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漂离大陆的半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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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转)漂离大陆的半岛(一)

漂离大陆的半岛(一)











写在前面的话











你在地图上可以看到,中国的版图像一只巨大的公鸡,神气十足地高昂着它那骄傲的头。在“鸡脖”的下方,一块条状的“垂肉”悬挂下来,一直伸进太平洋碧蓝的海水。这就是朝鲜半岛。










中国与朝鲜历史上的关系,正像地理形态所展示的那样。真的,不论用“兄弟”还是用“父子”来比喻,都不过分。在过去的几千年间,中国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像父亲呵护儿子一样,呵护着这块半岛。不论是它遭遇外侵,还是内乱,还是灾荒,都给予它所有能够给予的帮助。1949年以后,中国和北朝鲜这两个独立的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兄弟般的团结”着。






这使世界上一些人“看不顺眼”。第一个看不顺眼的是日本。从明治维新时代开始,它就盘算着把这块“肉”割下来,据为已有。但是,因为中国的缘故,直到上世纪初 1910 以前,一直没能得手。第二个是美国(中国人和朝鲜人的看法),结果发生了 1950 — 1953 年的朝鲜战争——实际上是有一些国家参与的中美战争。因为是“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打了一场错误的谁也没有打赢的战争”(美国某前总统语),致使朝鲜半岛至今分裂着。






我讲述这些,不是在跟你一起回顾中朝关系的历史,以及朝鲜南北分裂的原因。恰恰相反,我们所关心的,也是世人所关心的,是朝鲜自身的现在和未来的命运。因为半个世纪以来,分裂的南北双方都在国际社会中扮演着十分痛苦的角色。各自作为当今资本主义和国际共产主义两大阵营的马前卒,被推到了斗争的最前沿,长期而尖锐地对抗着。






在一个很长的时期里,对抗一直在力量均衡的状态下进行。但是,当时间的指针指向上世纪 80 年代的时候,力量的对比突然发生急剧的变化。首先,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纷纷发生政变,接着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解体。中国正式开始经济体制改革。应该特别指出的是:在这期间,具有与朝鲜半岛同样性质的德国,以柏林墙被推倒为标志,结束了长期的东西对抗,最后被一直实行资本主义制度的西德统一。这些,对朝鲜造成的压力应该说是无法言喻的。






历史在这个关头上为一些国家提供了严峻的考验,也提供了选择的机会。朝鲜经受了考验,选择的却是自我封闭和孤立。它感到在它的周围,充满着敌对的或者至少是不可信任的力量。它就像一艘船,悄悄离开了所有的船队,朝着它自己认定的方向,坚定地驶下去。






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所有心眼不坏的人都在想:这艘船最终会驶向哪里。它的航程会有多远,以及在它的航程中是否具备足够的燃料、水和粮食。它的船体是否坚固到足以承受太平洋险恶不测的风浪。

要知道,这艘船上载有2000万名乘客。






2000万名朝鲜人。他们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






全世界善良的人们,都来为他们祝福吧!


考瑞娅的故事






(我所看见的朝鲜之一)











“你,吃饱了吗……”











七月的一天,我正在广州休假。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南方六城市79个人,要到朝鲜去看看。他们组成了一个“观光团”,需要一个领队。说那个观光团不通过旅行社,也不坐飞机;而是走陆路,通过东北的丹东口岸过境。






我唉声叹气地离开了广州,返回了原工作地。把呆在宾馆里的那79个人,集合起来带往东北的丹东口岸。这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一位现役军官通过个人关系找到我,求我把他也带过境去。鉴于朝鲜禁止军人和记者入境,我只好为他弄了个假证件。好歹也算把他带过去了。






