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残雪无影剑

我是大汉雄风 收藏 4 107

1

一场大雪,将南京城外的雪山,包了个严严实实。

天尚未完全亮,黄建文与师妹付英便早早起来,到林中玩雪。此时林中玉树琼枝,碎雪漫地,梅红点点,松碧悠悠,一派迷人的景象。黄建文与师妹生于江南,平生第一次见到雪景,岂能不乐?二人在林间来回穿梭,笑声不绝于耳。这一玩一笑之间,显示出了二人绝世的功夫。

黄付二人师出同门,都是江浙神剑门掌门付云杰的弟子。黄建文自幼丧母,父亲又忙,便将他托于师弟付云杰收养,付英则是付云杰的独生爱女。二人同在付云杰门下学艺,黄建文比付英大了五岁,功力上便多了几分,但付英自小体弱,又是女儿之身,付云杰便专拣些象轻功一类的适合她的功夫来教,因此付英虽功力远逊师兄,轻功却要略胜一筹。

“师兄,你学功夫真快!我学了一年多的功夫,你只用了三个月就学完了。”付英半是羡慕、半是夸奖地说:“我爹爹曾说过,你是个学武的奇才。”

黄建文道:“我之所以学得快,是因为我比你大了五岁,基础比你好。”

付英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哥哥,不就大了五岁么,还用整天挂在嘴边,把自己弄得象个老头似的。”

黄建文一摸下巴,作了一个捋胡须的模样,道:“小姑娘,我老人家要来搔你的痒了!”张开双手,直奔付英而来。付英哈哈一笑,转身躲过,向树林间奔去,黄建文在她身后紧紧追赶。

付英一边跑一边笑,突然她从一棵松树上一跃而下,立定身子,眼睛直盯着前方。黄建文没注意到她的神色,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小姑娘,看你还往哪里跑?被我抓住了吧,走,陪我喝酒去。”

“师兄,你看!”付英手指远方,言语中露出一丝不安“那是什么?”

黄建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漫漫的白雪之中,飘舞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仿佛一朵微弱的火焰,在风雪中摇曳。


2

红丝带的末端,连着的竟是一个白衣少女。这个局面让二人很是吃惊。

黄建文抓住那少女的手,一试脉搏,道:“她还没死。”握住那少女的手,将一股内力输了过去,不一会儿,那少女脸色由白转红,睫毛微微动了动,口中“嘤”地发出一声响。

黄建文抱起那少女,与付英一起,奔回灵觉寺。

灵觉寺的主持枯木大师,四十多岁年纪,清清瘦瘦的,留着三缕长须,他一看到那少女,脸上竟是一愣,呆呆地看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随即向黄建文道:“文儿,英儿,你俩好好照顾她,我还有事要办。”头也不回,高呼佛号而去。

枯木大师的行动,让二人感到有些蹊跷,但谁也没有在意。黄建文又输了一些内力,替那少女驱寒。付英下厨熬了一碗小米粥,喂那少女吃下。

正在这时,从外边走进一个小沙弥,手中拿着一封信,递给黄建文,道:“施主,刚才有人送了这封信来。”

黄建文抽出信一看,脸色大变,信笺上写着一个鲜红的“杀”字,似是用鲜血写成的,仿佛黄昏时分西天的晚霞。

残阳如血。


3

雪儿迷迷糊糊之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身处温暖的被窝中,却冰冷异常。眼前似乎有人在晃动,却看不清人的面容。只觉得自己身不由已地动来动去。

待她梦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已身处在一间破屋之中,这里与自己的闺房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但令人奇怪的是:竟有一张英俊的男人的脸庞,面带笑容,望着自己。这笑容是自己出生十八年来,看到的最让人心动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雪儿心中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变化,谁也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觉察。


4

一队车马,不顾漫山遍野的大雪,在空旷的天地间奔驰。

姚广孝坐在马车中,眉头紧锁。

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真是太离奇了。先是女儿无故失踪,接着有人暗中送信,将自己引到这荒山之中。看着那一个个形状奇怪的标记,姚广孝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这种预兆在二十年前也曾有过,那是他的全家被杀的时候。

