派一个工兵营……

“希望中国派遣一个至少300人的工兵大队,担负修筑公路、桥梁、扩修机场的承建工程,无排雷任务。”如中国政府同意出兵,“工兵分队四月中旬之前派出,以争取雨季之前展开工作。”

这个“希望”,虽仅仅300人,只占中国300万军队的万分之一,但却是对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考验,是对中国这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承担国际义务能力的考验。

请示,从地球西半部快速传到东半部。论证,在中国军队统帅部里,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紧张进行。

出兵!从参与咨询的统帅部参谋到作出决策的中央军委主席,谁都没有半点迟疑。

一项重大决策,赶在加利秘书长向安理会提交报告的前一天作出了。这无疑是对秘书长工作的支持,是对联合国维持和平义务的承担。

让士兵心中都装进一个世界

北京燕山脚下,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工兵部队。

当《柬埔寨冲突全面政治解决协定》在巴黎签署的消息传遍全世界时,尽管有20个国家的外交官出席仪式,声势之大,决心之坚,也没有在这支工兵部队引起特别的震动。

他们并非闭目塞听,不理天下事,而是把目光盯在“沙漠风暴”刚刚平息的中东海湾,把议论的话题集中在科威特废墟的排雷与重建上。

他们正在应急训练:探雷,排雷。

正当他们憧憬着走出国门一展中国军人风采的时候,一项同样是维护人类和平的神圣使命悄然向他们降临。不过,将要远足的地方,不是富饶的海湾之滨,而是贫穷的热带丛林地。

1992年3月13日,这支工兵部队突然接到命令:中国政府决定派兵赴柬参加联合国维持和平、重建柬埔寨的行动,立刻以一个工兵营为基础,组建一支400人的中国工程兵大队。

高军,一个有工程兵部队、机关、院校经历的政治工作者,出任副大队长。他受直觉与经验的驱使,立刻收集各种有关文件、资料——从联合国文件到总参外事局资料——对年轻的军官和士兵进行ABC的灌输。

——柬埔寨有多大?

18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的湖北省。

——柬埔寨有哪些风俗?

比如服装:柬埔寨气候炎热、人民衣服单薄。乡村男子热季一般不穿上衣,下衣穿短裤,女子穿纱笼,现在穿裤子的人越来越多。

比如礼节:双手合十礼是最普通的礼节。平辈行礼,合十的指尖举到胸前,向官员行礼举到鼻尖,向长辈行礼举到眼眉。

——柬埔寨有哪四派?

“西哈努克民族主义军”,总司令兼总参谋长是西哈努克亲王的第二个儿子诺罗敦·拉那列。

“高棉人民民族解放阵线”,主席是宋双。

“民主柬埔寨”,又称“红色高棉”,主席是乔森潘。“柬埔寨人民革命党”,即现在的金边政权,领导人是洪森。

——怎样对待柬埔寨四派?

四派都是朋友。

——联合国为什么要向柬埔寨派维持和平部队?

根据柬四方1991年10月在巴黎签署的和平协定,从该协定生效后6个月到1993年柬埔寨实行大选之前,由联合国在柬过渡时期权力机构管理柬埔寨,监督协定的实施。

——我们到了柬埔寨听谁指挥?

联合国。具体地说,是联合国驻柬埔寨临时权力机构军事司令部。

……

形势教育,外事教育,思想教育,政治教育,阅读“巴黎协定”,阅读《联合国手册》,阅读《出兵国政府指南》……高军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请上级领导,请外事干部,向不是外交官的工程兵大队官兵灌输国际政治的新知识、新概念,给每一个官兵的心中都装进一个世界。

工兵营调遣人员、补充物资、应急训练,在迎接和平使命的兴奋中忙碌。

一位将军拿着联合国颁发的《出兵国政府指南》来到工兵营,问战士邹新忠:“你们到柬埔寨以后,服从谁的领导?”

“无条件服从联合国驻柬权力机构的领导。”

将军很满意。他又突然问:“40多年,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曾先后有378名官兵伤亡,你对此是怎么想的?”

