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索上的爱情[转载]不过绝对经典[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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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溜索上的爱情[转载]不过绝对经典[申精]

从怒江的匹河镇顺江而上到贡山县城,总共里程有156公里,因此,这个公路工程就叫做156工程。公路沿江边修筑,修路的民工,修一段公路,就向江上游搬一次家。民工们自从到了怒江的那天起,就随时听着怒江里的流水声过日子,望着高耸入云的高黎贡山和碧落雪山而劳作。山很高,两边的山把天空挤窄了,在怒江里,抬起头来只可以看到狭窄的一线天空。天空很蓝,但又窄又长,民工们把怒江叫做一线天。走在怒江边上,不时要碰上一条又一条大深箐。每一条箐里,河水都相当大,又清又绿的山泉从几十丈高的山崖上冲闯下来,一直冲到怒江的深潭中,和怒江流水跌打到了一块。怒江大峡谷是水的世界。山箐的两边,长满了密不透风的松树、杂木树和竹林,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在树木和花丛中随时有各种鸟在叫,鸟的叫声在怒江峡谷里显得很空灵。在怒江边上走着,不时可以看到一两个江边人背着东西艰难地走过,他们光着上身,光着脚板。他们背东西的篮子上还有一个木枷,就是靠用这个木枷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把一篮子东西背到目的地… …在怒江修公路的民工连队,就是随用这种不通公路的现实来教育人。所有的民工都认识得到自己的使命,大家都在拼命地修公路。


1972年5 月,6 连的民工把家搬到了怒江边一个叫“利沙底”的地方。利沙底,很可能是一个用怒族或者是傈僳族语言命名的地名,肯定有一个汉族不明白的意思在里面,但是6连的民工也没有人来得及去追究它。在利沙底,民工们可以看到一个石月亮,这使6 连的民工非常感兴趣。在怒江西边的一座石头山上,有一个圆圆的石洞,从石洞里,可以看到山那边的天空,白晃晃一片,闪着光,象一个永远不缺的月亮。6边的民工听当地老乡介绍说,走过石月亮,那边就是仙山琼阁,但是还没有谁人走过那个月亮洞。




这一天,小丫和严菊英坐在怒江边上望着石月亮出神。小丫和严菊英都是6连的民工,只不过她们的年龄自从来到怒江以后,公路修了一段,年龄也长了一岁。小丫已经18岁,严菊英已经25岁了。她们在156工程的第一个工地上,经历了一段很不平常的经历。小丫被肖连长在怒江边暗暗地里打了一石头,肖连长爱着小丫,小丫也爱着肖连长,这一石头为他们的爱划上了一个不太圆满的句号。严菊英在小丫和肖连长的恋爱过程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她总是想方设法不让小丫和肖连长好,其实际上她也暗恋着肖连长。这一点,我在《怒江故事》里昨了暗示,细心的读者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小丫是一个不太会记仇的人,事情一过也就忘记了,她和严菊英照样关系很好,严菊英也还是在小丫面前充当着大姐姐的角色。就在江边坐了一会,小丫说,菊英姐,你想不想到石月亮那边去?严菊英说,你想去?隔着这么宽的怒江你去得了?小丫说,隔着怒江不用怕的,可以过溜,过溜索有意思死了。严菊英挥起手掌在小丫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道小丫你不要胡扯过溜的事了!严菊英知道小丫和肖连长双双地过了一次溜索,从那以后才又引起了好些爱情故事,因此就挡住小丫不要再讲过溜的事了。


小丫就真的停住不讲话了,两个人又情不自禁地望了一会石月亮。望了一久,又相对笑笑,笑些什么内容,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笑了一会,严菊英抬起了头。在抬起头的同时,她无意中望见了马金培站在了公路工地上。



马金培穿着一件白衬衣,白衬衣的下摆被系在了裤子里面,一根黑色的牛皮裤带紧紧地勒着他的腰肢。马金培是站在公路工地上的,他的一只手还扶着一根锄头把,看样子好象是很消闲。严菊英不由得动了一下心,就不由自主地还在朝那个方向看。这时候,马金培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香烟。香烟叼在了嘴角上,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亮晶晶的打火机,“咔嗒”一声把烟点燃了。严菊英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马金培其实还是挺漂亮的,只不过是他得的那狐臭病把他给害了。这么想着严菊英就无意中说露了嘴,自言自语地把想着的后面那句话当着小丫说了出来。小丫听了一愣,然后才清醒过来,她接住话对严菊英说,人家的狐臭病是到利沙底医院里开刀做了手术的,一点也不臭了。严菊英听见小丫在讲话,这才发觉自己说露了嘴,她满脸通红地去拧小丫脸上的肉,小丫“咯咯咯”地笑着扭着身子跑开躲藏去了。严菊英也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小丫,她们嘻嘻哈哈笑着跑进了树林子。