车队停了下来,在路边的一块突兀的山石上,标记着一个鲜红的三角符号,指着上山的路。那标记在白茫茫的大雪中,犹如一支燃烧的火焰,又像一滴鲜红的血,分外地显眼。

山路甚是陡峭,又有大雪,马车已不能行走,众人弃车而上。除了脚底下的碎雪发出咯咯的声音外,谁都没有开口。

路的尽头是一座寺院。

这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寺院,无论外形、大小,还是佛像,都与普通的寺院没有什么区别。姚广孝走了进去,里边没有人,只有佛像面前的香烛,还在冒着缕缕的青烟。

姚广孝敬上一支香,在佛像前跪了下去,心中暗自祈祷:“佛祖保佑,但愿我这次能够顺利地找回女儿。若天遂人愿,我愿自此弃官归隐,远离官场争斗,不问江湖纷争。”

一支蜡烛的火光轻轻地摇了一下,姚广孝突然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那么奇怪,使他竟然没有察觉那飘至身前的蒙面黑影。

那黑影自桌底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向姚广孝冲来,待他明白过来时,一柄长剑已刺至他的前胸。


5

长剑如一道白光,割破姚广孝的衣衫,刺中了他的皮肉,前胸的剧痛使他猛地惊醒。

此时虽然形势严峻,但姚广孝久经沙场,临危不乱,他身子猛地往后一躺,左脚踢出,袭向那刺客的档下,双手一并,一招“童子拜佛”,将那刺客的长剑紧紧地夹在手中。

姚广孝的几个随从见事不妙,手执兵器包抄过来,那刺客大喝一声,从姚广孝手中拔出长剑,转身一轮,只听几声脆响,几个随从的兵器已被从中削断。

趁此机会,姚广孝拔出腰刀,这是一柄精钢铸成的刀,随姚广孝已达十年之久。姚广孝横刀劈出,正遇那刺客的长剑,刀剑相碰,两人都是一震,各自退开两步。

只这一招,两人都已知道,彼此内力只在伯仲之间,谁想赢都很难。那刺客是孤身一人,却占了先手的优势,姚广孝虽然有随从相助,却己前胸受伤,血流不止。

那刺客稳住身形,随即跃起,大喊一声,长剑自上而下直劈,这一招变剑为刀,虽无刀的沉重,却兼有剑的灵巧。姚广孝内力运到,横刀相迎,只听“嚓”的一声,姚广孝这一柄精钢铸成的刀,竟被那刺客的长剑削为两截。

姚广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纵横江湖二十年,还从未遇到过今日之局面,心中恨念未消,杀意已起,他将手中半截刀向那刺客一扔,使出毕生绝技“千形鬼附手”。那刺客刚躲过姚广孝的断刀,忽见姚广孝在刹那间幻化成数十个身形,心中大惊。如果他只是独自使剑,姚广孝忌惮他手中利剑,未必敢主动进攻。但那刺客临阵经验不足,只是一味地追逐,顿时破绽尽现。姚广孝瞅准时机,忽地攻入,那刺客尚未明白,姚广孝的右掌已抵在他的后心,一股内力传了过去,那刺客只觉后心一阵酸软,长剑掉在地上。

姚广孝点倒那刺客,一把抓下他的面罩,原来是一个二十岁模样的少年。真想不到这少年年岁不大,却练就了一身这样的功夫。姚广孝惊异之间,拾起那少年掉在地上的长剑,定睛一看,忽然脸色大变,厉声问道:“无影剑!你是姓黄还是姓付?”

那少年一抬头,道:“我姓黄怎样,姓付又怎样?要杀要剐随便,何必多问。”

这少年正是黄建文。

昨天黄建文接到师父付云杰的密杀令,要他在这寺院中袭杀姚广孝,但没有说明原因。黄建文向来对师父佩服之至,遂出手行刺。谁知虽然黄建文武功高强,无影剑威力无比,到头来还是不能成功。

姚广孝问道:“指使你杀我的人,是黄子澄还是付云杰?”黄建文一扭头,不再说话,脸上露出高傲的神色。

姚广孝早年与黄建文的父亲黄子澄、师父付云杰恩怨颇深,此时知道面前站的是故人之子,虽是来行刺的,但他不愿将上一辈的恩怨,带给下一代人,故而心中很想放他一马。但此时黄建文的高傲,却激怒了他,他连问三声,黄建文就是不开口,姚广孝怒道:“你再不说,我先斩了你的一条胳膊。”

