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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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赵云回忆录

某日读《张飞日记》,大笑之余,对其微言大义深以为然,遂起效仿之心。余自幼阅三国诸将,独慕子龙将军为人,虽十余载亦不改。然自认才疏学浅,言语粗陋,心中有千言却不能道万一也。且斗胆妄作《赵云回忆录》一篇,通古事论今意,余尝闻:“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烯(为犬旁)也,每下愈况?”细微末节皆可明事理,岂可尽信经典耶?夫以今目观旧事,所思所想俱不同于往昔。若偶有冒犯将军虎威处,实乃小说戏言,非吾本意。文毕,望博诸君一笑,余愿足矣。


赵云回忆录

(一)

第一次见到主公是我刚出道没多久,在公孙瓒手下当差时认识的。那时的天下已被一伙头裹黄巾的人搅得七零八落。再后来董卓这个大老粗打着勤王的口号来到京城,更是闹了个鸡飞狗跳。后人把这个称作乱世。


我在乱世出生亦在乱世长大。百姓常自称草民,那还是和平时期,到了乱世比如现在却连草芥也算不上。我则是个幸运儿,至少是相对幸运。这个时候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夫复何求了,而我不仅达到温饱还习文练武,单从这一点来看我比全国3/4的人要幸福。乱世中自保的方法不外两种:出世和入世。父亲替我选择了后者,他作这个决定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或者他压根儿觉得我的意见没有建设性。我很听话,顺从了父亲的安排。对于我的温顺脾气,父亲一点也不担心。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说:“二狗子和铁柱笑我没个性。”父亲一哂:“子龙,每个人都有个性,当大部分男人以桀骜不逊为荣,你的温和性格就显得与众不同,人们的视线也会更多的集中在你身上,不怕别人比你强,只要你比他特别就已经赢了一半。”我当时似懂非懂,等我在乱世中漂泊后才体会出父亲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我的童年过的很压抑,整日介不是舞刀弄棒就是关在屋里头悬梁锥刺骨的苦读。窗外小伙伴们的笑声、歌声和着我的读书声深深的刺激着我幼小的心灵。我受不了了,“我要自由”我呐喊着。此时父亲就会用深沉的眼光制止我的反抗,语重心长的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顺从了。


多年后,很多人夸我不失血性的宽和品行,我总会想起那段交织着抗争与服从的童年。俗话说三岁看老,我从小育成的这种性格在幼时已初现端倪。那时村头有个小霸王,仗着自己胳膊粗嗓门大,专以欺负人为乐,等他把周围小孩都欺负够了,就找到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把我安排在最后,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因为那一架我一拳打掉他三颗牙,从此他看见我就绕着走,我自然没法问个明白。还是父亲给了我个参考答案:“他是被你的表象骗了,子龙你要记住有的人外在和本质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看不清楚就要吃亏,像那个想打你却被你打的孩子一样。”父亲这番话让人受益终生。


父亲这辈子说过不少经典的话办过不少经典的事,话我就不赘述,只有一件事情经常被人提起那就是培养我入世,才有了威镇大汉的五虎将之一的赵云。不过父亲对此却不以为然,认为是他生平无数杰作排名中上的一件。但有发言权的很奇怪的不是作者本人,而是旁观者们,他们口中的经典才是经典,他人是作不得数的。我始终觉得父亲有一件事做的很失败,就是不该把一句话二十余年毫不间断的在我耳边唠叨:“解民倒悬。”初时还不觉得,随着对这四字认识的逐步加深,我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的我想撒手扔掉。终于有一天我决心走出这呆了小半辈子的房间,父亲给我饯行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他打从我出生起就寄托的希望有了实现的可能。但他却不知道我这次离家大部分原因是厌倦了他近二十余年一成不变的唠叨,我几乎是像逃一样的离开家。那砰的一声关门,锁住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开启了我前途未卜的青年时代。我没有父亲那样的乐观,要在乱世中活下去既不需要乐观也不需要悲观只需要客观。


(二)

我开始了在江湖飘的生活,凡事都有两面,比如乱世对普通百姓是大大的坏事对我却不一定。我的武艺自保绰绰有余,不少地主老财需要武装保护,所以我依然吃的饱穿的暖。这段时间我除了吃饭、睡觉、读书、练武就是在不停的寻求明主,很遗憾我一直没找到,但我并不气馁这种事强求不得,如果随便哪个路人甲小兵乙就是明主,我本身也是明主了。