马金培见严菊英和小丫跑进了那一片桃树林子里。桃树正在开花,红艳艳的一大片,远远看去,好象是一条彩带飘在碧落雪山的脚下。马金培在工地上吸烟的同时不断地朝严菊英和小丫的那个方向望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桃树林间。这时候,马金培也丢下了锄头,从江边的一丛灌木林走去。马金培真的有狐臭的毛病,他走到了江边的灌木丛里,就以极其快的速度从衣袋里取出了一盒清凉油,打开盖子,挖了一砣就往自己的胳窝里抹去。他的胳肢窝被清凉油刺激得钻心一样地疼,但他仍然一声不吭地忍受着,他要用这种气味相当浓厚的东西把他的狐臭压下去。他在抹了清凉油以后就可以在严菊英的面前大胆地走过。


这种清凉油的味道也同时传到了桃树林子里边,小丫敏感地说,菊英姐,你闻这是什么味道?严菊英当然闻得出来这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但是她没有说,她说她不知道。严菊英同时也出了一个问题考了小丫,她说,小丫,你说马金培现在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小丫说,马金培现在最想得到的是怎样才能从临时工转成正式工人。严菊英说,我不相信。小丫说,马金培和我是一个村子的,他来怒江以前就下决心要转成个“国家人口”才回家去的。严菊英说,什么是“国家人口”?小丫笑笑说,就是有购粮本的人了。严菊英还是不相信。小丫说,信不信由你。



马金培真正去到利沙底医院动手续割狐臭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了。马金培做手续的医院就属于利沙底区,是公路工程团团部的住地。马金培在利沙底医院住了下来的时候刚好严菊英也在那里住院。严菊英得的是一种莫明其妙的怪病,她能吃能睡就是说不出话来。有一天早晨她起床以后拿着毛巾和香皂到怒江边去洗脸,在去怒江边的路上她想告诉小丫说,这一久怒江的水真是绿啊。可是她张了几次嘴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她急得使劲地把嘴张得大大的,把气鼓得足足的发声,就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她先还以为是怒江的流水声太大了遮盖了她的声音,但是她马上就听到了小丫和其他姐妹们的嘻笑声。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哑巴了,她焦急地拉住小丫在小丫的耳朵边上说,小丫我哑了。小丫先还不相信,只到看见严菊英眼泪一串一串地顺着脸盘上流下来了,她才急忙拉着严菊英朝利沙底医院跑去。到了医院住了好长时间严菊英还是讲不出话来,并且连病情都查不出来 ,她只好在医院里住着。


这天,严菊英见马金培已经躺在了手续床上。做手续的是几个“6。26”医疗队的医生,执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严菊英见马金培躺在了手续床上便爬到一道木楞窗户前去观看,她看见手续室四面都是漆黑的墙壁,房顶上盖着的也是黑色的木板,而且可以从这些木板的缝隙里看到怒江上面的天空。她还看见一丝一丝的蜘蛛网在屋子里慢慢地飘动着。待那个执刀的医生把飘到他脸上的一根蜘蛛网用手抹去以后,一个女护士就往马金培的胳膊扎下了两根银针。那时候正在进行针灸麻醉试验,说针灸麻醉是“无产阶级革命卫生路线”的胜利。两根银针扎下去以后,手续医生又叫护士用剃须刀刮了马金培胳肢窝里的腋毛。小护士在刮腋毛的时候又皱眉头又歪嘴巴好象是很受不了的样子,这让在外面的严菊英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严菊英看见手续医生用止血钳夹了两个酒精棉球在马金培的胳肢窝里比划了几下就下了刀子。严菊英见那刀子下去以后马金培的胳肢窝开了一个两寸长的口子,并且有鲜血在汩汩地流淌。这时候手续医生问马金培疼不疼?马金培咬紧牙关,汗水从脑门上一直淌到了脖子上。听到手续医生的问话,马金培松开紧咬着的牙齿做了一个微笑状,他告诉医生说,不疼。手续医生掉过头来对着给马金培扎银针的护士笑了笑,祝贺她试验成功。