说着,挥起无影剑,直向黄建文的右臂斩下。


6

“住手!”一阵喊声自外传入,接着走进两个少女。

姚广孝住手一看,脸色大变。黄建文扭头望去,只见前边走进来的是自已昨天在雪中救回的少女雪儿,后边的却是师妹付英。

姚广孝惊道:“雪儿,真的是你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说着向前走去。

“站住!”付英喊道,一拉雪儿,手中一把明晃晃的短剑,闪着逼人的光亮:“你先放了我的师兄。我让你们父女重逢。”

姚广孝知道女儿不会武功,不敢贸然上前,何况自己也不愿杀死黄建文。他反手一推,解开黄建文的穴道,将无影剑递到他的手中,道:“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黄建文接过无影剑,转身出门,在走过雪儿身边时,眼睛不由得一扫她的脸,正巧雪儿也向他看来,二人四目,相对无言,黄建文只见雪儿的眼中,包含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眼神,让人读不懂,却又明明白白。


7

太阳虽然很好,雪却尚未融化。

姚广孝与女儿、随从一同下山,走得甚慢。

姚广孝因女儿己找回,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在他心中一个谜团却始终未能解开:指引自己上山的究竟是谁?是敌?是友?说是敌人,却帮自己找回了女儿,说是朋友,却让自己被人刺杀,差一点丧命。

望着女儿随风舞动的长发,姚广孝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佛祖面前发过的誓言,心中不禁坦然:管他是谁,自己回去以后,马上向皇帝辞官,携妻带女,归隐山林,再也不问这世间之事了。

一行人正走着,忽然从山下又上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远远地喊道:“姚广孝,接旨。”


8

日已近午,树上的雪已开始融化,一滴滴的雪水,自树枝上滴落,发出微微的声响。

黄建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那自树上落下的水珠,心中却显得茫然。在他的脑海中,忽忽地闪过这十多年来的情景。但出现最多的,却是前天自己在大雪中救回的少女雪儿。

“她为什么偏偏是姚广孝的女儿?”黄建文自言自语道。

“姚广孝的女儿不错么?”一个浑厚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黄建文回头一看,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来人正是枯木大师。

看到眼前黄建文的神情,枯木大师明白了大半,他叹了口气,道:“文儿,世间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但有些事,却必须去争取。”

黄建文呆呆地看着枯木大师,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枯木大师问道:“文儿,你可曾听说过关于姚广孝的事情?”黄建文摇了摇头,道:“我只听师父说,他是我们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9

枯木大师说:“我给你讲个故事:二十年前,大明开国之君洪武皇帝驾崩,皇太孙朱允炆即位,年号建文。在他手下,有三个年轻人因早年是他的生死之交,故而在他即位后深受重用,两年之间被连升数级,分别担任了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这三人都是武功高强、才能卓越之人,且又年轻有为,故而被时人称为‘建文三杰’。

初时,三人团结一致,共同辅佐建文帝。但时间不长,那吏部尚书便查出那户部尚书的几桩贪赃受贿之举,待到建文帝审理此案之时,那户部尚书却高呼冤枉,弄得建文帝也分辨不明。但为了整理朝纲,建文帝最后还是将那户部尚书连降了三级。这样一来,二人的矛盾便开始了。

此后二人的矛盾越来越大,终于大到以比武解决的程度。二人相约在紫金山顶比武,当天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回来以后,那吏部尚书的一条胳膊已被斩断。”

听到这里,黄建文啊的叫了一声。

枯木大师道:“想必你已经猜出来了,实话告诉你,那吏部尚书,就是你的师父付云杰,那兵部尚书,是你父亲黄子澄,而那户部尚书,便是姚广孝。”

黄建文惊道:“怪不得我师父非要我杀了姚广孝不可,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过节。”

枯木大师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呆呆地坐着,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当年他们三人年轻有为,名盖九州,但不知怎的,最终要闹到相互仇杀的地步。建文二年,坐镇北京的燕王朱棣起兵反叛,建文帝先派姚广孝带兵抵挡,而姚广孝却暗地里与燕王勾结,意欲反戈一击。建文帝一怒之下,将其在南京的家眷全部杀光。”

