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泪水

文:郑建清

随意掏一捧岁月的雨丝,如风的往事就可以穿过雨帘来织岁月的窗口。拾起淡淡的一缕忧伤,恍若轻烟,渺如薄纱。可是,爱的故事里,没有对与错。我只是用一种执著的心情渲染了一季又一季苍凉的颜色。我已不知道自己的叶子落了几回,我只知道我的目光曾穿过了多少个天涯海角。我已不知不觉地涉足于泥泞的情感沼泽。当有一天你重新经过我的身边时,你会不会再任我兀自挣扎并孤独地咀嚼着夹杂着忧郁的苦涩?

犹记得那个苍凉的黄昏,你如何将一袭淡淡的裙子装进我的双眼。我始终相信这种擦肩而过,必定是前世五百次回眸的结果。我亦相信这茫茫人海中必定存在着一种真正的纯真的缘分和爱情。所以我等了,等了一季又一季的花开花落。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站在我的身边,对我说出那动人的三个字。

你我终于在那个暖风拂面的黄昏相见了。虽然你只是淡淡地袭我以一眸淡淡的微笑,我却深深地,深深地沉沦了。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可以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那么,你我的这一次相见,该用了多少的耐心和痴心?

就算佛只给我一次的擦肩而过,我也不会为这千年的守侯后悔,只要,只要你给我一眸深情的眼光。可当我发现你不愿再看我一眼时,我才知道,你我的相遇只是海面上的一阵轻风,过而无痕;我才知道,自己只是一相情愿;我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愚蠢地像白痴一样守望海市蜃楼的瑰丽,幻想着盛夏果实的欣喜。你转身离去的时候,佛叫我登上云端看你。那夜,在你的窗外,我静静地看你,看你如何将我回忆:

你只是将我的叶子夹进日记本的扉页,然后淡淡地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我在郊外踏青,无意间看见一棵苍老的树……

“原来,原来你只是,只是,把你当作一棵树啊……”我似已流泪,只怪,只怨,只恨这愚人的命运。我怅然极目,投脆弱的目光于寂寞的苍穹,却发现,我似乎真的是一棵树,仅仅是一棵树而已。从此,你不再投我以水柔的目光,而我,却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突围。你永远不会懂得我怅然的双目里,如何烙上了一笔深深的,深深的忧怨和哀嗔。如何叫我遇见你,何况以一棵树来遇见你!

看着你漠然转身离去,我已潸然泪下。我曾在多少个寂寞的黑夜里,挥泪如雨。我曾在多少个孤独黑夜里,泪湿枕巾。可是你读不懂,读不懂我眼中的泪水。你只是,只是把当作一棵树。我是树吗?真的是树吗?既然我是树,却为何让我遇见你,并付与你深情。如何,如何叫我遇见你,何况以一棵树来遇见你!

我已为你倾洒了无数的泪滴。但你读不懂我,读不懂我的心。你只是把我,把我当作一棵树。今夜,我将为你,为你流下今生最深情的眼泪。我已把我对你最深最真的爱慎重地,慎重地装进我最深情的眼泪里。我在佛祖前许下千年的陪伴,只求,只求能在来世再给我一次见你的机会——

当岁月转过了无数个沧海桑田,我的眼泪,在亿万年之后,凝固成一块坚贞的化石。那时,我正在云端看你,看你如何走进我轮回的守侯。亿万年之后,你终于又回到了那片泥泞的情感沼泽。你寻那遥遥的“记忆”而来。在蓦然回首中,你惊喜地发现,那泥土里竟活生生地躺着一块精致的化石。你惊喜地捡起化石,轻轻地拭去了上面的泥土,叹道:“多美丽的一块化石啊……”

云端,我心已痛。我千年之前的泪水,千年之后的化石,都在演绎着沧桑的美丽。我在等,等你读懂我,读懂我的心。可你依然……原来,就算岁月真的变成沧海桑田,就算深情雕塑成精致的伤痕,你依然读不懂我,读不懂我的心。我心已伤,泪将流。呵,我的泪似乎早已沉寂了无数个静谧悠长的岁月。这一刻,我似乎该让我的泪水得到尽情的发泄,不可以吗?苍云一端,我已将泪水倾洒成漫天的暴雨。无数个岁月了,我早已踏破万水千山,却依然走不进你的内心。

佛来到我的身边。我怅然问道,世间情为何物?

佛只是叫我看那轮回的天镜:

苍穹下,你踏着款款的足音而来,来寻这一寄馥郁的花香。你蓦然回首,却瞧得一棵苍老的树,那树似乎写着无尽的沧桑。你怅然而视:那树叶纷纷扬扬,宛若雨泪纷纷扬扬。是夜,你只是将我的叶子夹进日记本的扉页,然后淡淡地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我在郊外踏青,无意间看见一棵苍老的树。那树仿佛早已望断了千千万万个天涯,望穿了千千万万层苍云……

我已无语,只将头高高昂起。我只怕,只怕一低头,我眼中的泪水又将滑落,碎了你,碎了我千年的情!

佛终于开口:情是你经过了沧海桑田之后,仍然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东西。

说罢,佛转身,如幻的身影隐入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