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卡夫卡:K能进入城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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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读卡夫卡:K能进入城褒吗?


读卡夫卡:K能进入城堡吗?


郭成望


“K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村子深深地陷在雪地里。城堡所在的那个山冈笼罩在雾霭和夜色里看不见了,连一星儿显示出有一座城堡屹立在那儿的亮光也看不见。K站在一座从大路通向村子的木桥上,对着他头上那一片空洞虚无的幻景,凝视了好一会儿。”

卡夫卡的长篇小说《城堡》描写城堡本身的段落很少,但一开始,卡夫卡就这样交代或暗示了K和城堡之间的某种关系。K和城堡,都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尽管后半夜里刚到村子的K,还来不及看清城堡真实或不真实的模样。然而对K来说,也像对村子里的所有人那样,城堡绝对不是一片空洞虚无的幻景。

我们在小说中知道,小说的主人公K,是个其貌不扬,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在城堡及其所属的村子里,这位应当还很年轻的汉子,只不过是一个外乡人。他有他自己的故乡,而且如同城堡有座高塔村子有所教堂一样,他的故乡也有教堂。为什么到城堡所属的村子里来,而不重返故乡?K声称,自己正是伯爵大人雇来的那位土地测量员。他向村长申诉不得不留在这儿的理由,看起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我作出了离乡背井的牺牲,跋涉了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我因受聘而怀着种种有充分根据的美好希望。”

怀着种种美好希望到了村子的那天夜里,K投宿在一家桥头客栈。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一个城守的儿子叫醒了。后者警告他说:这儿是伯爵的城堡。一个人必须有一张许可证,没有伯爵的许可,谁都不能在这儿耽搁。

K说自己是土地测量员并准备第二天上城堡去报到之后,城守的儿子同城堡的一位副城守通了电话,请求对K的说法给以官方的证实。可疑的电话既说这是“一个误会”,又好像城堡已经承认K是“一个土地测量员”,至少K以及客栈老板,都这样理解了城堡方面的暧昧答复。第二天暮色降临的时候,K自己给城守打电话要求进入城堡,对方的回答是“不行”。这时一个名叫巴纳巴斯的信使来到客栈,给K带来了“X部部长”的一封可疑的信。K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位部长名叫克拉姆,信里这样写着:“亲爱的先生:如你所知,你已受聘为伯爵大人效劳。你的直接上司是本村的村长……”

假如这封信是封官方的公函,K的存在便可以理解为已得到官方的认可从而成为真实的存在,当然也不再是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外乡人。K没有碰到多大困难,就见到了村长,这使他感到很奇怪。K自己对这件事作了这样的解释:根据他到目前为止的经验,虽然城守说过不能进入城堡,同当局人士直接交谈甚至跟官方作正式的会谈并不特别困难。况且K还得为自己的事情而奋斗,避免陷入危险的处境。

村长是个样子和善的人,让K提出他的要求,K又一次感到同当局人士交谈的那种不同寻常的轻松感。可是村长清楚地告诉他,这儿根本不需要土地测量员。并向K解释了“误会”怎么会发生的缘由:原来那是城堡各个部门之间造成的一次差错,而且按照不许发生差错的工作原则,城堡官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差错。K觉得这故事有趣而又荒唐,“因为它使我清楚地看到在某些情况下,荒唐可笑的纰漏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K再此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想做一个微贱的土地测量员。他向村长出示了克拉姆的信,并说已经同城守通过电话,说明自己已经当上了土地测量员啦。村长不以为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封信绝不是一封公函,不过是一封私人信件,信上的话一句也不代表官方的意思,没有你加在上面的那种重要意义。而且,信里也没有一个字说明已经让你当一个土地测量员了。至于城守的电话,村长特别提醒K说,你还没有跟我们的政府当局有过真正的接触,你的那些接触都是虚幻的。你听到的惟一真实和可靠的东西,就是我们的电话机传送的那种低声哼唱的声音,此外什么都是虚幻的。

同村长的会谈并未解决K的问题。相反,村长的答复十分明白:你是否奉召来城堡的问题,在这里是无法解决的。另一方面,村长又说,不会有谁冒风险把你撵走。这儿没有谁留下你,但是也决不是说要把你撵走。

K立即陷入了一种困境。他这个人的实际存在,根本没有得到官方的承认,可是没有许可证的他又不得不留在这儿。为了摆脱困境,K只有一条路可供选择,那就是想办法进入城堡,寻求官方的认可。