不过,马金培在做完了最后一只手的手续的时候已经疼得昏了过去。在昏迷中马金培感觉到了没有疼痛的幸福滋味,这时候他可以坦然地回想一些事情。他记起自己是到利沙底治疗痢疾病顺便割狐臭的。当时,6连正在流行着痢疾,马金培是很少生病的,但是,痢疾病还是找到了他。他到那时才知道了痢疾的利害。他最初的时候是每天到江边的大石头下面蹲三次,后来发展到一天二十多次。每次是很少解出大便来的,最多解出蚕豆大的一砣脓血。他觉得得了痢疾病是蹲下来容易站起来难,他每次站起来的时候都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天空一片漆黑,地也在不住地旋转。后来他就干脆不站起来了,他成天就蹲在怒江边上的大石头下面。在大石头下他觉得奇怪就想,这怒江边哪里来这么多的大石头,都差不多有一所小房子那么大,一个挨着一个。在怒江边的大石头下蹲了好几天,他就有点蹲不下去了,连队医务室的徐医生才建议他到利沙底去住院。徐医生说,好汉只怕三泡屎啊!马金培先还认为徐医生大惊小怪,后来一想可以顺便把狐臭割了,因此才卷起行李到了利沙底下。马金培还想起在做手续前他还到怒江里面去洗了一次澡,他用了半条肥皂在怒江水里搓自己的胳窝,他觉得应该干干净净地睡在手续床上。他还高兴地想,到手续过后,他要在6连那些女子面前来来回回地多走上几遭,让她们闻闻我马金培有没有那种味道了… …


想到这里马金培笑了起来,她是在自己的笑声中醒了起来的。马金培在醒来以后就只见严菊英坐在他的床边上。严菊英端着一碗红糖鸡蛋低声叫着马金培的名字。马金培睁开眼说,严菊英你说得出声来了吗?严菊英对着马金培摇了摇头,接着把鸡蛋碗端到了马金培的手里面。马金培望着鸡蛋碗就感动了,问严菊英说,鸡蛋是哪里来的,这利沙底又没有街道,也没有卖鸡蛋的呀。严菊英把身子往马金培凑了凑,用沙哑的声音说,这鸡蛋是我到江坡上的怒族人家用茶叶换来的。马金增说,一个茶叶可以换几个鸡蛋。严菊英说,5个。严菊英还讲了她爬到山上找人换鸡蛋的经过。她说,怒族人家都住在江边上陡峭的山崖上,住的是木楞房子,家家户户都掩映在茂密的野生竹林中。她还说她去换鸡蛋的时候一家怒族人家的母鸡正在墙头上挂着的鸡窝里下蛋,而一只公鸡却很有耐心地站在鸡窝边上,一声也不吭地等待着那只下蛋的老母鸡。讲到这里严菊英自己先笑了,马金培也跟着“咯咯咯”地笑,笑得挣痛了他胳窝里还未长好的刀口子。



马金培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完他就回到了连队里去了,他生怕在医院里住长了连队有意见。工程任务很紧,上级要求年底要把公路修到贡山县城去。再说马金培怕自己工作表现不好以后转不成正式工人,他到怒江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好好的劳动,得到领导的信任,成为一个正式的筑路工人。严菊英的哑病也没有治好,对谁都得讲悄悄话,但是她还是和马金培一块回6连工地了,天天吃药打针也没有什么功效,不能说话又不影响干劳动。


回到6连工地后他们的一切又开始和其他民工没有两样,只不过从利沙底回到6连后严菊英喜欢到马金培他们的工棚里面去玩。起初,严菊英总是把小丫带上,后来小丫也好似懂事了,就不和严菊英一起去,或者去去就扯故走了。马金培他们民工住的不再是大工棚了,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搭小工棚。马金培由于有狐臭病,没有人和他住一个工棚,他只好一个人搭了一个。马金培的工棚很小,里面刚好安了一张竹片床,旁边还可以烧一个火塘。每一天晚上,严菊英和马金培就肩并着肩坐在小工棚的床上,由于那床是用竹片铺成的,坐在上面稍稍一动就吱吱直响,因此他们在工棚里表现得非常的斯文。只不过严菊英的哑病还没有好,说话低声低气的,马金培老是要伸过头去才听得清楚,所以有人总认为他们是讲悄悄话。