某日,我在的城市沸腾起来,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造成居民无比兴奋的主角是一只军队,领头人叫袁绍他现在是讨伐董卓的十八路诸侯联军总司令,路过这座城市一是添些补给,二是补充兵员。我义无返顾的炒了东家的鱿鱼参了军,开始了我自发革命到自觉革命的生涯。并不是人人都能去革董卓的命,我得到这个机会很大程度不是取决于我的能力而是取决于考官当时的心情,他说好就好说不好就是不好,哪怕是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同一个人。对我这个有着远大抱负的青年而言,如有贵人相助往往事半功倍,这相当考眼力,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就像一心想买夜明珠到手的却是只死鱼眼一样,袁绍就是颗伪装成明珠的死鱼眼睛。他掩饰他外强中干的方法有两个:第一,四世三公的资历;第二,讨逆护国军的总司令。单凭这两条当时无疑最具吸引力,我也是冲着这两块金字招牌投了袁绍。慢慢的我发现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所谓师出有名,其中“尊王”的使用频率最高,这与现状成反比,越是没有的就越要标榜出来。


袁绍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我在袁营呆了两个月便萌生退意。我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军中高层人物评头论足,我惊奇的发现和我持同样观点的有很多,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袁绍众多谋士中我最佩服的只有两位:田丰和沮授。可惜他们满腹经纶却沦为袁绍的刀下鬼。田丰我见过,那时他已有些失宠。一日,我站岗发现他在不远处长吁短叹,来回不停的走动,晃的我眼睛都花了,我竭力忍住让他停下的冲动。等他郁闷够了,四下张望发现只有我离他最近,于是径直向我走来:“你觉得我们和董卓的胜算谁更大?”“我们。”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联军的人数占优势,二打一怎么也该赢。他却摇摇头:“这仗打不起来啊!”“不对吧,大军就要挥师北上先生怎么说打不起来?”他又摇摇头:“表面同仇敌忾,实际各怀鬼胎。董卓只需略施小惠,这干戈也就动不起来了。”“前一阵子,袁将军还号召大家一致讨逆,会为了黄白之物虎头蛇尾不了了之?”我嘀咕着,“是救国又不是过家家。”望着他蹒跚远去的身影一丝悲凉涌上心头,但愿他说的一切都是神经质的产物,可后来事情发展和他的话符合若节,倒像是他事先写好剧本,董卓袁绍他们照着演似的。


田丰是个当导演的料但不是一个好谋士,这不是说他不会出谋划策,而是他不懂得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给袁绍进合适的言。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用武之地,最后还赔上一条性命。他准确算出自己的死期,其精确度不亚于他之前作出的任何一次预测。我想以他的能力,看透袁绍为何许人并不是难事,那他为什么明知前面是火坑也要往下跳呢?是夜,我坚守在哨岗,火炬熊熊燃烧着,很温暖,借着光亮我看见一批批蛾子,前仆后继的向火焰冲去,看着它们被心爱的火焰夺去生命,我不由的想起田丰,他不就是那只扑火的飞蛾么?人亦蛾兮,蛾亦人兮。他想不到,沮授先他一步被袁绍斩于军中。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瞧的出来,要是没有他二人袁绍必败无疑。可袁绍却还浑然不觉,真是颗木榆脑袋。


(三)

我迅速离开了这座行将倾覆的大厦,投到公孙瓒帐下。


通过第一次的教训,我对透过现象看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大军阀我不敢惹,保不准又是袁绍第二,小军阀又没什么前途,不大不小的公孙瓒正中我下怀。首先他是坚定的革命者,这一点从他和袁绍的决裂就看的出来;其二他的军队挺能打的。我加入公孙瓒军很有戏剧性,在脱离袁军后我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一日我追着一只野兔到一处山坳,只听的马蹄急响,一位骑士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向我没命奔来。我起先以为是官兵抓强盗的游戏,正想退在一边为双方让出条道,一面绣着公孙二字,摇摇欲坠的大旗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定睛一看,那位披头散发被人一路追杀的骑士不正是在袁绍处见过的公孙瓒么,他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一方诸侯的气度,活象刚才那只被我撵的东躲西藏的小白兔。他险些被为首的大将一枪刺中,死劫是逃过了,却很没面子的从马上跌下来摔了个狗吃屎,他顾不了许多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疾奔,不过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在他身上即将出现一个透明窟窿的时候,我挺枪为他挡开,让他只在鬼门关前转了个圈。我更不打话,举枪便刺,这是我出道以来碰到的头一个扎手人物,棋逢对手我精神大振,双方你来我往相斗甚酣。五十余回合后,对手面有退意,我也懒得追赶,让他走人了事。