其实到村子的第二天,K已经尝试过进入城堡。那时他还不认识村里的其他人,所以只是独自一人从客栈走向城堡。到城堡去的大路好像有许多条呢,这些大路都是在村边会合的。

从客栈出来跨进晴朗的冬天早晨的K,很容易就看见了那座城堡。在光明闪耀的天空,它显得轮廓分明,再给一层薄薄的积雪一盖,就显得更加清晰了。可是走向城堡的道路实在很长。因为他走的这条大路根本通不到城堡的山冈,它只是向着城堡的山冈,接着仿佛是经过匠心设计似的,便巧妙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虽然并没有离开城堡,可是也一步没有接近它。每转一个弯,K就指望大路又会靠近城堡,也就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继续向前走着。筋疲力尽但又不愿放弃的他,走啊走的,只看到一幢接着一幢的式样相同的小房子,冰霜封冻的窗玻璃,皑皑的白雪,没有一个人影儿。

最终,K好歹挣脱了这条迷宫式的大路,可他甚至没有能够靠进迷宫式的城堡。接下来的目标,以及所有的努力,已经不是直接进入城堡,而是设法找到那位“X部部长”克拉姆。曾经做过克拉姆的情妇的客栈老板娘,专为城堡里的先生们准备的一家旅馆的女招待,先是克拉姆的情妇后又做了K的未婚妻的弗丽达,当然还有信使巴纳巴斯等等,都成了K以为可以指望的人。通过他们,或许能够同克拉姆见一次面,说不定还能进入城堡。

然而K迫切希望见到的克拉姆部长,看来也是一个迷宫式的人物。巴纳巴斯的两姊妹之一奥尔珈告诉K,他的模样在村子里大家都是很熟悉的,有些人看见过他,人人都听到过他,从见过的几次印象和一些传闻以及各种歪曲的因素,构成了一幅基本上是真实的克拉姆的形象。可这也不过只是基本上真实罢了,也许同克拉姆的真面目还不怎么像。因为大家说,他到村子里来的时候是一副样子,离开村子的时候又是一副样子,而且――这一点教人最无法理解――当他在城堡里的时候,又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在村子里,人们对他的描述也都大不相同,大家对他的长短、大小、举止风度和胡子式样都各有各的说法。

奥尔珈还告诉K,作为信使的巴纳巴斯说,他被指定给克拉姆送信,克拉姆甚至亲自向他作指示。可是,情况果真是这样吗?他在城堡的办公室里接受克拉姆的指示,但那个人真的是克拉姆吗?还有那些信件又是什么?比如给K的信,巴拉巴斯不是直接从克拉姆手里拿到的,而是从一个录事手里拿到的。当时那个录事在桌子下面的一堆文稿里搜索着,随手捡出了那一封给你的信,心安理得地说一句“这是克拉姆给K的信”。

K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村子里联合巴纳巴斯和他的姐妹一同去进行一场绝望的斗争,但是奥尔珈说的这一切教人丧气的活更叫K感到绝望。像巴纳巴斯这样一个信使,指望跟他一起到城堡里去,实在是一种荒唐可笑而且毫无希望的想法。K承认自己让巴纳巴斯引上了错误的道路,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然后又忍受失望的苦痛。

除了巴纳巴斯,做过克拉姆情妇的客栈老板娘和弗丽达,都是K以为可以通向克拉姆的道路。然而客栈老板娘早就警告过K,克拉姆决不可能跟你谈话。且不提克拉姆的地位怎样,单从他是打城堡里来的老爷这一点说,就表明他是非常高贵的人物。可你是谁?你不是城堡里的人,又不是村子里的人,你什么都不是。不幸得很,什么都不是的你,怎么能厚着脸皮去看克拉姆?要知道你连瞻仰一下克拉姆的尊容都是不能允许的。

K,一位远道而来的据说已被受聘为伯爵效劳的土地测量员,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外乡人,必须进入城堡寻求官方的承认,可他永远无法靠近更不可能进入那座迷宫式的城堡。在村子里,似乎没有人敢碰他一下,也没有人敢撵走他。但却被城堡彻底地搁置了,消磨他的精力,摧毁他的意志,把他陷在一种非官方的、根本没有得到承认的异乡陌路的绝境。看起来有许多道路通向清晰可见的城堡,可是每条道路都是不真实的、难以捉摸的,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够让他进入城堡。

在卡夫卡的小说世界里,《城堡》里的“K”提供了某一类人的一种可能性。这种类型的人,在“城堡”设置的一种困境中挣扎,通过执著的寻求和不懈的努力,最后使自己的实际存在变成了在城堡规定的范围内无意义活着的权利。尽管无意义,但毕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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