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童年时经历的一次车祸

柴湖的阿訇 收藏 2 144

我对车的认识,最早是从东风140卡车开始的,不过那段记忆并不美好,因为那是一段黑色的记忆!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初秋的下午,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正在路边的水沟了“拦坝蓄水”,突然听村里的大人说我们村里的一个大人在公路上被汽车撞死了。那时还是七十年代,人的性命还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杀人抵命”通常是大人们遇到这类事情时挂在最边的一句话。


我们这些小孩意识到有好玩的事情了。因为即便是村里的老爷爷老奶奶去世,也是一件非常热闹的事情,很多人聚在一起办“白(喜)事”,何况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呢?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老年人死亡,那叫寿终正寝。老人劳累了一辈子,体弱多病,吃不下,睡不香,玩不动,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也叫喜事。可是壮年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正是为一家老小的生计操劳的时候,即便这个人看上去如何的邋遢,如何的猥琐,可是他一死,就等于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到了,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以后就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受罪,一直到另一个顶梁柱出现为止。


晚上很晚的时候,一辆卡车把死者拉了后来。可是我和小伙伴都没有看到,大人早把我们赶到床上了睡觉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们看到泥泞的乡间土路上又宽又深的车辙,惊讶的最都和不拢,因为那一条车辙比我们村里最威风最气派的的马车的两个车辙还宽,这是一辆什么样的车呀?昨天我们咋就睡觉了呢?不过这种懊恼的情绪一会儿就没有了,我们发现了一件更好玩的事情。在小坡上,雨水正顺着宽大的车辙哗哗的流着,这可真是一个“拦坝”的好地方啊!于是,我们就热火朝天的玩了起来,一直到我们这位邻居三天后下葬的那天为止,我们的热情丝毫没有被其它的事情吸引,即便是我们以前最喜欢看的敲锣打鼓吹喇叭也不例外。而让我们更加兴奋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听大人说,邻居下葬那天,那天我们没有看到的“大车”要还要来,并且要用“大车”把棺材运到墓地安葬。


邻居下葬的头天晚上,我们这些小孩根本不用大人催促,就自动上床了,我们都商量好了,明天我们一定要看看这辆“大车”,并且还要摸一下。可是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脑子好象在不停地想东西,可是又没有明确的内容,就是特别地兴奋。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着,并且还做了一个梦,我梦到自己坐在我们明天就要看到的那一辆车上。那一辆车就和我们村里的最威风的马车一样,不过把它的马不是我们平常看到的马,而是白龙马那样的马,背上长着一对翅膀;也不是两匹马拉车,而是很多马,怎么也数不清楚有多少马。车跑得飞快,就像要飞了起来一样,我还看到旁边有很多人喊我,要我让他们坐到车上去,我把手里的鞭子轻轻一甩,把他们都卷到车上来了。突然,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厕所,我就从车上跳下去小便,于是我就醒了过来,我尿床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折腾,第二天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感到房间里很安静,我楞了以下,马上明白,自己起床晚了,大人和小伙伴们也把我给遗忘在床角落里了。我马上穿上衣服,踩着泥泞的乡间小路向墓地跑去。天没有下雨,但是仍然阴沉沉的。当我一步三滑、气喘吁吁地赶到墓地的时候,我看到一辆了那辆折腾了我足足三天的“大车”。车很脏,到处是泥浆,但是仍然能够看到淡蓝色的油漆。车轮很大也很高,并且后面的还是双轮。没有马拉,那辆车真的像大人们说的那样自己就会走。漆黑的棺材放在车厢里,周围站着敲锣打鼓的人,还有几个人在扶着棺材。车的后面跟着一些人,他们都是死者的家属和亲戚,不过只有女人在哭,有的还哭得抑扬顿挫的,就像唱歌一样。车在泥泞的土地里行走得很艰难,还没有村里的马车跑得快,迎风飘来一股股奇怪的、恶心的味道,和我以前闻到的拖拉机的味道不一样。空气有点压抑,站在周围高处的人们没有一个大声说话的。


奇怪的是,当我第一眼看到这辆东风140卡车的时候,我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激动。我知道,影响我情绪的不是车的肮脏的外表,也不是像乌龟一样爬的速度,更不是那种令人眩晕的、恶心的味道。当我看到那个漆黑的棺材的时候,这个邻居以前和我们相处的情景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曾经给我们讲故事,逗我们玩,可是现在他就要被埋到地下去了,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一瞬间,周围的人和那些噪杂的声音、鞭炮的轰鸣声仿佛都离我很远很远,只有他亲人悲伤哭泣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看不到云的形状。我又看了看那辆已经停在墓坑旁边的汽车,我突然觉得它很丑陋、很可怕。我突然想起了大人们说的狼,狼只有在特别饥饿的时候才会吃人,难道这辆车也饿了,要不它为什么吃人呢?


当把人埋好了以后,我们村很多人是坐着这辆车回去的。我没有坐,我离它远远的,甚至没有再看它一眼。


现在,我见过了各种各样的汽车,我只是觉得汽车只是运输工具,不管是运人还是运货,甚至是运棺材。车祸的责任大多在司机,汽车不吃人,司机也不吃人,他们只是一起把活人变成了死人,并且整个过程还有结果都毫无意义。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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