等我回头找公孙瓒,他还掉了魂儿似的站在那喘粗气呢,他虽是败军之将,我礼数仍是不缺。这样我顺理成章的在公孙瓒手下当了个小官,我依然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和一群人,形式变了,本质没变。以前被人管,现在可以管人。我想起一句话:“得天子心者可为诸侯,得诸侯心者可为士大夫,得民心者可得天下。”我现在做到第二层,或许能做到第一层,但第三层是绝对做不到的,我没有并吞八荒的野心,我想的仅仅是打翻现在这口煮着百姓的大锅,至于打翻后怎样收拾,亦或者另起炉灶煮之,我想都不愿想,许多事一旦想的深了会很可怕。


我渐渐对操练兵士有了兴趣,在家曾读过不少兵书,许久不用都有些淡忘的迹象,我在实践中一字一句回忆起它们。昔日伍子胥为吴王练兵,吴王先让他用宫女演兵习法,宫女们嘻嘻哈哈全没把伍子胥的三令五申当回事,直到他杀了两个宠姬,宫女们才令行禁止,无所不从。伍子胥靠杀人立威,与其是说他有胆识,还不如说吴王爱江山不爱美人,要是换做楚襄王,他只有给两位美人陪葬的份。


我效仿他先立规矩再做事的办法,一旦犯了哪款哪条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毫不含糊,兵士们就算是挨了板子也是心服口服决无怨言。


天下的诸侯们都忙着抢地盘,只要有了地盘,香车宝马、娇妻美妾应有尽有。所以他们抢的格外卖力,公孙瓒也不例外,单纯来讲他抢地盘的功夫不如曹操孙权他们,我跟他的原因是他起码想打翻那口沸腾的大锅,而不是尽想着吃锅里的肉,终于公孙瓒袁绍这两个曾经的盟友成了对头,双方你争我抢打了不下十余场。在这十几次战斗中我表现的骁勇异常,干掉了袁绍不少将校。我和上次大战五十余回合的将军又碰面了,才知道他姓甚名谁,文丑——袁绍的大将。以前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时与他交手还未曾落过下风,我大感自豪。但转念一想,倘若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文丑,必为他名气所折,平手二字无从谈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公孙瓒待我很好,一者我救过他的命,再者是我出众的表现。现在打仗拼的不仅是兵多粮足,更是人才的竞争。公孙瓒对我的态度证明他是爱才之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旁人羡慕我升职快的像坐火箭,我一笑置之,金银珠宝非我所好,打翻那口锅的心愿仍在我心底暗流涌动,公孙瓒给了我一大堆身外之物,却不给我一展抱负的机会,渐渐的我呆的乏味,想走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四)

直到我遇见暂时栖身在公孙瓒处的主公,他给留下的印象极其深刻,多年后我仍对这次会面记忆犹新。主公面生异像,双耳及肩双手过膝,这尊容在普通人眼里整个一畸形,他们不知道凡是大人物都要有一张异于常人的脸,总之在人堆里能被一眼认出来。主公很爱才,这不算什么,公孙瓒也爱才。但他会用才,这就非常人所能及,公孙瓒比不上,袁绍更比不上。我们很投缘,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那天我们聊到深夜,主公要我和他抵足而眠,我吓了一跳,知己也用不着同床共枕吧,我婉言谢绝了,因为我没有和男人睡觉的习惯。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是亲厚之人都喜欢和他同榻而眠。刚开始我想不通,主公怎么如此热衷和同性共枕?一天,我终于顿悟:世上任何珍奇古玩都不如人本身珍贵,当一个无权无势却想要打拼天下结交豪杰的人,他唯一的资本只有他自己而已。公孙瓒要拔营北上,主公却要南下,看着他消失在地平线下,我决定炒了公孙瓒的鱿鱼,但不是现在,做人要有始有终。