“能参加这样的行动,是我的幸运。我要牢记祖国和人民的重托,充分展现我军正义之师、文明之师的良好形象,不怕流血牺牲、坚决完成任务。”他回答得非常标准,脸上露出一种很久的愿望终于实现的神色。

士兵们到底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他们向往着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出兵国指南》无秘密

这支工程兵部队几乎人人都在研究《出兵国政府指南》。

1991年12月,联合国总部在纽约制定颁发了一本无秘密等级的《柬埔寨过渡时期联合国权力机构出兵国政府指南》。其“目的”非常通俗:“运用这些指南可在派遣部队的最初阶段减少麻烦,并提高办事效率”。

大队长李金勇,高高的个子,黑黑的脸颊。这条山东汉子是学工程干工程的,但绝不像人们通常想象的是一座黑铁塔。人精瘦,心精细。

他在《指南》的字里行间,寻找中国工程兵大队的任务。

《柬埔寨冲突全面政治解决协定》要求联合国驻柬军事机构执行下述任务:

A、……

(1)检查外国驻柬的部队、顾问、军事人员及其武器、弹药和装备的撤离并不再返回柬埔寨;

(2)同邻国进行联络,以便防止邻近或者其领土上的事态发展妨害本协定的实效;

(3)监督外国停止对柬各方的军事援助;

(4)确定并没收全国各地的武器和军需储备;

(5)协助进行排雷工作,实施排雷训练计划并让柬埔寨人民警惕地雷的危险。

B、……

没有与中国工程兵大队任务有关的字样。

李金勇又翻到下一页。

维持和平部队编成:

A、维持和平部队司令部和下属各司令部人员204人;

B、军事观察员485名;

C、123个步兵加强营,每营850人,共计10,200人;

D、工程兵部队2,230人;

E、空中支援中队326人,驾驶、维修10架固定翼飞机(2架通联飞机,4架短距起落飞机,4架重型运输机)和26架直升机(2架重型运输直升机,6架中型和18架轻型直升机);

F、通信分队582人;

G、卫生分队541人;

H、宪兵连160人;

I、后勤保障营872人;

J、海军分队376人,驾驶6艘海洋巡逻艇,3艘登陆艇和12艘特殊艇。

李金勇从中看到,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是世界上透明度最高的部队。同时,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又是一支诸军兵种合成的部队。中国工程兵大队的任务,就是为这支合成的部队执行上述任务时提供工程保障。

李金勇心中有底了。他抓起电话要通知他的新“搭档”高军,研究如何组建大队的机关:

“你们部队的后勤部副部长张明,你了解吗?”

“老黄牛。”高军介绍,张明从当战士起就是学雷锋的老典型。

“老黄牛?”李金勇沉默了。

如果在国内执行任务,他当然想带一条负责吃喝拉撒睡不用领导操心的“老黄牛”,现在是出国当老外,吃什么喝什么都是未知数,他想带一只能刨会耙的“馋猫”。但是,精明的李金勇还是以“老黄牛”忠于职守、任劳任怨的素质为重:

“通知张明,到大队当后勤科长。告诉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老黄牛”的口袋装满了美钞

一直剃寸头的张明,圆圆脸,眯缝眼。他脱去军装,扮演农民不用化装,穿上西装,扮演乡镇干部亦不用化装。与人交谈时,他总把谈话的主动权交给对方,总像是在听对方讲述城里面的新鲜事儿。

这条“老黄牛”,带着他懂的那一部分,带着农民似的精细,钻进上级军需部门。他拿出《指南》,指出这么一段文字给上级机关看:“各军事分队需自备至少前60天的给养、汽油、燃料和润滑油以及其他用品等。”

“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给养?”上级也不懂。

“我想,联合国供应系统也要安营扎寨,理顺关系以后才能开始供应。”

“有道理,那就带两个月的吧。”

“上面说的是‘至少’前60天的。”

“给3个月的,多给一个月的机动数。”

“如果一连吃3个月的罐头……”张明想要钱。

“一半实物,一半现金,可以上街买蔬菜。”

“咱们有柬埔寨的钱吗?”他又提醒,人民币可能到那里不管用。

“现金全部兑现成美元给你们。”

