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工活动)我暗恋的那个女孩

闯王 收藏 4 229
导读:(搬运工活动)我暗恋的那个女孩

四月的阳光热烈地洒在文学院二楼的阳台上。水泥地上的反光,晃得我有些眩晕。她说:“要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我转过身,看到她正用眼睛凝视着我。我盯着那眼睛看了一会儿,说:“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本应该说给别人听的。只是阴差阳错,第一个听众便成了她。正像一件礼物,你原本是买给别人的,可你却总没有机会送出去。结果,等到最后,你只能把它送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女孩叫叶子。


叶子是我初中同学。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同桌。


我没想到会再一次遇见叶子。


中文系新生报到那天,我在报名处的班级名单里面看到了她的名字。当时我眼前一亮,心里想,怎么那么巧?又不敢相信,仔细地看了一下后面的生源地:没错,是她。可她的名字实在太普通了,很多人都跟她重名。这么一想,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还是出现了。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了,我看见一群女生并排走过来,其中一个仿佛是她。人,近了,又远了。协会里几个一起搞宣传的哥们同时笑了:“哎!哎!别看了,人走远了!”我自己也笑了,说:“刚才一个女生,好像是我初中的同学。”几个哥们笑得更厉害了:“那怎么不上去问问?”


她走回来的时候,天空只剩些晚霞了。霞光把她全身映得通红通红的,她仿佛整个沐浴在红色的烟霭中,美得朦胧。


多亏了她,我们协会在新生中的宣传工作才进行得如火如荼。有一天,天空清澈明朗,我打电话给她:请你吃饭!


傍晚却下起雨来。我打着伞在学校门口等她,深秋的雨,冰冷冰冷的。她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她身后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我在心里直诅咒:这个时候,下什么雨嘛!


我还从来没有请女同学吃过饭。餐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自己都不知道打在哪儿了。后来,没话说了,就皱着眉发愁。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恰巧,这时玉米羹上来了。我便用筷子一指,说:“喝汤,喝汤……”她愈发笑得厉害了:“我还不知道你?还是跟中学那会一样内向,见了女生就脸红心慌。”接着,她捡起汤盆里的长勺,“把碗拿过来——”


我喜欢叶子的举止,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局促,可我从未告诉过她。


我们之间谈起过许多往事。她还记得,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同学颇有风度地伸出手来,说:“来,握握手!”我却紧靠在后一排的桌沿上,目光灰黯,身子慢慢儿地往下缩。她还记得满屋里热闹的笑和瑟瑟发抖的我。


有一些她已经忘记了。我们俩同位,我靠墙角,她在外面。每次进出的时候,我总是用手指敲敲她的桌子。那意思是说,我要进去,或者就要出去。她便站起身来,给我让路。可是,有一次,我连续敲了两下,她却动也没动。于是,我又敲了第三下。她还是没动,继续看她的书。我“哎”了一声,又敲了一下。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不叫‘哎’,我有名字,我叫X X”。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有些吓坏了,我说,我出去。


那顿饭之后,我们很少联系。我不知道她什么想法,同学间吃顿饭还要带一个保镖。那小女孩人很老实,少言寡语,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我们聊天,或者喝两口茉莉花茶。我怕冷落了她的朋友,就尽力逗她说话。然而,几句话过后,她仍然盯着我们,等着听我们说话。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但是不是一只好灯泡。


常常在餐厅或者中文系走廊里与叶子不期而遇,然而,也不过是聊几句打的什么菜、最近读什么书、该怎么应付考试而已。我们之间,没有故事。在所有的女同学面前,我几乎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

那时候的叶子早已不是几年前的叶子了。高挑的个子,长发蓄在脑后,一身黑色的衣服透露着神秘。走路的时候,经常是独来独往,像我一样。


记忆中的叶子个头不高,头发直垂到颈部,喜欢穿一件蓝色底子灰色花纹的背带裙。我有一张当时我们班的集体合影,相片上的叶子就是这么一个形象。在那条裙子上,有我洒过的几滴墨水。我不是故意洒上去的。写字的时候,钢笔忽然不出水了,我便随手甩了几下。还是不出水。我拧开笔筒,捏着皮管往下挤墨水的时候,一低头,看见了我的杰作。我不敢说什么,赶紧换了支圆珠笔,继续做我的事。几天后,我正欲故伎重施,被她逮了个正着。她说,那几滴墨水,我用了好多洗衣粉都没洗干净。她说话的时候,虽然稍带责怪,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现在想来,那时的感觉真是怪怪的,无法形容。我知道,那几滴墨水恐怕是永远地留在那条裙子上了。因为我当时曾一度喜欢使用蓝黑墨水,这种墨水是很难彻底洗掉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朦朦胧胧地喜欢上她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开始,那就从她笔下的那些画开始吧!她喜欢画古代的仕女,很有天赋。她总是能够在那些身着古装的女子的头上插满一串一串的、你想也想不出来的钗鬟首饰。那些人物的发型她也设计得非常漂亮,我在电视上都没看见过。我偷偷打开历史教科书,想从那一大堆插图里面找出来那究竟是哪个朝代的仕女,却一直没有答案。后来我曾经写信问过她此事。她回信说,你再找找,然后是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我喜欢她的画。她画画的时候,我总要凑空瞟上两眼,脸上总是有掩饰不住的赞叹。专科毕业后,我曾经向她索要过一幅画,尽管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却一直没有践约。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应该把“非典”时期她贴在宣传板上的那张揭下来。那只象征着萨斯病毒的狐狸,面部呈正三角形,细长的鼻梁上顶着一个圆形的小鼻头,整个一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可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小东西却是活泼可爱,身上散发着一股子灵气。我当时就有一种惊讶,一种要冲上前去揭下来的欲望。可是,过道里人来人往,我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在这座海滨小城现在的大学里,我把本该说给叶子听的那句话说给别人听了。