曹操在各路军阀的混战中异军突起,成了万众瞩目的新星。曹操虽然心狠手辣,却是个孝子,想把他爸接到身边养老。估计他爸是个贪官,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时逢军阀遍地、土匪横行,曹老爷子胆子再大也不敢独自押送万贯家财去兖州。这时有人雪中送炭,此人正是徐州太守陶谦,他想借这个机会套曹操的近乎,于是派了一队士兵当曹老爷子的保镖。事情就坏在这上面,那五百士兵见财起意杀了曹嵩抢夺财物一哄而散。这可捅了马蜂窝,曹操咬牙切齿,发誓此仇必报,他把这笔帐算在陶谦头上,尽管陶谦一再声明不是自己的错,曹操的军队还是像马蜂出窝般黑压压直奔徐州而去。


陶谦没奈何,只得四处搬救兵。有人向他推荐主公,主公心有余而力不足,缺兵少将怎能抵挡曹操的虎狼之师,主公向公孙瓒借了三千人马,还点名要我随同前往,公孙瓒爽快的答应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路上除了睡觉,我和主公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讲话,这样一路谈理想谈人生到达了徐州,陶谦看着我们威武雄壮的三千兵马,高兴的眼泪刷的一声流下来。我比谁都兴奋,因为我将要和曹操面对面的打场恶战,临战前的激动搅得我夜不能寐,我无数次的幻想着率领手下将士冲锋陷阵与曹操一决高下的盛况。很遗憾这一切只是我一相情愿的幻想。仗最终没能打起来,首脑们决定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让堡垒从内部攻破,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徐州危机终于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在庆功宴上,陶谦旧事重提,想把徐州太守的位置让给主公,我想都不想就知道主公的答案肯定是不受。自跟随他后,每当有人给他馈赠,我总会条件反射的认为他会拒绝,我知道主公其实很想接过陶谦递给他的令牌,但他追求的仁义之名是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乘人之危的事,真是种自虐。没有根据地想逐鹿天下,无疑是天方夜谈。若主公得了徐州,就不会仰人鼻息、四处流浪,我和云长、翼德心急似火的望着那面令牌在主公和陶谦手里做圆周运动。陶谦死了,主公才应大家的强烈要求,勉强自领徐州太守。我记得王莽也曾拒不就职,他拒一次,就有更多的人保荐他,登峰造极时全国上下数万人上书朝廷要求封王莽为大司马,皇帝委任状一到,他立刻走马上任,摆了那么多谱原来是让大家心甘情愿的举荐他做大司马。主公是不是受到王莽的启发,才唱了这一出“三让徐州”?


(五)

徐州事平,我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不得不挥泪与主公诀别。回到公孙瓒军中,又回到今天重复明天,明天重复今天的生活,我益发的苦闷。


大鱼吃小鱼的事每天都在上演,我们吃别人,今天终于轮到别人吃我们了。兵败如山倒,公孙瓒死于自焚,白马将军的名号至此消失。我孑然一身的找了个僻静处休整,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望着天花板发呆,检讨这一年多来的所作所为:跟了袁绍,半途而废;跟了公孙瓒,主帅却阵亡。在选择跟谁之前,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事实证明我的深思熟虑是多么的浅薄,其实在今天的反省前,时间已经给我的选择打分。第一次是不及格,第二次是勉强及格,对于我这个刚走向社会,自主选择人生道路的青年来讲,打击之沉重可想而知。我选人都是从家世、资历、实力等角度去考虑,结果却是失败。既然如此,我何不逆向思维,选个没权没势的人,说不定还有着明花暗柳又一村的惊喜在等着我,我下意识的想到的惟有主公一人。


等我二度出山时,天下的格局又换了另一副模样。曹操在官渡大败袁绍,袁绍灰头土脸的逃回河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田丰,听说田丰在得知袁绍兵败后,面如死灰,既而仰天大笑,对前来庆贺他即将出狱的狱卒说:“我死期至矣。”果然袁绍派人来要了他的人头。田丰之前的谏言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一个一口气败光他祖上攒了三代家底的败家子误了性命,莫非真是从一而终?事后人们毁誉参半,有的赞他高风亮节,有的说他愚忠不堪,我的看法还是跟以前一样:飞蛾扑火,视死如归。