张明,捞一点是一点,生怕出了国不方便。上级,愿提供一切便利,也是怕他们出了国不方便。张明拿到了5万美元钞票,圆圆的脸上又眯缝起眼。他笑了,中国工程兵大队将成为全军第一支吃美元的部队。

特事特办,紧急采购装备

中国工程兵大队从接到组建命令,到联合国规定的部署到位时间,仅仅一个月。这比他们在国内参加过的任何军事演习,都要急促得多。

部队里最急的人,是等装备的人。机关里最忙的人,是四处买装备的人。

中国工程兵大队走出国门,应该带什么样的装备?《出兵国政府指南》非常财大气粗:经联合国提出要求、购买后归部队所有的装备,到达后经联合国检查。‘联柬’财政部门将给与该政府补贴,四年补贴完毕,每年补贴百分数为:30%,30%,20%,20%。任务完成后,这些装备将移交给联合国外勤处。

工程兵大队的装备,要“到达后经联合国检查”,这意味着无密可保;工程兵大队的装备,“四年补贴完毕”,回国前还要“移交”,这就是“卖”给联合国了!

大家看出了其中的买卖关系。既然如此,买就要买新的买好的,拉出一个清单来,到全国去采购,买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让中国工程兵大队一律换装,以全新的高度机械化的形象展现于世界。

于是,工程兵机关的助理员们、军代表们,奔波于全国12个省,从20个仓库调装备,从28个工厂买装备。随着改革开放和加快步子,工程机械走俏,难买了。更何况两个月就要出国,生产一部大型机械,不像母鸡一晚上生一个蛋那么容易。

特事特办。分赴各地的军代表都拿着一份江泽民、李鹏批准中国工程兵大队赴柬参加维持和平行动的批文复印件。各厂全部见件放行。

不到一个月,400人的工程兵大队机械、车辆焕然一新,人机比例高达1.7∶1。大家发愁的是,穿新鞋急行军,脚要打泡的。赶快点火发动,抓紧时间磨合。

手持护照走出国门

这是我军第一支手持护照走出国门的部队,许多行动无不打上“第一次”的烙印。

有“第一次”的兴奋。

二连副连长,大龄青年,回家休假找对象,刚刚接个头,电报催归。“哈,我要出国了。咱俩的恋爱等我回国以后接着谈。”

一连副指导员顾占锋回河北老家,把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刚送进医院才2天,就接到电报赶回部队。“唉呀,我连小孩名字也没来得及起一个。”“名字是现成的,”高军说,“我们去维持和平,生男孩叫‘维和’,生女孩叫‘维平’。”大家一阵叫好。

也有“第一次”的苦恼。

副大队长江述钊,孩子考高中没考好,部队帮他跑了十几趟,学校还要另收3000元。江述钊要出国,就是再想送礼也没时间了。

最苦恼的是留守者。营卫生所一名医生,本科生,不想在部队干,总想着凭自己的一口外语,考研究生,考出国留学生,坚决闹转业挨了处分。这回真的要出国了,他却政审被审下来留守。他清醒了:“我背着处分,不合格,留下来接受考验。”

副营长张智,刚刚提拔起来的优秀基层干部。如果他还在连队主管的位置上,当然要挂帅出征,但他现在是副职,只能殿后留守。

伪装连也留守。连长李宝林、指导员曹志祥心里感到窝囊,但更要决心认认真真地完成留守任务。因为外连政审不合格的兵都来了,本连还得挑优秀士兵顶上去。这一进一出,给他们肩上的担子来了一个双重加码。他们硬是带着这群兵,为即将远征的“蓝盔部队”搞运输、出劳务、干装卸、清场地,全无失意之态。

有“第一次”的细腻。

通信科长杜显文,快40岁的人了,喜得贵子才10天。他顾不上亲昵,顾不上照看,却跑到国务院邮电部,为出国官兵沟通与父母妻儿鸿雁传书的通信渠道:

“联合国部队有班机,可以免费把信送到北京。我们能否先支付一笔人民币,麻烦你们给每封信贴上两角钱的邮票,转到各家去。”