对叶子,我一直没有说那句话。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我觉得身边那些恋爱中的同学纯粹就是玩玩,一时的精神空虚,彼此都需要填补空白而已。毕业之后,大家还不是飞鸟各投林?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玩不起,我没有时间。我们那时是在大运河畔的一所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就意味着失业,我们咒骂着学校为什么每年都要招那么多学生,然后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大二那年,我一直很忙,我满城市跑着找书读。我怕一毕业就再也没有书读了。大家都说我很怪,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的渴望。我喜欢读书,我跑遍了那座城市的几乎所有的书店和图书馆,我甚至知道某一本书藏在图书馆或书店的哪一个角落里。


我当然也不想压抑我心中日益滋生出来的那份情感。如果不是“非典”闹得全国都鸡犬不宁,各个大学纷纷封校,我一定会带着叶子在春暖花开时节去植物园走走,然后到运河大堤去看滔滔水流。这是我在二〇〇二年冬天就计划好的事,结果,却被二〇〇三年的萨斯病毒弄得胎死腹中。等到学校解禁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早就哪儿也去不了了。我恨“非典”。


再开学的时候,叶子是大二,我大三。专升本考试是我唯一的路,谁也不敢拿命运开玩笑,我只能暂时搁置心中的那份感情。既然它还是青涩的,那就等待它的成熟好了。到我毕业的时候,我一定要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喜欢你。


那段日子,我几乎从未去找过叶子。她知道我忙于备考,也极少来打扰我。我们只是偶而遇见的时候,聊上一会。在分别之后,我都要目送她远去,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或者柏油路的另一头。有几次,在学习的间隙里,我看见她从路的一端走近,慢慢消隐在教学楼的窗下。我就赶紧起身,到教室后面的走廊里去等她,看她从楼的一侧出现,然后穿过花园里的碎石小径,再被一棵树遮掩住……


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那个念头,纵然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恋爱了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人的日子里,我老是回忆那段中学时光。我们之间一定还发生过许多别的事情,只是大家一时间都想不起来了。我常常问自己,倘若那时的日记还在,那该多好呀!初中三年的日记,全都被弟弟混在旧书堆里,当废纸给卖了。每逢想起这个事来,我就有些上火。


家里的那张老照片,寒假的时候,我发现已经受潮了。被水浸渍过的相片,一块一块,满是黄褐色的斑点。好多地方已经看不清了,包括她在内。我发短信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一片沉默。过了几天,我去县城一所高中试讲,巧遇她正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在一起。后来,我发短信问她,那是你男朋友吗?她说不是。但是,从他们当时的情形来看,他一定是。


大三的那年秋天,有人要介绍一个女朋友给我,被我一口回绝了。我很清楚自己心里想着什么。

我猜测,她一定也喜欢过我。


我在公共教室里长期占着一个位置。她在那个教室里有课。上课的时候,她就坐在我那个位置。我在占位的课本里发现过一张窄窄的纸条:祝你成功!字写得有些歪斜。但是,看得出来,是非常认真地写上去的。我知道她的字一向写得不是太好,除了她,还有谁会给我这样留言呢?这张纸条我一直珍藏着,它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给了我冲决困难的勇气。考试成绩下来之后,我问她,曾经给我写过一张纸条吗?“可能写过吧!”那一次她笑得特别灿烂,“时间太长,记不清了。”


在即将离开大运河畔的那所专科学校的时候,我非常想对她说:“叶子,我喜欢你!”然而,我不敢!不是胆怯,是不能。我走了,她还在,下一年同样面临升学。我怎么能让这件事去扰乱她的心呢?我所能做的,只能是给她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事与愿违,她在报名的时候,选择了一所离家比较近的学校,并且填写了不可调剂。她落榜了。


我在得知她的选择之后,就知道我们俩不可能了。于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就把那句憋在心底已久的话,给了另一个女孩。


她把目光掉到一边。


“哦,”她微微点了点头,“是个问题!”


两天之后,她把我叫到文学院二楼原先我们谈话的那个地方,对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即使我找男朋友,也不找你这样的!”


那话里的意思颇耐人寻味,好像我是一个无赖,或者是个流氓。


接下来的那个周末,我一个人去了海边,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我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又走过去……我希望有一个大浪能迎面打过来。


叶子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紧挨着的那个初夏,毕业班离校。学校里的宣传板上用大号的美术字写着:“大学,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一个驿站……”

驿站?


大学是驿站,中学是驿站,工作单位自然也是驿站。那么,我们这一辈子都在离家的路上吗?哪里是你的终点,什么才是我们的人生呢?


生命之中没有过客!


去年暑假,我没有回家,在学校里备考厦门大学的研究生。一个人,在空旷的校园里晃悠,心里乱极了。好久没写诗了,我信笔涂鸦:


夕阳融化在夏日的天空

静谧携着蛙声溢出草丛

没有蝙蝠

一个旅人

在石阶上

咀嚼着烟头上的孤独


其实,我从不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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