这天晚上,严菊英又和马金培植起坐在了竹片床上。周围的民工都到怒江边去了,其它的工棚里都没有了人,他们只听得见怒江流水在哗哗哗地响。坐了一会,马金培说,你的病还是要到福贡或者是贡山城里面去治一治,时间长了就更难治了。严菊英说,治不好也算了,没有声音我就再也和你吵不起架来。马金培听了笑了笑。严菊英又说,其实我说不出话来你的说话声也变小了,说话好似怕吓着我一样。马金培说,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讲话也学着你了… …说着话,马金培和严菊英觉得竹片床轻轻地摇动了一下。马金培从竹片床的底下看了看,只见从棚子竹栏缝隙里伸进一只手来,那只手又粗又壮,筋络很明显地鼓着,显得很有力气。马金培有点吃惊,但又不敢声张,他怕吓着了严菊英。马金培还见那只手迅速地伸向了竹片床底下的横梁木上,用力地把那根支撑竹片床的木头扳掉了。竹片床马上就倒了下去,马金培和严菊英顺着竹片床倾倒的方向倒了下去,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严菊英迅速地爬了起来,急忙问怎么了?马金培说,这竹片床不太牢实,真是说倒就倒了。



自从工棚里的竹片床倒了以后,马金培每天都在抓紧做一个用来过溜索的“溜帮”。溜帮是用来代替滑轮在过溜时用的,要用怒江边上砍来的栎木头做才经久耐用。马金培用的一种叫“清香”的香木,这种木头既铁实而且很容易打磨光滑,用这种溜帮过溜省力而且速度快,同时还可以闻到一股特别的清香味。马金培做起溜帮来很有耐心,他把一节一尺长的清香木用刀削成了马鞍形,并在中间挖了一个槽,就用这个槽把溜帮卡在溜索上。没事的时候他把做好的溜帮用瓷碗的碎片刮磨得光亮亮的。做好以后,他还在上面涂上了一层香油,又放在太阳下烤热,好让油脂渗透进去。最后一道工序是在溜帮上拴一节绳子,绳子是当地怒族用怒江边上生长的野麻搓成的,又柔软又牢实。马金培在溜帮上拴的绳子比一般人拴的要长,他的溜帮随时要拴两个人,要够拴他和严菊英。把这一切都准备好了,马金培才去和严菊英商量,要严菊英和他一起到石月亮下面的溜索上去滑溜 。这一天晚上严菊英又来到了马金培的工棚里,马金培便要叫严菊英和他一起到怒江上的那根溜索上去。严菊英说,在工棚里不是很好吗?马金培说,在工棚里这竹片床随时都可能倒下去,我们到溜索上去一根绳子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严菊英想了想就同意了,她觉得反正两个人都是用绳子捆着的,谁也不可能将谁怎么样。


于是,马金培和严菊英手里提着溜帮沿怒江边上走去,他们走了一段山路过了一道山箐就看见石月亮了。那时候太阳下西山去了,天刚黄昏,天空蓝得要死。东边的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西边山上的石月亮黄黄地晃着,晃得比山头还要低一点,好象是山中的一盏圆灯笼。马金培和严菊英站在怒江边上看傻了眼。多美的石月亮啊!严菊英用沙哑的声音感叹着,声音很低,马金培却是清楚地听见了,他们两人站得很近。马金培听见严菊英的感叹声回过神来,他把严菊英拉到溜索前面,两个人一起站在溜帮旁边,用绳子一块捆绑起来。这回他们捆了个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根溜索,四只脚交在一起,按当地少数民族的说法是捆绑成了“情人溜”。捆绑完毕,马金培叫严菊英准备好了,就用脚使劲一撑地面,两人就顺着溜索朝江心飘去。由于使用的是木溜帮,他们滑动的速度比较慢,他们可以闻到溜帮磨擦溜索散发出来的香味。慢慢地滑到了江心,他们停了下来,他们随着溜索地摇晃,左右上下地轻轻摆动着。他们觉得天离他们很远,地离他们很远。他们慢慢地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考虑,脑子里空荡荡的。他们觉得在溜索上晃荡着就这样望着石月亮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严菊英自从飘到怒江中间一直都是看着石月亮的,她看到石月亮颜色淡了一些,石月亮由原来的桔黄色变成了淡青色,里面还漂着两颗时隐时现的星星。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天色暗下去了,看样子可能有雨。马金培这时才回过神来看天空,果然见怒江上空堆起了乌云,慢慢地越堆越厚,很象是马上就要来雨的样子。马金培说,为什么怒江的上空天阴得要下雨了,石月亮却还是那么蓝,里面还飘浮着星星呢?严菊英说,石月亮那边天气一定很晴朗,石月亮那边真美啊!