我带这79个人,带着郁闷的心情,开始了朝鲜之旅。











“中国人到朝鲜去看看”。看什么呢?无非是看看中国人自己的过去。到了朝鲜的中国人,眼里流露出嘲弄的笑意,心里充满着回忆的忧伤。






“吃”作为见面时的唯一问候,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前一直认为是中国所独有。“吃饭了吗?”这几句好像问了几千年,堪称“国问”。二十年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被学校组织起来,参加“修河大会战”。因为没能吃上午饭,饿得昏倒在河里,幸而没有淹死。而偷吃了我的午饭竟是一群女人。那时候,我们国家已经改革开放了,但是温饱问题仍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我用古人“仓廪实而后知礼仪,衣食足而后知荣辱”的话来宽恕她们,心里却恨恨地发誓:如果有一天一个女人问候我一声“吃饭了吗?”并给我一口吃的,我必娶她为妻!二十年过去了,我已娶妻生子,却并非因为这个缘故。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吃”成为一种历史,不再受到关注。然而,就在此时,我在朝鲜遭遇了这样一个女人。






“我叫金玉灿”,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戏谑地称她 “考瑞娅·金”,并用英文拼出 KOREAN KING (朝鲜人的王)。她用笔把G 涂掉了,说:“我不是国王。金正日同志是我们的伟大领袖”。






这是一位典型的朝鲜姑娘。长得又瘦又小,腰细得好像碰一下就会折断。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不禁想起“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这句话来。——难道金正日同志“好细腰吗?”这句玩笑话就在嘴边上,我只是不敢说出来。她的脸是标准的瓜子型脸,一双杏仁眼,眼角下弯,透出一种哀怨的美,这是朝鲜女人特有的外观形象。她是一位工作认真的翻译,熟悉了以后,我在见面的时候,就用学会的一句朝鲜话问候她:“呵嘎西,呵妞西哈密瓜!(小姐,你好!)”。“哈西咪嘎,不是哈蜜瓜”,她总是耐心地纠正道:“哈西米嘎──好;而哈蜜瓜是你们中国产的一种瓜果,很好吃的”。一想起我们相识时候,我就想取笑她:瞪大眼睛做出无与伦比的紧张表情和神秘的样子,轻声而急迫地问道:“你,吃饱了吗……?”。她就会心地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当时真的是这个样子吗?”(“我们国家粮食问题很严重,全国人民都在挨饿。‘吃’一直是一件重要的大事情。所以,你一定原谅我当时的紧张啊!”──我以为她一定会这样坦率的承认──因为她的眼睛已经明白地说明了这层意思)。但是,她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把手放在胸前,模仿我的样子诚惶诚恐地回答说“啊,吃饱了呀!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呀!”说完就大笑起来。






她是我结识的第一个朝鲜本土人。






我去朝鲜时正是中国农历七月末至八月初。《诗经》中有“七月流火”的说法,真是不假。太阳像一轮巨大的火球挂在无云的天上,无情地烤炙着朝鲜的山地。我在火车上闷倦得睡着了。醒来时午饭刚刚开过,周围已是一片“呷叽呷叽”的咀嚼声。大家吃着由朝方供应的盒饭,我一个人坐在座席上打盹。出境时,我带了好多面包、炸鸡、火腿,还有水果、饮料什么的,足有十几公斤,放在头上的行李架上。我一点也不饿,也就懒得站起来去拿。但这是进入朝鲜的第一餐,我很想知道朝鲜的饭食到底是怎样的。正巧朝方工作人员走过来,我就对其中一个男的说:我想要一份午饭。他用生硬的中国话回答说“不行”,说饭是按人头分的。我说:“我还没有吃过呢”。






“这怎么可能呢?”他的话更加生硬了,拿眼睛盯住我审视地看,“我们数过的——人头──你们”。






我的脸一下子火烧似的热涨起来,好像做了贼似的。连忙说“算了,算是我吃过了”。他还是不依不饶,临走时嘴里还“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






几分钟后,一位黑瘦矮小的年轻姑娘从车厢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刚才那个男人。她几乎是小跑着走过来的,来到我跟前时已经气喘嘘嘘了。






“这位先生,他们没有给你饭吃吗?”她边说边擦了下脸上的汗。






“没什么”。我笑了笑说:“是我自己睡着了才错过午饭的”。






“不吃饭,这怎么行呢?”她听了我的话现出难过和焦虑的样子,说:“你在这儿等着”。说完就转过身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用托盘端着一个饭盒,另一个拿着一瓶水。她指挥男人们把东西放在茶桌上。他们让我“吃要饱”。






我后来才知道她叫“金玉灿”,是朝方安排给我们的导游和翻译。






饭是稻米饭。用来做饭的稻米保存期至少在三年以上,米粒的脐芽部分已经发黄了(我在后来吃过的所有米饭,都是用这种米做的)。用来下饭的菜有一块烧鸡,粘乎乎的;两条小鱼用面裹起来又用油炸过,但是没有咸味,也很难吃。只有半个煮鸡蛋和一点腌芹菜还算好。饮料是加了果味素的水。我把这些东西每一种都只尝了一点点,然后投进卫生桶里,接着打盹。






金玉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跟前。我睁开眼睛时,她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你,吃饱了吗……?”






