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上善若水(首发)

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惟不争,故无尤。


上善若水

真正的“善”,它的品质就象水一样。


上善,真正的善。上,表示处在某种标准之上,可译为“真正的”,详细解释可见《老子》第38章。

“上善若水”四个字是本章的论点,在一开始就被开门见山地提了出来。之所以引出水这种具体事物,是因为“上善”是个抽象的东西,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它的特性。而借物设喻,用大家都非常熟悉的水来比喻“上善”,则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难题,收到解难于易化繁于简的效果。所以下面自然就谈到了水的特点,当然这些特点都是和“上善”的性质相适应的。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水最大的善就是于给万物带来种种好处,而自己却不与它们争夺利益,处在人人厌弃的卑下位置,却从不计较,所以水的品质非常接近于“道”。


我们现在都知道,凡是生命都离不开水。水是生命体的主要构成部分,许多化学反应也发生在有水的环境里,科学家在探索太空生命的时候,关注的首要问题是目标星球有没有水的存在。水的重要性,水对现实世界的重要意义由此可见一斑,这就是水“利万物”的表现。水滋养着生命孕育了万物,但却从不要求受益者报答什么,更不曾与其争夺种种利益。


水之所处,必为下位,水往低处流么。而人的本性却是力争上游的,俗话说“人往高处走”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几个人愿意落在社会的最底层。


水安居于人们厌恶的卑下位置,始终无怨无悔地滋养着万物,不求回报,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显然就是默默奉献精神的生动体现。这种精神正是“上善”的本质所在。善何以为善?以此。所以在当今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我们每个人在争夺自己生存空间的同时,亦不妨为他人留一点机会,否则整个社会就会走向竞争的极端。假如人人以命相搏,大家时刻处在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中,又怎么可能不引发身体和心理上的病变呢?这个道理尤其适用于统治者。当统治者不再以造福天下苍生为己任,而是高高在上与民争利的时候,人民为什么要奉他为统治者?一旦统治者的所作所为与“道”反向而驰,江山又岂能长久?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居,栖身之地,此处用作动词。善,善于,下同。“居善地”的意思就是指,按照规律办事的人,在选择自己栖身之所的时候,总是挑选那些能够适合于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话说春秋时期,楚国有位贤臣名叫孙叔敖,此人清正廉明,文武兼备,为政以道,辅佐楚庄王将楚国治理得日益强盛,就连自己的身后是也安排得相当高明。孙叔敖去世前曾叮嘱自己的儿子不得为官,而是老老实实地做个平民百姓。孙叔敖去世以后,他的儿子果然遵照遗嘱谢绝了楚王封赏的官爵,回家务农。但是由于不善经营,生活一直比较窘迫。


一天孙叔敖的儿子在砍柴回家的途中遇到了楚国的名伶优孟。这个优孟身不满五尺,擅长滑稽表演,经常侍奉楚王,过去受过孙叔敖的恩惠。孙叔敖去世前也曾交代过儿子,日后生活困难的时候可求助于优孟。优孟没有想到一代名相孙叔敖的后人生活艰难如斯,决心鼎力相助。优孟回家以后,做了一套孙叔敖生前常用的行头,同时模仿他的行为举止,待演习纯熟以后来见楚王。楚王一见,大为惊讶,以为孙叔敖复生,遂欲封优孟为相。优孟说小臣的老妻讲过楚相不做也罢。孙叔敖为楚相,尽忠报国,大王您得以称霸。现在孙叔敖去世了,他的儿子却无立锥之地,贫困得只能靠打柴度日。(这楚相有什么当头?)如果大王一定要我象孙叔敖那样,还不如让我自杀呐。


楚王是什么角色,一听便明白自己对功臣之后的保护工作做得不到位,连忙派人把孙叔敖找来,要良田美宅大大地封赏一番。可孙叔敖的儿子却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封赏的话,就把寝邱这个地方赐予臣下吧。楚王一听大为奇怪,封你良田你不要,为何只要寝邱的贫瘠土地呢?孙叔敖的儿子说这也是先父的意思,于是楚王便将寝邱封给孙叔敖的儿子。从此以后,孙叔敖的后人便在寝邱这快地方繁衍生息,“后十世不绝”。


从土地本身的角度来衡量,寝邱只能算作恶地,但正是因为寝邱这个地方土壤贫瘠,使用价值小,所以才不为人所争,孙叔敖的后人才能够保有它。如果是一块良田,时刻被别人惦记着,子孙后代必不能守。寝邱虽然不是快宝地,但只要后人辛勤耕作,衣食应当不成问题。所以用哲学的尺度来衡量,寝邱又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韩非以为深合不争之道。