两人说着话天空就真的下雨了,雨先是很小,细滴细滴地落在脸上,清凉凉的。慢慢地就大起来,打在身上淅淅沥沥还有一点儿响声。马金培和严菊英的衣服全部被打湿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被雨水沾在了脸庞上。马金培和严菊英都只有穿单裤单衣,他们的脚搅在一起,天上下来的雨水使他们互相都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温度。马金培想动动脚,但动弹不得,在怒江的溜索上是只能动心而不能动脚动手的。明白了这一点,马金培就开始动员严菊英溜回江岸上去。严菊英说,我们就在溜索上吧,我喜欢和你一起呆在溜索上。马金培说,不行,雨太大了,这样下去你会着凉的。马金培说完不等严菊英答话就开始向江边滑动,他的手拉着被雨水淋湿了的溜索使劲地攀援着… …



从溜索上划到了江边上后,他们马上就解了捆在身子上的绳子,他们的身上被绳子捆上了一道道新鲜的印子。紧接着,马金培就领着严菊英提着溜帮朝着6连工地的一个炮洞走去。这个炮洞在怒江边上的一个悬崖峭壁上,是6连的民工用一个民工排的人打出来的,打好以后就要用来装炸药搞爆破。炮洞有十多米深,并且在洞的底部又左右各打了一个钥匙弯。马金培和严菊英进了炮洞里首先烧燃了柴火,柴火是打炮洞的民工剩下的,白天烧的柴火堆里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火种。火烧燃后马金培和严菊英先脱下了外衣,并且把衣服上的雨水拧干净。然后,他们找了一根树棍挂在火堆旁边,衣服就挂在上面烤着,衣服上马上散发出白色的水蒸气,这种清新的水蒸气马上弥漫在并不十分宽敞的炮洞里面。马金培在火堆边上晾好了衣服才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严菊英,他看见严菊英正在火塘边上整理头发。严菊英身上的外衣脱了,只有穿着一件背心,背心也被雨水沾贴在了她的前胸和后背,这样就使本来就丰满的严菊英更加有了曲线。马金培的心热了起来,他快步朝炮洞左边的那个钥匙弯里走去,从炮洞壁上取出了一条毛巾。毛巾又白又软,这条毛巾是马金培平时打炮洞用来擦汗的,现在看来却有点象是他蓄意藏在里面的,今天晚上可能要派上用场。马金培拿着毛巾走到了严菊英面前,他用那条洁白柔软的毛巾擦拭着严菊英湿淋淋的头发。严菊英的头发又长又厚,马金培用毛巾擦拭的同时还轻轻地把它们拂起来在火堆面上烘烤着,显得极其有耐心。马金培同时还接过严菊英手里的梳子把严菊英梳头,严菊英低着头任其马金培摆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严菊英的头低到了马金培的胸前。马金培不明白现在是要如何来处置眼前的一切,他手中的梳子掉到了火塘边上… …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双手抱起了严菊英湿漉漉的身子。马金培思想相当矛盾的情况下搂着严菊英移动着身子,他搂着严菊英走向了右边那个钥匙弯。钥匙弯里一片漆黑,他们靠着四只脚比划着探路摸索着前进。严菊英也是在一种蒙蒙胧胧的状态中,她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但是她的神志还相当清醒。她觉得他们好象是被一块不太大的石头抖倒在地,她觉得她是躺在了一些细碎的石子上了,她还发觉马金培的身子在不停地抖动,并叠声在轻轻说着,我怕,我怕… …严菊英发觉马金培的反映有点不太正常自己反而镇定下来,她仰着面说,你怕什么?马金培说,我怕你怀上“小民工”。严菊英说,不会怀上的,我听人说,女人身上不干净的时候吃生姜才会怀。马金培说,你又说傻话了… …



