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飞啦

wrhustwr 收藏 4 6

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我决定一个人去放风筝。

这是深冬,一个寒冷的时日,广场上人迹罕至,空空荡荡。我感到寂寞,急于把手里的竹枝和描画图案的丝绸送上高空。可那些长长的细线却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宿命吧!我的风筝是只黑色的蚂蚁。也许,它只配在大地上爬行,任人践踏,而不能把自己疆界拓展到天空,俯瞰人间的风景。

我来帮你吧!我的身后有个声音在说。

是个长着两只大眼睛的女孩,背着一只银白色的小箱子,像个风尘仆仆的旅行者。她冲我微笑着,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午后的阳光。女孩弯腰把箱子卸下来放在地上,蹲下来帮我解着丝线。她的手指纤细瘦削,脉管像蓝色的长春藤在手背上爬行。

我会飞。你知道吗?女孩摆弄着手里的丝线突然说了一句。我摇摇头。心想:如果这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如果她没有蹲在我面前,我完全有 理由认为这句话出自一个精神病患者之口。

其实,每个人都能飞,你也可以飞。我摇摇头,暗想: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变成一张肉饼。

你想飞吗?我摇摇头,却恍惚记起这些话好像听谁对自己说过。

那听我讲个故事好吗?我突然觉得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她的存在也许会使这个无聊的下午非常容易度过,于是点了点头。


那天,我生病了,一个人在家呆着。电视里除了请安赐福的格格皇帝,就是飞来飞去的妖女大侠。书里头不是教你怎么考试,就是让你如何去赚钱。更不想去听音乐,尽是爱呀,情呀什么的,软绵绵酸溜溜,简直要害欣赏它的人得胃病生蛀牙,浑身不自在。被圈在屋里,闷得我简直要发狂。我来到阳台,想透口气,。这是家里大装修时,在我的强烈要求下, 唯一没有被包裹起来的地方,现在是我的地盘。我在那看星星,看掠过的白鸽和天边翻滚的火烧云,看楼下老头小园子里的无花果树。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它还是棵小树。现在它高处的枝条已经伸到我的阳台上来了。但我从来就不爱吃无花果,总觉得它的果肉有种怪怪的味道,让人想吐。

渐渐的,外面下起了雨,水滴像千万条毛虫从天而降,打在屋瓦上,落在地面上,撞在那颗高高的无花果树的叶片和果实上。也许是被撞疼了,它发出清脆的叫喊,“啪啪”“滴答”,“叮咚”,像是神的手指按响了这棵大树家的门铃。看看这个雨水中的家庭,有挺拔的枝干,有碧绿的叶子,还有一个个或青或紫的果实,他们脸上带着泪,像是刚刚哭过。空气中也渐渐有了泥土的气息,昆虫的气息,腐殖质的气息。这种气息,突然让我感到一种莫名奇妙的伤感。我想:雨中的无花果,味道是不是会和平常不同呢?雨水是不是能带给它一点天空的味道,连接起寂寞的天庭和寂寞的我?要是能吃上一颗,该是件多么令人幸福的事啊!要不,干吗去呢?

我扒着水泥栏杆,把身体探到阳台外去够那颗离我最近的果实。只差一点点。我撩起睡袍爬上阳台的栏杆。如果此刻有人经过,准会失声惊叫,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女孩。清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睡袍的皱被抚平展开,象一支白色的气球。无花果紫色的果实离我更近了。它在微风中颤抖,似乎被我的病狂举动吓着了。我努力地向前,一点一点靠近它,捉住它,像个饥饿难耐的难民飞快地把它填进嘴里。还是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不过多了一丝寒冷。被我吐出的果肉过了一会才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似乎走了一小段路程。我感到好奇,低头看时,才发觉自己寄身的地方不是阳台的栏杆,而是站在无花果树冠最柔弱的枝条上,随风飘摇。我觉得一种幸福在恐惧中油然而生。我敢断定,那一刻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像个穿着绿色婚纱的新娘,变成了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我象个马戏团里的蹦床演员,轻快地从这个枝条跳到那个枝条,尽情享受着脱离地心引力的奇妙感觉。我数清了这棵树上共有一百零八颗半果实,其中已经完全成熟的四十六颗,成熟一半的有十九颗,青青的完全没有成熟的四十二颗半,剩下那一半不知是被鸟儿或是虫子吃掉了。我还和这棵树的主人——那个脾气古怪而且吝啬的老头开了个小玩笑:把他那辆木制小车绑在了这棵树最高的枝杈上。当我站在葱茏的树冠上,向烟雨迷蒙的远方眺望,那种伤感却又回来了。我在想: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应该去哪里?也许别处更有趣吧!

我飞到一条街道的上空。几十年前,这条街道曾是许多黄头发蓝眼睛的人们散步玩耍的地方。古旧的欧式建筑随处可见,可现在街上空无一人,徜徉其中的只有雨水和我。小时侯我特别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去街上踩水玩。“啪啪”的踩水声清脆悦耳。激起的水花在我眼里也曾是世上最美最容易凋谢的花朵。为了它能永远开放,我就不停的跑着、踩着,像个疯子,直到浑身湿透,精疲力竭,眼看着清澈的雨水白白流走。此刻我就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遥远而神秘的过去。如果你也是个喜欢在雨天出来玩水的孩子,你就会在马场道寂静无人的街巷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孩一会弹向空中,一会落在地面,激起一片片水花。你会发现她踩出的水花最漂亮,发出的声音最动听。

终于玩累了,我漫无目的地向更高的地方飘去。我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汗水混合着雨水,像一枚枚小铁钉向下坠,跌向自己脚下的树木,街道,楼宇。古老的宫殿在缩小,似乎在向一个地方聚拢,汇合拼装成一只棕色的大虫子,一只我从没见过的大虫子。张牙舞爪似乎想要把我这个逃离者生吞下去,吃掉。我急忙向着更高的空中飞去。我飞着,眼里出现了起伏的山峦和散发着蛇一样光芒的河流。那只大虫子在变小,当我穿过一片灰色的云,它不见了。雨停了,太阳在更高的地方暖暖地照着我,这时候我才觉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落汤鸡。我闭上眼,让阳光的皮鞭任意抽打自己的身体,多么舒服,就象妈妈临上班时给我做的松骨按摩。我傻傻地翻转身体,像片烤炉里的面包,以便把潮湿的睡袍晾干。突然我的脚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该不是飞的太高碰到飞机了吧!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可笑?可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听见有人在说话。他说:小姑娘,不要再飞了。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傍晚时会转成雷阵雨,云里会有闪电,很危险的,还是回家去吧!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叔叔,雨衣很大,但他的两条腿还是露在外面一大截,像件稍大点的上衣。后来,我喜欢叫他长腿叔叔。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4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 女白领玩的军事游戏:输了要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