邮电部深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答复很干脆:

“我们马上下通知,给你们开设一个信箱代号,凡是工程兵大队的信,只要到了北京,一律免费转到各位家中。”

也有“第一次”周折。

按说,出国要办护照,一人一个,但是400人的工程兵大队准备办一个集体护照出国。因为军队是武装集团,应该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统一号令,统一计划,统一行动,还因为我们的士兵多数来自开放度很低的农村,离开了大海的一滴水很容易被太阳晒得无影无踪,无法寻找。

临要登车出国了,大家回过神来。在18个月的维持和平行动中,万一有人因故要离开柬埔寨,比如受伤回国,如果个人没有护照,那是连自己的国家也无法回来的。

人们的思维经过否定之否定,走了个大圆圈又回到原始出发点——400人每人办一个出国护照。办护照,被列急案,一个个政审,一张张照片,写姓名,查籍贯,标明出生年月,忙坏了部队的政治机关,忙坏了总参外事局,忙坏了国务院外交部。因为这是我军历史上的第一次。

4月13日,中国“蓝盔部队”第一梯队手持护照登车开进。

加利感谢中国

极为巧合,中国“蓝盔部队”刚刚踏上征途,走出营门还未走出国门,4月14日,联合国秘书长加利访华。

似催兵出征,更像为中国“蓝盔部队”壮行。

尽管彼此并未谋面,却像是有意安排。

69岁的布特罗斯·加利,埃及人,毕业于开罗大学法学院,在巴黎大学获国际法博士学位,步入政界后出任埃及政府副总理兼外交部长,是第一位出自非洲国家的联合国秘书长。

身材颀长的加利,举止彬彬有礼。有人说,“他是一位睿智机警、诙谐幽默的绅士”。也有人对他处事严肃认真、平素不苟言笑的态度颇有微词,称他为“法老”。敬佩他的人,认为他“更像司芬克斯(狮身人面像)”。作为联合国第6任秘书长,加利有自己的分析判断:“我不是领导着一个有着5000万人口的国家。我没有军队,没有各层机构,没有土地,没有警察。联合国的重要性来自道德价值,来自其信誉声望。”

加利飞到具有古老文明的中国,要来发掘巨大的和平潜力。他在埃及外交界工作时曾多次访华,结识了许多中国朋友,此次以新的身份旧地重游,当然是异常高兴。

抵达北京的当晚,加利在钓鱼台国宾馆向中国总理李鹏介绍了联合国近期的重要活动,当面表示:“感谢中国对维持和平行动的贡献,以及中国对联合国秘书长工作的支持。”

15日,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加利秘书长。加利开宗明义:“我这次来中国的首要目的,是感谢中国对联合国所作出的贡献。”

江泽民总是含着礼貌而自信的微笑。他对加利说:“中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发展中的大国,将继续支持联合国秘书长在维护世界和平与促进世界经济发展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切都在完全规范的外交辞令中进行。这在中国老面姓的心中,并没有引起多少涟漪,而在中国“蓝盔部队”官兵心中,犹如战鼓催征。已经登车出发、即将登车出发的中国“蓝盔部队”官兵,都密切关注着联合国秘书长访华新闻,都以自己的行动能为国家争得如此荣誉而兴奋和自豪。

联合国城的奇遇

美国纽约。最繁华的曼哈顿区附近的东河之滨,有一块占地18英亩的“国际领土”——联合国总部。

这里的“联合国城”包括大会大厦、会议大厦、秘书处大厦、哈马尔德图书馆和一座花园。其中,39层的秘书处大厦被人们通称为联合国大厦。

1992年4月4日,两名中国军官穿着整洁的军服,按时从中国赶到“联合国城”,参加“出兵国指挥协调会”。

满脸敦厚老成的,是新组建的中国工程兵大队副大队长田晓山。一身朝气勃发的,是田晓山的“军事顾问”、参谋庞延东。他俩走进满是各出兵国军官的会议厅,看着一顶顶大沿帽、贝雷帽、船型帽下面的一双双黑眼睛、蓝眼睛、褐眼睛、那感觉是绝对的复杂、奇异,同时还夹带着不可名状的兴奋。

中国派兵赴柬,参加的是联合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最为复杂的一次维持和平行动。这个会议,将协调陆续赴柬的各国维持和平部队的兵力部署、开进方案。

会议厅里,田晓山、庞延东向联合国赴柬维持和平部队工兵处报到,只听一位少校参谋在喊:“老师,田,你好!”