黄建文听到这里,心中一震,知道要发生重要的事情。

枯木大师续道:“不久以后,朱棣大军攻占南京,宫中大火,建文帝下落不明。姚广孝在南京及其周围一连找了三个月时间,一无所获。那曾经的朋友与仇人,都象蒸发了一样,再也不见了任何踪影。”

说到这里,枯木大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其中包含了多少迷茫,多少悔恨。


10

“什么人间蒸发?不是都在这里么?”枯木大师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黄建文猛地站了起来,抽出了宝剑,以防不测。

枯木大师示意他别乱动,说道:“姚广孝,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来的。我等这个日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声响微动,从旁边的树上飘下一个人,正是姚广孝。

姚广孝与枯木大师面对着,眼中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过。过了良久,姚广孝道:“皇爷,你对我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却也仇深似海。你曾救过我的命,提拔了我担任重要的官职。却也……”

“却也杀了你的全家。”枯木大师接着说道,脸上甚是平静。

“皇爷?杀了姚广孝的全家?”黄建文听了心中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几天来朝夕相处的枯木大师,便是当年的建文皇帝。

枯木大师转过身去,望着那连绵的群山与皑皑的白雪,平静地说道:“说吧,你想怎么处置我?是当场杀死,还是带回去交给四皇叔?”

“我……”姚广孝竟一时语塞,过了良久,缓缓地说道:“论公,我是当朝大臣,应为国家出力。论私,你杀了我的全家,我也不应放过你。”

枯木大师点了点头,道:“好,我这一生欠你的,今天总算可以还清了。何况,我与四皇叔之间的恩怨,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黄建文冲了上来,用身体护住枯木大师,吼道:“姚广孝,不论大师做错了什么,他总算曾经是你的皇帝,你不能这样对他。”

枯木大师道:“文儿,不要这样。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总是要清算的。你不是当事人,还是做一个旁观者更好。”

姚广孝道:“大师,请在这山上暂且住一个晚上,明天咱们一起下山。”


11

夜色茫茫,清风徐徐,偌大的一座雪山,竟是静地出奇。

姚广孝站在窗前,听着屋檐下积雪融化的水滴声,心中始终拿不定主意。

忽听门外有人求见,姚广孝转过身来,说了一声“请”,从门外走进来七八个人,都是他府中的家丁。

为首的一个名叫郎勇,是姚广孝的心腹之人。他上前一行礼,道:“属下恭喜大人,竟抓住了潜逃二十年之久的朝廷要犯。”

姚广孝摇了摇头,道:“我现在正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决断一下,到底该怎么办?”

郎勇道:“大人平时是何等的英明果断,为何今日却犹豫不决?莫非念着旧日的交情?”

姚广孝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他以前对我也甚是不薄,我如把他送给朝廷,岂不太过于无情?”

郎勇道:“大人差矣,我们这些为官当差的,可以把不相干的人拉来,作为自己向上爬的阶梯,何况这与大人有深仇大恨的人?别忘了,他可杀过你的全家。”

姚广孝叹了口气,道:“当年的事,到底是谁的责任,现在已经说不清了。我也不想再生活在往事之中,我应该向前看。”

郎勇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放了他们?”

姚广孝道:“是的,我意已决。放了他们,我也告老还乡,不问江湖之事,也不管朝廷之争,做个快乐的老农民。”

郎勇道:“大人不后悔?”

姚广孝道:“我决不后悔!”

郎勇道:“我刚才在外面拾到一件东西,请大人过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了过来。

姚广孝伸手去接,郎勇右手递到他的胸前,忽然手腕一转,砰地一拳打在姚广孝的胸上。这郎勇的功夫与姚广孝相差无几,一拳只打得姚广孝内脏翻转,受伤不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姚广孝惊道:“你……”

郎勇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姚广孝定睛一看,顿时大惊,道:“你是锦衣卫?”郎勇手中拿的是一块锦衣卫的令牌,而且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令牌。

那令牌上的一只虎头,发着令人恐惧的光。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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