从那一天晚上以后,马金培人瘦了一圈。马金培又害怕又后悔,觉得自己太不理智了,冒冒失失地做错了事。他每天都观察着严菊英,看她有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把严菊英叫到一边问,问她“身子动了没有”?严菊英高高兴兴地回答马金培说,没有动。严菊英想不动才好哩,身上干干净净的,去哪里都方便。但不出几个月肚子慢慢大起来了,她就又着急起来,她不断地到马金培的工棚里去找马金培。马金培说,我知道了,你最好少在我的工棚里来,先避免一下风声又说。严菊英的肚子真地大起来了,马金培反而沉着了一些,事情都出了,急也不是办法。他一个人独自在怒江边上想了好多的办法。他先叫严菊英找一根长一点布带把肚子紧紧地勒起来,先不要让人知道,千万不能到连队的医务室里去看病,这样就不可能暴露目标。他还叫严菊英在干活的时候加倍地使劲,尽量把孩子挣落下来。严菊英嘴里答应马金培,但心里有点不愿意。她每当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地伸手动脚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快意,她想象着这孩子生下来以后的快乐。这孩子生下来一定很逗人喜爱啊,她在心里琢磨着孩子的模样。她想象着到孩子生下来以后一定要带他到怒江边的大石头旁边去捉迷藏,去听江水的声音,去看神密莫测的石月亮。她还想起一定要和马金培一起一家三口用那个他们常用的木溜帮划到怒江中间去飘荡。这孩子是她和马金培第一次过溜索那天晚上怀上的啊!


终于有一天严菊英在怒江边的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的肚子疼了。马金培赶紧把严菊英扶到了工棚里,准备着处理情况。刚进了工棚,马金培一只手擦着脸上的汗,嘴里边忙问,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响动没有?严菊英说,只来了一小点血,现在又一点也不疼了。马金培很失望地走出了工棚。这天下午,马金培一直在怒江边上徘徊,晚上,他到连队里把肖连长找了出来,他决定把他和严菊英怀上小民工的事情向肖连长交代了,他想如果有可能,就要争取宽大处理。他对自己的前途是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了,同时又还想背水一战。肖连长跟着马金培走到了怒江边上,听着马金培讲述着小民工的事情。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又由青变黑。最后他摇着头说,最可怕的事还是在我们6连出现了!肖连长说完了这话把双手搂在胸前,就这样不断地在怒江边上徘徊。徘徊了好大一阵,肖连长眨眨眼问马金培说,你敢肯定严菊英怀着的小民工是你的吗?马金培说,是我的。肖连长的神情特别地严肃起来,他这时又把搂在胸前的手反卷在了背后,鼻子里“突突突”地很响地吐了一阵气才又说,马金培你不要太过份相信人了!马金培有点不理解肖连长的意思。肖连长就要马金培再仔细地想一想。马金培还是觉得他对严菊英是了解的。肖连长又提醒他说,马金培,严菊英在利沙底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治哑病你忘记了吗?马金培对严菊英在治哑病的情况当然是了解的,他觉得肖连长对严菊英并不是一点也不了解,马金培听出了肖连长的话里好象是还有一些别的意思。马金培说不出别的话来,他只是说,肖连长,我是犯了错误,我要求连队给我们从宽处理。马金培要求肖连长从宽处理,就是要求连队把他和严菊英继续留在怒江修公路,他认为,他和严菊英就这样带着小民工离开怒江回家乡去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肖连长回答马金培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马金培听了就回工棚里去了。


马金培走后肖连长还留在怒江边上,他考虑着这件小民工事件如何收场。这时候连队医务室的徐医生也来了。徐医生早就来到了怒江边,肖连长和马金培的谈话他都听见了。徐医生见马金培去远了,他走近肖连长说,你怎么那样和马金培说话,弄不好就是两条人命。肖连长好象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6连的面子就要让这两个人丢尽了!



又过了两天,马金培就把严菊英转移到了离6连有二公里的一个“招手崖”下面。马金培到山上砍来了木料和竹子,在招手崖下面搭了棚子和床铺,准备让严菊英在里面生产。马金培在严菊英搬到了他新搭的棚子里住下来以后,他就一次又一次地考虑着这样一些问题:严菊英生孩子以后,连队开除她了怎么办?连队把他们两人都开除了又怎么办?连队会不会高抬贵手把他们俩和孩子留在怒江,到把公路修到贡山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但是还没有把这些问题理得有个头绪,严菊英的孩子就呱呱落地了,一个小生命的清脆的声音在怒江边的招手崖下回旋着。