当然,对“居”的选择也不见得总是穷山恶水,贵在合适,也就是与居留者的能力、生存发展要求相适应。孙叔敖选择寝邱这个地方作为子孙的安身立命之地,首先是出于对自己儿子的清醒认识。孙叔敖儿子的个人能力不强,老实安分,不善经营,做不了官发不了财,无力与人相争,所以老爹只能给他选了块自然条件恶劣的地方以求自保,好地他守不住哇。如果将来子孙中有能力出众者,自然会开创另外一番天地,万一败落也可以退守寝邱老巢安身。所以说孙叔敖是个相当高明的人物。但是事情并不是绝对的,与孙叔敖的选择的寝邱不同,刘邦受封汉王而占据的四川却是个天府之国,富庶之地,肥得流油。秦取巴蜀之后,李冰父子带人修了都江堰,使成都平原变成了旱涝保收的天然粮仓。正是凭借四川这块风水宝地,刘邦才能够拥有一个稳固而强大的战略后方,为他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前线的消耗,并最终战胜项羽。如果四川也象寝邱一样,说不定就没有后来的大汉王朝了。因此“居善地”也应当因人因时因事而异,总的原则是先图生存、后谋发展。


心善渊,指思想深邃,并且灵动不僵。“渊”,回水也,水流交汇之处,运动变化不断,而不是一潭死水。人的思想不但要有深度,而且还要能不断地变化更新,因为自然在变,道在变,人也当顺应时变。


与善仁,与人交往、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当采取平和的态度。人,尤其是有些长处或者有点地位的人,往往自以为是,给他人带来伤害。既能伤人,亦能为人所伤,而不论出现哪一种情况都是不道。


言善信,语言真实不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要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语言如实地反映事物本来面目的情形叫作“信”,故意歪曲则为“不信”,不信就是欺骗。想必大家都熟悉“狼来了”这个故事,故事中撒谎的孩子为他的不信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幽王烽火戏诸侯”是它的历史真实版,周幽王付出的代价不仅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他的国家。当然这只是两个极端的例子,因为矛盾冲突非常尖锐,所以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实在现实生活中,不同程度的“不信”时刻都在发生着,一些不易察觉,而另外一些却比较明显。比如居民消费价格指数,统计局公布的数字和我们的切身感受总是不一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同?除去一套复杂的计算方法对价格上涨的稀释因素以外,对商品价格的取样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原来统计局跟本就没有把房屋价格纳入该指数的统计范围,还用所谓的“特殊商品”、“国际惯例”的说辞加以辩解,此外卫生医药用品、教育、电信等消费所占权重,也与实际情况不符。让老百姓大把付钱的商品要么不计要么少计,只用一些变化不大的物价进行敷衍,这个居民消费价格指数还有什么公信力?难怪要被人骂娘了。


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不信”的动机可能是多种多样的,而对居位者来说却常常表现为利益的得失。换句话说,居位者之所以“不信”,大多是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居位者会利用自己的话语权,对公众进行灌输,强迫他们接受自己的观点,于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情也就屡见不鲜了。但是“不信”岂能长久?谎言终有被戳穿的那一刻。记得林肯有一句名言:“最高明的骗子,可能在某个时刻欺骗所有的人,也可能在所有的时刻欺骗某些人,但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刻欺骗所有的人。”当“不信”被一个接一个地揭破、人民发现自己的利益被不断践踏的时候,结局会怎样?


正善治,正即政,我们可以扩大解释为“公共事务”。处理公共事务,比如管理一个大家庭、领导一个公司、主政一个地方,就一定把治下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帖贴。所谓“治”,用老子的观点来衡量,就是和谐、顺畅。换成今天的话说,就是没有各种尖锐的矛盾冲突。怎样实现这个目标呢?最基本的原则当然还是“无为”。居位者首先应当管好自己,不要为了显示自己的高大,不要为了自己的利益,人为地制造、激化各种矛盾,破坏自然的发展规律。


当然,仅仅具有“和谐”意识、只拥有无为而治的愿望还不够,还要具备高超的认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正所谓“事善能”也,不然就成了志大才疏之辈了。


能,解决问题的能力,它的最高境界就是从本质的层面上去把握事物,解决问题。所谓“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讲的就是这个意思。