我被问得愣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甚至没能弄清楚她问的是什么问题。因为,她的神情过于认真和严肃了,好像我“吃饱”或者“没有吃饭”,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情,或者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






“你,吃饱了吗……?”她又问了一遍,还是同样的语气。






这一次,我反应过来了,赶忙回答:“啊,吃饱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呀!”她这才放心地笑了。我也这才发现,这位长相并不好看的姑娘,是如此的真挚和善良,那种内在的美实在不能不令人感动。我们认识并开心地交谈了起来。






火车在不停地行进。“吃”的严重性愈来愈清楚的展现在外国人的眼前:玉米早已收割完了,田里留下一堆堆枯干的桔杆。收割后的作物的根部还留在田垅上。细细的,反映出产量一定很低。由于粮食紧张,尚未完全成熟的作物果实已经被食用了(这时在一江之隔的中国,玉米还茁壮地长在田里)。平原地带的水稻仍生长着,快要成熟了,阳光下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但走近了才看清,稻穗小得可怜,稻秆又细又稀。有时看见朝鲜的农民在地里干活儿,不论大人小孩全都黑黑瘦瘦的。他们衣衫陈旧而破烂,表情呆板并且全都无精打采的。他们居住的房屋又矮又小,灰色的墙,房顶上是灰色的干草或者黑色的瓦,破破烂烂地挤在光秃秃的山脚下(后来金玉灿告诉我说,朝鲜山上的果树几乎都砍光改种了粮食。至于水果丰收的景象,年龄才23岁的她只是在电影《摘苹果的时候》里面看到过)。






火车驰过一站又一站,在一个大站上停了一会儿。这是一个大型枢钮站。不知为什么,铺有数十条停车道的停车场完全废弃了。钢轨锈蚀,枕木间长满了蒿草。但是站上和可以看见的城市里,到处都张挂或粘贴着红底白字的大幅醒目标语。我请金玉灿把其中的一条译出来,意思是:“同志,你是否以强行军的速度生活着”。






我向窗外望去,标语下面停着一列由蒸汽机车牵引的货车。货车下面的地面上星星点点撒了些玉米粒,陷在潮湿的泥土里,大概是卸货时被踩进去的。有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妈妮”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把那些粮食弄出来,放在手掌里,积满手掌时再放进身旁的一只小布袋。恰在这时,一位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大声叫喊并使劲挥动他的手臂。老人和孩子都很害怕,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走开了。






这是我在朝鲜看见的是为难过和不忍的一幕。那位老人跟我的母亲几乎同样的年纪,那个孩子和我小时候几乎同样的瘦弱。






我和金玉灿是同时坐在窗口的,想必她也看到了。但当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却回答说“没有注意”。几天后,我出于好奇把这件事说给另外两个朝鲜人,请他们解释。他们俩不以为然地相互看了一眼,为了回答我的问题他们商量了半天,最后才统一了口径。其中的一个说:“根据你说的那样,想必是这样的──阿妈妮想把粮食拾起来,交给国家。而那个也许是干部的同志为了安全,叫她们离开”。“可是,如果是那样,他就不会那么凶,阿妈妮也不会那么害怕呀?”我更不解了。他们见我这样问就都烦了。另外一个人就说:“或者,你就只管象他说的那么理解吧”。此后,再也没有人说起这件事。






我在国内的时候,看到西方媒体报道,朝鲜近十年来有三百多万人死于饥饿,而朝鲜承认的数字是一百多万人。在朝鲜期间,我真想问问这件事,但始终没有问。不会有人告诉你。而且这属于“国家机密”,一般朝鲜人也不可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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