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这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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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时就象一场美丽却荒唐的梦,梦里十分甜美,醒来痛苦万分。但大多数人在编织自以为如肥皂般美丽的梦的时候,往往都不愿去想象有朝一日当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时的境况,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即只要经过不畏艰险的跋涉,就可以从沙漠走向绿洲。岂不知,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成立的逻辑命题,而对此执著不悟或对生活过于自信的人,也往往容易为生活的假象所蒙蔽与欺骗,从而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痛不欲生。但生活在物欲横流与谎言肆虐的年代,又有几个人能够独善其身,不为流言所左右的呢。简直可以用廖若晨星来形容。太多的时候,我们是热爱生活的,这一点无庸置疑,但我们也不可否认的是,生活往往在欺骗我们。

在毕业的日子渐行渐近、就业高潮渐趋平息的时候,这种感觉在我心头愈加热烈。对于至今仍没有找到适当婆家卖掉自己的我来说,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更令我本已紧张的神经增添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就象一个垂死的老者,疲惫的病体扎着时间的针,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药水,而是秒针分针的滴滴答答,又象一个犯了原罪的孩子,在等待着上帝最后的审判,而毕业钟声的响起,就是我毕业即失业丧礼的开始。我惧怕这一切的来临,但我又无法拒绝它的逼近。

我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贫困,就象家乡那漫山遍野矗立着的大磐石一样,深深扎根在祖祖辈辈世世代代耕耘的那片贫瘠土地上,顽冥得坚不可摧。小时候爬到家乡的大山上放风筝,看着风筝在天空自由翱翔,稚小的心灵总无缘无故地生发许多联想,我一定要象一只风筝一样,飞出这片狭小的空间,向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远足,不管前面是康庄大道还是荆棘铺满路。父母亲赋予了我一副血肉之躯和至高无上的灵魂,而风筝则激发了我向上的精神:别人高山仰止,我跨步向前;别人于穷途末路出跌倒,我于穷途末路处起跑……结果是我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考取了省师范学院。这对一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来说,不啻于爆炸性新闻。

大学四年的生活对我来说是艰苦的,我在节衣缩食极度拮据的情况下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综合测评第三名,优秀毕业生、优秀实习生荣誉称号便是这一切最好的见证。而我最荣幸的,便这漫长四年来,羚能一直伴随在我左右,陪我度过每一个孤寂无助的日子。羚是一个自然朴实、清纯如水的女孩,爱扎着两根小辫子,走起路来格外醒目,晶莹透彻的双眸扑闪着自信的光芒,人见人爱。羚不嫌我矮不嫌我穷,她始终给予了我真挚的爱情和无微不至的关心。我也深爱着羚,但同时无法掩饰的是,我的内心又常常充塞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这种情感使我感到难过,我曾不止一次想向羚提出要分手,但话到唇边,又忍不住吞咽回去。我害怕说出去,我便永远失去了羚。我常为我的自私而深深自责。

而毕业来临的前夕,找工作不可争议地成了我目前的头顶大事,儿女私情不得不放在一边。几个月来来回奔波于各个求职场所之间,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矮个子找工作的艰难。许多单位都打出身高要求一米七以上的条件。我的身高只有一米六,还差一大截。每次满怀希望出发,都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谁说长得牛高马大只是低等动物为了生存竞争的要求,这样的要求同样适合于自诩为高等动物的人类。这是别人的幸运,还是我的悲哀?

2000年度最后那场师范类毕业生专场招聘会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对于身陷就业泥潭而苦苦挣扎的我来说,这种时机却不啻于阴霾的天空显现出来的一缕阳光,给予了我一线希望。我早已准备就绪,天蒙蒙亮就搭车直驱到了现场。

信步直入,招聘现场比我想象中的要火暴,七八条人龙从大厅一直排到门口,熙熙嚷嚷,水泄不通。看来全省各地甚至其他省市的一些难兄难弟都集中到一起来了。但由于人矮力微,我只能如同卖烧饼的武大朗,揣怀着一大叠制作精美的简历,夹杂在别人的膀子和肚皮之间,左冲右突,前进不得。憋足了劲一心要往前挤,一个不留意又踩了一个漂亮MM的脚后跟。漂亮MM怒目回视,盛气凌人,骂了我一个狗血喷头,语言之恶劣与她的身份极不相衬。我堆起一脸媚笑,嘴上唯唯诺诺向她陪了个不是,心底下却早把她的祖宗十八代操了不知几百遍。足足努力了一个小时,终于守得云开见日月,待前面一个高个子走开,马上轮到我了。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毕恭毕敬地把简历递上去。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招聘人员从镜框上缘透射出来的一丝鄙夷的目光。我心里一紧,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紧不慢的接过我的简历,用眼角迅速扫描了一下,随即转头附到身旁的美眉的耳边窃窃私语,然后笑笑,笑得我冷汗浃背。

“对不起”招聘人员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只招会打篮球的。”

“我会打篮球。”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我看到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笑,“你会打篮球?”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反驳道:“我知道我个子矮了一点,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嘛,更何况我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呢。”

“那你就先把简历放下吧。”美媚显得不太耐烦,冰冷的语气,象跟人抛石块似的。“合适的话我们会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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