动善时,这三个字的意思是说,人们在做事情、处理问题的时候,仅有方案、计划、对策还不够,还要准确地把握住时机。这个时机就是事物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特点,比如萌芽、发展、壮大、衰亡等。想必大家都很熟悉“曹刿论战”的故事,和愚蠢卤莽的鲁庄公相比,曹刿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齐鲁两军刚一对阵,鲁庄公就冒冒失失地要求发动进攻,岂不知强敌主动来犯,士气正盛,不可与之争锋;如果贸然进攻,无异于投卵击石,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曹刿说“未可”。一直等到齐军三击而不成,士气衰落,曹刿才下令进攻,果然一鼓作气,大败了齐军,此正是兵法中“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生动写照。用老子的话来评价,曹刿显然做到了“动善时”。曹刿给鲁军挑选的进攻时机,正是齐军疲惫、战斗力下降的时刻;而此时的鲁军由于士气没有受到挫伤,加之成功地防御了对方的进攻,因而战斗力正处在旺盛的阶段。双方的优劣对比如此分明,也难怪齐军在一击之下,只能选择落荒而逃了。


夫惟不争,故无尤。

话说刘邦晚年的时候非常宠爱戚夫人,戚夫人生的儿子赵王如意也深得刘邦的欢心,曾经有一段时间刘邦甚至打算废掉刘盈的太子之位,由如意取而代之。戚夫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极力想把如意顶到刘邦接班人的位置上。太子的地位不稳,作为母亲的吕后是又气又怕,到处求人讲情,幸亏留侯张良的指点,刘盈才堪堪保住了太子的位置。但吕后对戚夫人的怨恨由此加深应当是可以肯定的,只不过没有发作而已。对此,刘邦也是心知肚明。为了保全如意母子,费不少苦心。


刘邦刚一驾崩,戚夫人便被吕后关进了永巷,以罪人的身份参加劳动改造。也许是为了发泄内心的哀怨吧,戚夫人唱了一首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幕,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要说这戚夫人也太不明智了,此情此景之下,唱这样的歌不是自找倒霉么!果然,此事很快传到吕后耳朵里。吕后勃然大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立刻下诏命赵王如意进京。你不是想依仗儿子么?我连你儿子一块杀掉!尽管赵王如意的保护人周昌竭力阻拦,终究未能保全赵王的性命,戚夫人也落了个“人彘”的下场。


戚夫人母子的悲惨命运缘起一个“争”字,在刘邦面前争宠、争位。并不是说戚夫人不可以争,而是说不能盲目地“争”,在竞争之前起码应对双方的力量对比考较一番。只要稍微比较一下双方的优劣,我们便不难发现,除了刘邦的宠爱,戚夫人几乎不占任何优势。吕后不但性格刚毅,而且能力非凡,在刘邦争天下以及坐江山的过程中,吕后是出了不少力的,就连刘邦都得买帐。论人脉,戚夫人就更不及吕后了。在刘邦执意要废掉刘盈的关键时刻,皇帝支持戚夫人的立场是那么明显,可是下面的大臣居然没有谁站出来为她捧场,人脉不旺可见一斑。然而吕后就不同了,刘邦手下的功臣元老和吕后都是生死与共的患难之交,在这一点上戚夫人没得比。刘邦数次欲废太子不成,功臣们的反对就是一个主要原因,连留侯张良都力保太子;而戚夫人那边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大臣的支持,十分孤立。由此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戚夫人母子的命运是注定的,在本质上属于无视现实的自杀式竞争,具有浓厚的飞蛾扑火般的悲剧色彩。


和戚夫人母子的悲惨结局不同,另一对母子的命运则要好得多,后者就是薄姬和她的儿子文帝刘恒。说起薄姬,她的命运其实也很坎坷。薄姬原为魏王豹的宫人,魏王豹因为在楚汉相争中站错了队伍,终被刘邦所灭,薄姬也成了刘邦的战利品。薄姬始终没有得到刘邦的宠爱,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她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才能逃过吕后的“魔掌”,在刘邦死后能够顺利地和儿子一起去了代国封地。在刘恒为代王的第十七个年头,吕后死了。周勃等人平灭了诸吕以后,大臣们推举代王刘恒继承帝位。于是薄姬母子再次来到长安,只是这一次的境遇已非离京时的凄惶可比,这一次儿子是大汉天子,而母亲则是大汉的太后。“争”与“不争”的差别是如此之大,真令人感慨万千。


尤,因违背规律而产生的不顺畅、过错、灾祸。

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这里的“不争”并不是说没有任何条件的绝对的不争,而是相对的、有条件的不争,比如没有任何前途的不争或者身居高位的不争。重要的是领会老子的精神实质,而不是浅尝辄止思想僵化不知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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