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一个100万 (家乡)

夜狼之奔袭 收藏 7 8896
导读:[原创]第一个100万 (家乡)

(三 家乡)临近退伍,有的老兵工作已有着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火攻心,嘴里的溃疡接二连三。91年冬天走的时候家乡人民敲锣打鼓的把我送出来,现在就这样扛着背包回家打死我也不愿意,可前路茫茫,下一个指向标在哪里?那是我人生最惶恐的一段时间。夜里不用上岗了,却睡不了一个囫囵觉,每每会半夜醒来如狼望月。 家乡离武汉45华里,98年以前行政区划隶属于黄冈,之后成了这个省会城市的远郊。三面环山,毗邻长江北岸,经济不发达但人们从不屑以山民自居。父亲是一个赤脚医生,瘦弱而白净,农村分田到户很多年后他还在怀念大集体时代,那时候村民在田间地头劳作,挥汗如雨,父亲背着药箱走家串户即可,没想到时代一变,他倒成了真正要下田的“赤脚”了。村民看病也不像以前非找他不可,大病上县、市,小病到乡、镇,来他这里多是一些上年龄的老病号,有的在外面开了药,拿回来打针注射的,父亲气恼得不行,言语间就多了烦躁,说:“连个护士都不如了,哪怕稍微把我当回事,我也要把你的病看得仔细些”。脸色一难看,别人更不愿来找他。家里上学的一个接一个,回来不是驮米就是要钱,因此把多生的怨气撒在了母亲身上。稻草的烟多,穷人的气多,家里三天两头吵起来。母亲是个要强的人,把对父亲的希望转寄在三个儿子身上,家里实在掏不出钱来,借也借不到,她心一绝,断了日常的油水,不问荤腥,吃了长斋。

89年里忧外患,一咬牙辍了学,学校少了一个驯服不羁的好事者家里多了一个骄头牛般的壮劳力。雨季过后省里勘探队在后山勘探到了金子,含量太低不适合大面积的机械化开采。有脑筋活络的当即默记在心,并不声张,回家锯下十年以上的樟木依样做瓢,起初在水流低洼之处轻易的就能淘到沙金,星星点点有针尖、芝麻粒大小,多则上百,少则十数粒。放牛的老人看到了回家告诉儿子、媳妇们,皆嗤之以鼻,这点玩意还能发财。后来见这些先行者隔三差五往镇上金铺里跑,庄稼地荒了一人高的草也不心急,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敢舍弃庄稼于不顾那金子的收益肯定高过这庄稼的收益,简单的道理一旦被他们悟透即化成无穷的生产力。又一个大集体时代到来了,人们向山上蜂拥而至,看到空地就划定疆界,掘土取穴,直下二到三米,见到薄薄的一层沙、土交接的地界,那便是含金层。人半屈在里面,斜着挖出来拉上去,入水去沙,不需任何技术指导,金子的比重最大,留下来的倒在小罐子里晒干或烘干用嘴吹去铁砂,剩下的就是成色较高的毛金,贩子来收65到80块钱一克。等到村里人比赛似的拆旧屋盖新房的时候,周围满山遍野都是淘金人,有的地方挖得不见一棵树、一根草,地面上孤零零像蘑菇一样横兀在那里的是几具祖坟,有人不敢动有人说就是祖坟下面金子多,扬镐铁锹替代了争议,祖坟轰然倒塌,白骨散了一地。地下更是热火朝天,两洞之间的柱脚越挖越窄,后来干脆洞穿。有一天雨后惨剧应约而来,一片洞整体下塌,两个人被埋在里面免棺而葬。乡里一看出了人命,组织联防队赶人封山,刚刚尝到甜头的村民哪里住得了手,联防队在东,他挖西,联防队在北,他挖南,晚上也不停歇,誓把那白天的损失追赶回来。乡里见马上要死灰复燃了,遂出一恶招,换下联防队调一批流氓地痞上去。青山已不再,绿水不存留,野蛮在更大的野蛮面前止住了脚步。

两年来我在洞里爬进爬出,母亲在洞口摇土冲淘使风雨飘摇的家得以休养生息。现在金子没有了,看山的地痞还在山上游荡,母亲忧虑着我的出路。在我们那里能比较体面的走出村野的不外乎读书和当兵,老人眼中当兵跟上大学有同等荣耀的地位,不叫当兵叫“考”兵。家族中有两个长辈穿上军装离开了这里,他们几近传奇的色彩深深烙印在童年我的大脑里,经年演化光芒不褪而只生美感,后面不多的几个参军出去的也以各种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这片故土地。如果不当兵,也会安心的在泥土里生活一辈子,可能是一个好的泥瓦匠或码头上腿骨发达的搬运工。这几年在外面所见所闻蓬勃起来的一点改变现状的愿望随着退伍的必然到来就要烟飞灰灭了哪里甘心!!!有人说部队苦,言下之意是他有一个相对殷实的家庭,如果中国农村的劳动强度跟部队不相上下,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有同样的伙食标准,老人孩子手上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零用钱,身体强壮,即使有病也无后顾之忧,那我们的国家该是何等的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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