田晓山循声望去,顿时惊喜。他在国内训练过一批批外国工兵学员,没想到在国外,在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竟能见到自己昔日的学生。田晓山想起来了,这位少校来自孟加拉国:“聂赫杜拉,你好!”

两人握手,拥抱,相互知道了对方此时的身份。“老师出任指挥官,中国工程兵大队一定是这个。”聂赫杜拉伸出大拇指。“你现在是联合国‘上级机关’的,要多关心我们‘基层’哟。”

于是他俩进行了一场友好的争论:到底是学生先给老师敬礼,还是基层部队的军官先向“上级机关”的军官敬礼?最后,学生把老师介绍给了“上级机关”的各国军官。各国军官也从这位“老师”级的指挥官身上获得了对中国工程兵大队的第一印象。

4月12日,联合国的军事顾问联席会议决定:中国工程兵大队先部署金边,抢修四号公路和波成东军用机场,并望尽快部署到位。田晓山心头一喜,立刻索要机场港口资料,以便中国工程兵大队从空中、海上向柬埔寨实施远程行动。但是,他翻开从美国收集来的资料一看,又眉头紧皱。资料记载:“磅逊港无水文资料”;“金边机场有导航设备,但不确实”。这资料,有和没有一个样,几乎等于零。

稳重老成的田晓山憋不住冒出一句:“我真不知先遣队的飞机上了天还能不能下来?”这意味着,中国工程兵大队走出国门,将要进行一次风险开进。

只许一架飞机着陆

4月16日上午,一个并不庞大的车队,从燕山脚下寂静的军营驶入繁华的北京城。

车上的官兵一律头戴兰色贝雷帽,身穿迷彩服,左臂佩带地球加橄缆枝的蓝色联合国圆型臂章,右臂佩着写有“CHINA”的红色五星臂章,肩上带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衔。

“这是哪里来的队伍?”尽管改革开放这些年来,各行各业、市民百姓、大姑娘、小孩子,着装变化频繁,但是今天北京街头上这支奇特装束的队伍,仍使过路行人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具有高度责任感的交通警察,上前拦住标着:“UN”字样的白色北京“213”指挥车,满脸疑惑地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车上涂的是什么标记?”

头戴兰色贝雷帽的驾驶员回答:“我们是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UN是联合国部队大型装备的标记。”

警察脑海里似乎出现了电视中活跃在波黑中东等地涂着“UN”标志的汽车、装甲车的镜头,出现了“蓝盔”军人们为和平事业浴血奔波的场面。他顿时肃然起敬,举手敬礼,并做了一个十分潇洒的放行手势。“UN”车队直奔南苑军用机场。

停机坪上,两架大型双层舱的运输机缓缓张开后舱舱门,雪白的“UN”车辆依次开进机舱。总参谋长迟浩田赶到机场,为中国工程兵大队30人组成的先遣队送行。

30名“蓝盔”先遣队员迈开穿防刺陆战皮靴的双腿登上弦梯进入机舱,紧握微型冲锋枪守护在加固后的车辆旁。舱门重重地关上。发动机轰鸣声骤大。飞机加速,弹离跑道,昂首向蓝天。

“再见了,北京!”4个小时的飞行,第一次坐飞机的士兵们无不感到新鲜,爽意,带劲。他们贝蕾帽的蓝色与天空的蓝色相互辉映,呈现出一种无垠的宁静与详和。

李金勇也和士兵们一样,不时地从舷窗往地面看。他不是看稀奇,而想在苍茫大地上寻觅自己的钢铁队伍。

他计算过,陆地上这支拥有近300台车辆、机械的钢铁队伍,已于3天前分4个梯队乘4列火车向湛江军港进发,现在正浩浩荡荡地行进在他的机翼之下。这支钢铁队伍完成2500公里铁路输送之后,又将进行2400公里的海上输送,去创造我军有史以来最远距离的机械化行军的历史记录。

