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一个100万(六 练功)

丝不是切得越细越好,而是要大小一致,大的大得一样,小的小得一样,这样看上去美观,受热也均匀,好炒.。“小心行得万年船”,起初是畏刀如虎,小心翼翼的抓住这虎尾,左手中指弓起抵住刀面,一刀一刀的切上切下。感觉有些章法了,紧绷的神经松驰下来,指甲盖没了,停下来左看右看,仿佛不服气,再切就加了一份小心,“噗”指背去了一块皮,捏住到水龙头下冲去血痕,水住了血又出来,反反复复地切过二三回,死死的长了记性,那刀再不敢提得太高,刀口总在中指半截处运行。

大餐厅简直是我的天堂,里面有冷库,外面有仓库,领料只用签单,黄酒论缸,鸡蛋论筐,萝卜白菜一袋一袋的往里拖。灶上的师父年轻好胜,做什么先要一个好看,墩上的就投其所好,能削的削,能剁的剁,只用中间最光滑平整的部份,边角余料就够我折腾的。上一刀觉得片厚丝宽,下一刀马上进行修正。开始要用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刀下物,等左手中指磨出厚厚的肉茧,刀也听话了,菜也听话了。

勺功里常用的是小翻勺,急火爆炒一类的用到;菜里包有汤汁的,就需用侧翻,后翻,像“烩面筋”必用一个后翻,这样汤汁就就往前溅,不会扑到手上或衣服上;如果是“红烧鱼,锅塌里脊”需整料出勺,得用到大翻勺。徐刚是先将勺子急转急停,让肉和锅分离,突然往怀里一带,念一个“拉,扬,送,接”四字诀,举过头顶,下来的时候鱼或肉齐整整的翻了一个面,滴水不漏。贺德发是从左到右拉出一道大弧,勺子荡过前胸时,腕略一上劲,那该翻的也翻得过来。小姜本是仓库的采购,年头长了也过来看菜或趁袁师父不在就把贺德发拽下来到灶上过把瘾,有“干烧平鱼”的他用大翻勺出锅,举得也不低,拉下来一看,勺中空空如也,鱼躺在了灶膛里,吓得赶紧关火捞起来冲干净回炉。

没有机会进科班学习的人往往会琢磨出一些实用的笨办法。我想在部队练射击的时候为了增加臂力会在枪上挂水壶,那是右臂的苦差,颠勺却是左手的功夫,就把炒勺里加满水,牢牢抓住勺柄平端起来,嘴里从一、二、三的数开去。一天还好,第二天整条胳膊被马蜂蛰过似的生疼,这时越发激起坚持的狠劲,我站起来它就倒下去,它站起来我就会倒下去,过了这个转折期就是另外一片天了,果然两周后,一勺水在手中纹丝不动,无奈我何。

不是我的早班我也去,只要能干的活全包下,刷盆扫地,磨刀洗锅……,大姐大哥们落得早早下班。等他们一走,刀和勺就成了我的兵。那天正在大汤锅前端水,操作间里暗暗的,龙头里渗下的水滴“波-波-波”,大厅的服务员小胡走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以为没人,掀开案板上的锅盖拿了一个茶叶蛋快速的剥皮塞到嘴里,一会儿她拍拍手哼着小曲出去了,我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漂亮的女孩子也会背着人是吃东西的!而且是那么真切,就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以前在家里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在部队更是与异性无缘,年轻的女孩在我二十多年的青春里几乎个个都幻化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姊。到这里来她们可能看我是个只知埋头干活的傻小子,一天到晚绷着脸严肃而木呐,其实傻子的心中做梦也在渴望有人会跟我搭一句腔,像排长那样假装问我是哪里人也好,我一定告诉她我的根底,只是没有人肯走进这个梦。

端完水稍事休整,切了一大块厚萝卜片练了100次后翻,100次前翻,100次侧翻,大翻萝卜不够重,发飘,叠了一块带手布(厨师的专用抹布)放到里面,效果也不行,着急间袁师父早早的来了,他看到我呼尔嗨哟的忙个不停,打开电灯笑着看着我,“练勺功冷锅不行,你把火点上放点白菜进去练吧”,看我不敢动,努努嘴,“练吧练吧,把火打开”。后来听谢师父讲,袁师父16岁入的勤行,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负,能够入他的法眼让在这里开火练功的我是第一人。

来这之前,基本没下过馆子,但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有“菜谱”这么个物件,大餐厅却没有。上面来人了,薛管送单过来,上写:总参一行×人,标准×××,袁师父即进行调配,一般规格的他不写单子,口头喊一下,徐刚,谢师父,郭爷那几个老人都知道,我这刚来的新手一见这阵势又摸不着北了,活生生的一个菜出来了,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学,餐厅里看上去都客气,你要打听点什么就犯牙疼,顾左右而言它,也不是不愿意教,袁师父在那罩着,谁也不敢班门弄斧。大餐厅每天晚班准时在7:30下班,晚上要锁门不留人在里面,我想何不利用这时间到外面饭馆里去见识见识呢?对于习惯奔跑的饿狼而言,草美羊肥的地方太养人了,呆得太久可能连走的愿望都不再滋生。

山东路口的京津酒家听我说明来意,再看我一身军装丝毫没有阻拦。这样得以在他那里认识了很多市面菜。他们的厨房小,人不多,两个灶,一个墩,一个杂工,可出菜一点不含糊。师父不讲菜,但他让我记,多了记不住拿本也行。一来二去的厨房的熟了,大师父问我:“在这学习多少钱一个月”我嘬牙花:“来一个多月了,还没见钱”。大师父翻着眼看看他的几个手下:“看看人家,没钱都比你们干得欢”。帮杂工抬垃圾出来到街头去倒,我问:“大师父多少钱一个月”,“1800”,乖乖,在部队第四年老兵是35,骨干有10块的岗位补贴45,他一个月顶我干三年转点弯,什么时候能够挣到1800呀,那天晚上不只是幽暗的山东路听到了我长长的叹息。

转眼春节来了,给村长家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喊我父亲过来接,父亲急急的赶来,听得见气啜吁吁,我问他家里还好吧,他忙不迭的说“好,好,好,你在部队好好干”,我哽咽着几乎落泪,幸亏没告诉他已退伍,要不这点盼头断了想不出他怎么支撑下去,“爸爸,我寄1000块钱回来你们过年吧”,父亲警觉起来“怎么那么多”,我赶紧调整好语气:“我在外面执行任务部队补贴的”,清贫而又板倔的父亲只要听说是跟部队有关的他马上就放心。1000块到家照样不是宽余年,这钱一分都没舍得用,要备着节后哥哥跟弟弟的报名。(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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