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军的对面坐着那位穿迷彩服的陆军。

火车轻轻的摇晃,规矩地发出“哐——哐”的声音,好像谁也打不破这有节奏的平静,然而路军的心情还在为刚才的突变有些澎湃,他看了看对面同样激动的陆军,陆军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路军不禁想叹口气。他的目光再次停滞在陆军肩头那一粗两细的中士军衔上,还有迷彩帽上的军徽,这些,都让路军感到不安!

路军回想着方才的一幕。车过阳平关,刚一起步,那贼趁众人睡眼朦胧还没反应过来,抓起早已盯好的包向车门跑去。路军一声喊“抓贼”,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追了上去,扯住贼的衣襟后摆,贼转过身一包抡在路军头上,路军脚在滑溜的地板上一咣,踉跄着被贼甩掉了手,还失去了重心趴在了地上。路军心里暗骂了一句,双手一撑正要跃起,一个影子从头顶上掠了过去,一个虎扑将贼的双腿抱住,贼一声脆响就匍到在了过道中,接着那人敏捷地跳上贼的脊背,双手在贼的头上一搓,趁贼条件反射的一扬头,一收手就勒在了贼的脖子上。贼无奈而又痛苦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啊”的一声。好麻利的身手,好熟悉的一身迷彩,路军上前帮着将贼扭住提了起来,这才仔细看了看抓贼的人。真是个军人,只是那肩章——路军清楚,这是已经退役的旧军衔,一个月前,自己刚刚佩上了两道拐的新军衔。

路军看陆军的眼神就让陆军有些不自在了。陆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现在像你这样的老乡还真不多!”

路军笑笑,说:“现在像你这样的老乡也不多!”

陆军自语:“现在火车上太乱,差点就让他得手了!”的确,如果那贼跑到车门处,就可以跳车逃走,乘务员说这样的案件最近特别多,都是先把车门锁打开,趁车速还末提起来,抢了包跳车就跑,让被抢的人干看着没法!

“你在哪个部队当兵?”路军问。

陆军有些尴尬,不语。那神色和刚才乘务员询问时一样。沉默了片刻,陆军也问了个相同的问题:“你在哪儿工作?”

路军说: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当兵的!

陆军就有些慌乱了,说“哦!”又说“探家?”

路军回答:“归队!”

“怎么不穿军装?”

“到了再换!”

陆军笑了,好像想起了当年自己的模样。

“怎么不穿便装?”路军问。

“到了再换”陆军也同样的回答。窗外浓浓的夜色沉重地趴在玻璃上,偶尔有山村里的孤灯一闪,让陆军的目光不由地追随着直到消逝于山后。半晌,陆军才叹道:“最后一次穿它了,到了打工的地方,是不会穿的!”

“军衔换了,你不知道?”路军问。

陆军一愣,说不知道!

“你退伍多久了?”路军知道问得有些残酷,但做为一个现役军人,他觉得有必要问。

“一年了,我们老家很闭塞,所以——”

“所以,按照咱们部队的条令,你是不应该再佩带军衔的!”

陆军蹙紧了眉头。

路军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说:“老兵,请把你的军衔帽徽摘下来,交给我!”

空气凝滞了,车厢里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睡。有当兵的在,该安全多了,大家说完了赞赏的话,再没人留意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兵——!”陆军用一个强挤出的笑容打破有些漫长的沉寂:“好久没人这样叫我了,谢谢!”他摘下迷彩帽,慢慢地拧下帽徽,又从肩上抹下军衔,沉重的一如退伍时的感觉,他把帽徽军衔放在了桌上,昏暗的灯光照在帽徽上,闪起了炫目的光,尤如窗外一闪而过的明灯!

路军掏出一包烟,撕开烟盒递上一支:“家乡烟,来一根!”

陆军接过,大口的吞吸,想让烟雾遮挡起朦了水雾的眼睛,好半天,陆军才轻声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新军衔!”

路军一笑,脱了鞋站在椅子上,从行李架上捧下了装军装的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