听到孩子的啼哭,严菊英的棚子里热闹起来。6连的姐妹们都来看望严菊英,附近江边的怒族妇女也提着鸡蛋捉着鸡来看望严菊英和她的孩子。一们怒族老太太还给孩子戴上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孩子戴上小红帽后更加惹人喜爱。小丫抱起孩子高兴地说,太漂亮了,太象菊英姐了!严菊英依然说不出话为,她的哑病还没有好,她望着孩子望着来看望她的姐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她的脸上有了两行眼泪。小丫和其他的姐妹们也忍不住在哭泣,但是她们都怕严菊英太伤心了影响孩子喂奶,就强忍着不哭。小丫劝严菊英说,菊英姐不要哭,看孩子要睡觉了… …


马金培仍然去参加连队的施工,他在施工的休息时间,或者是找个其它什么样的借口才到招手崖下去看望严菊英她们母子俩。晚上马金培也到棚子里去和严菊英做伴,这使严菊英感到十分温暖。棚子里始终亮着一盏煤油灯,这盏煤油灯下,严菊英和马金培在悄悄地说话,他们同时不断地听到怒江的流水声。这晚,严菊英要马金培给孩子取个名字,她说,民工姐妹和怒族百姓来了都在问。马金培好象随时都是心不在焉,严菊英催了几次才说,孩子是在怒江边生的,而且,是我们在有了怒江上面溜索上的那一夜接触后才怀上的,就叫他怒江吧。严菊英听了脸红红的,用她那沙哑的嗓子使劲说道,怒江!怒江!太好听了!这一夜严菊英的睡眠很好… …

转眼半个月过去,这天黄昏,马金培又来到严菊英母子俩的棚子里,马金培进了棚子望着严菊英怀里的孩子发了一下愣。孩子已经睡着了,睡梦中仍然翕动着幼嫩的小嘴,做吸吮奶头的姿态。严菊英看着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对马金培说,他已经会梦笑了,笑得很甜。马金培说,他为什么平时不笑,睡着了才笑呢?严菊英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严菊英同时见马金培好似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眼神也游游离离的。严菊英说,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马金培说,我不累,我抱一会孩子。马金培说着就从严菊英的怀里接过了孩子,孩子抱在怀里,马金培觉得孩子太轻,轻飘飘的。马金培闻到了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味。马金培抱着孩子在棚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出了门。马金培在走出棚子的时候还朝严菊英望了一眼,严菊英歪着身子躺在那张新搭的竹片床上… …


严菊英在竹片床上躺着,听着马金培的脚步声慢慢地由近而远。严菊英想马金培抱着孩子在山箐里转一圈,很快就会回来的,孩子还小,在外面吹风是怕感冒的。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严菊英还没有听见马金培父子的一点儿动静。严菊英忽然内心里焦急起来,预想可能要发生点什么事情。严菊英又在竹片床上焦急地等待了好几分钟,但是什么也没有等到。严菊英想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了,便不顾一切地翻身爬了起来,下床穿好鞋子急忙朝棚子外面跑了出去。出了棚子,外面静悄悄地,没有人声和虫鸟的叫声,也不见马金培父子的踪影。严菊英心里更加急了起来,便迈开步子朝怒江边跑去… …


到了怒江边,严菊英见怒江流水汹涌地奔腾着,翻着白浪。严菊英在怒江边茫然四顾,她忽然在离她不远的怒江深潭里发现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那顶小红帽在怒江碧绿的流水中显得格外耀眼。望见那顶小红帽,严菊英的眼睛马上就一片漆黑,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严菊英努力地搓揉眼睛,试图想恢复自己的视力,但依然是没有半点效果。严菊英实在是觉得不能再在怒江边等待下去了,她凭着自己最初的印象,拔腿朝漂着小红帽的深潭跑去,一路摔了好多的跤,摔倒了她又坚强地爬起来,摔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停止。终于跑到深水潭边了,严菊英的双脚已经踏进了怒江流水里面。怒江水越来越深,但是严菊英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一股劲地往前跑去。严菊英越往深处走,眼前那顶小红帽越发清晰起来,越发增加了她走进怒江流水的信心。清澈明亮的怒江流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胸部,洁白浪花一朵接着一朵向着她打了过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庞。她迎着扑面而来的浪伸开双臂象是迎接自己的孩子,她的嘴里高兴地呼喊自己孩子的名字:怒江——怒江——,但是由于她的哑病还没有好,她呼喊的声音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


作者:木 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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