他不得不佩服,中国的海军,中国的空军,在这样远距离的输送中,没有勘查行军路线,没有得到目的地机场、港口的资料就如此自信地劈浪海洋,展翅蓝天。

飞抵金边上空,与地面机场联系,请求着陆。

地面却答复:“停机坪严重损坏,只能接受一架。”

田晓山心中一怔。他在联合国总部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中国工程兵大队还未踏上柬埔寨的土地,就笼罩在战争浩劫的阴影之中。李金勇当机立断:另一架飞机返航昆明,明天再来。

他率20名官兵降落金边,成为先期到达柬埔寨的5支维持和平部队之一。

在异国土地上接受检阅

湛江军港,彩旗缤纷,热闹非凡。

海军的“郑和舰”、南海运输公司的“831”船、中国远洋公司的“赤峰口”号万吨轮,并排停泊。蓝色的联合国旗和红色的五星红旗,迎着阳光,并行徐徐升上舰桥主桅。海军官兵组成的军乐团,奏出雄壮的乐曲。4月19日12时36分,郑和舰编队启锚,开始了空前的运送“蓝盔部队”的远航。

一路航行,风平浪静。

“啊,终于到了!”1992年4月23日,金边时间15时整。郑和舰编队再升一面蓝色旗——柬埔寨全国最高委员会旗帜,把巨大的铁锚抛向了柬埔寨磅逊港外的引水锚地。

翌日上午8时,按国际惯例,柬方引水员乘小艇登上郑和舰编队,引导舰船徐徐进港。370名中国“蓝盔”官兵甲板列队,面对着在码头迎候的中国驻柬埔寨全国最高委员会的代表和“联柬”机构的官员,面对着饱受战火蹂躏的吴歌大地,面对着企盼和平已久的柬埔寨人民,齐刷刷地举起手臂,致以庄严肃穆的军礼。

“同志们辛苦了!”“为了世界和平!”中国驻柬代表傅学章在异国土地上,第一次检阅来自祖国的“蓝盔部队”,异常激动:“你们是佩戴联合国徽章走出中国大门的第一军,祖国人民期望着你们,全世界关注着你们!”

“蓝盔”官兵激情振奋。

随即,中国“蓝盔”官兵顶着似火的骄阳,在48℃的地表高温下卸载。

紧张的卸载中,突然,士兵官远平不慎被开出船舱的推土机碰伤了腿。官兵们立刻围了上去。

“贵国船上发生了什么事?”码头上,开着救护车巡逻的法国年轻的女军医,见“赤峰口”上动静异常,急匆匆跳下车,找到中国“蓝盔部队”军衔最高的中校高军询问。“我的一名士兵腿部受了伤。”“我们是来这里巡诊的,可以上船吗?”“救护伤员,当然可以。”

法国医生小姐背着红十字药箱,直奔万吨巨轮而上。与此同时,中国海军郑和舰的军医赶到现场。中法两国医生共同为受伤的战士清洗创伤,包扎伤口。

这时,在码头担负维持和平部队通信任务的澳大利亚通讯车,已经把中国士兵受伤的情况通报了“联柬”司令部。

不到40分钟,一架从金边起飞的“UN”直升机,降落在磅逊港附近的停机坪上。

法国救护车载着伤员风驰电掣般地冲出港区,直奔停机坪。

顷刻,直升机重上蓝天,飞向远方。

当晚,驻柬埔寨维持和平部队的加拿大籍后勤官罗内先生,赴港慰问刚刚登陆的中国“蓝盔部队”。

罗内告诉李金勇:“我首先向你通报,贵军今天下午受伤的那名士兵已运送到泰国,安置在曼谷皇家航空港医院114室。这是他住室的电话号码,你随时可以与他取得联系。”

李金勇颇感惊诧。没想到一名士兵受点伤竟会引起一场“国际大扶伤”,且协同如此密切,动作如此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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