曹操以青州兵起家,吞并四州。期间皇帝被当成奇货可居,转手与各个军阀。最后曹操力压群雄抢到了手,他把皇帝迁至许都,美其名曰:保皇。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


日后我问主公为什么我们的皇帝甘愿当他不止一个臣子的傀儡,主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你有没有看过训象?”我从小在北边长大,哪见过大象,只从书里得知它体形庞大,力大无穷。主公也是北方人,他又是在哪看到的呢?主公接着说:“训象人在象小时侯把它栓在细木桩上,小象的挣扎因为力气太小没有丝毫作用,长此以往它就习惯被一根木桩栓住,哪怕他已能轻易搬动一块大石头,却还是束缚于一根木桩。”我知道主公是拿皇帝比作大象,或者那大象比作皇帝。他的话半对半错,皇帝确实从小被圈养着,最先的木桩是朽木,后来又走马灯似的换了郭汜、李傕末了才是曹操。皇帝始终没有长大,曹操也决不是根细木桩,曹操这辈子是吃定他了。倘若主公接过曹操的接力棒,是继续当那根木桩,还是让小象长成大象?我没敢问。


我骑着我的白马,踏上寻找主公的路,充满荆棘险阻的路。我并不怕,主公在哪儿,我就跟到哪,万水千山也无所谓。上天像是在考验我的毅力和决心,安排了一窝土匪在我必经之路上等着,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向这早已布置好的狼窝。


“站住!此树由我栽,此路由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也不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看我穿戴不俗,料定我是个有钱的主。我小小的包袱里确实放着几锭金子和几串铜钱,我都没用过,你们就想用,门都没有。


“你是强盗,就不怕我是强盗头吗?”我粲然一笑,恰到好处的露出八颗牙。他楞住了,也许在他的强盗生涯中从未有过这样一次对话,很快的他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代替他的嘴回答我的话,我缓缓举起手中枪,“认得此枪否?”趁他一片茫然之际,大喝一声:“白马过处,寸草不生,银枪出手,人头不保。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等我气运丹田把话说完,那小子早不知跑哪去了。



(六)

我还没走出十步,只听得喊声震天,那小子领着百十号人冲我杀奔而来。人多不一定势众,想当年一个吕布就把十八路诸侯打的心惊肉跳。我的武艺虽逊于温侯,但要收拾这几个杂碎,就算我现在发高烧,也照样打的他们屁滚尿流。这场较量完全缺乏激情,它丝毫没有起到加速我心跳的作用。这一切都是因为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我赢得轻松,赢得漂亮。不是我有多强,而是他们太弱,我甚至觉得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实在不过瘾。


白马一路小跑载着我进了山寨,山寨规模不大却布置的井井有条,看来这土匪也挺会居家过日子。打了半日,肚子也饿了,我在山寨里翻箱倒柜搜了一番,总共找到了三四十缸米面,猪栏有大猪六头,小猪两头。我娴熟的生火做饭,包括杀猪这种需要几个人协同完成的工作,对我而言都是小菜一碟。不到四柱香的时间,我已经坐在桌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也许是肉香搅得土匪们饥肠辘辘,他们明知强敌在此仍守在寨门口。


我习惯饭后散步。暮色苍茫,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都变得朦胧起来,偌大的山寨只有我一个身影,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外有百余道似曾相识的目光,是那种野兽噬人而食的目光。人也是动物,所以我把门外饿得眼睛发绿的人比作野兽不过分吧?经验告诉我该作什么,我把半截生猪扔了出去,猪肉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些强盗肯定觉得这从天而降的猪肉食他们的大救星,很快附近弥漫着烤肉的香味,我之所以这样做不是救他们,而是救我自己,一旦把人逼上绝路,无疑是把一个人变成一头狼。和一头饿得发狂的狼搏斗是在赌命,何况是百十头狼,那简直是找死,就算骁勇善战如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外面炊烟袅袅,我心事飘飘。何时何地才能见到主公呢?


一夜相安无事,或许是我仍出去的那块猪肉提示他们我不是个斩尽杀绝的人,但我的武力又足以使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攻又不进,弃又不舍,尴尬的很。


我一时半会儿又不想走,就这么僵持着过了三天。一清早,窗外两只鸟吵的我恨不得立刻挽弓封住它们的鸟嘴,仔细一听原来是喜鹊闹梅喳喳叫,这可杀不得,没准儿今天有什么好事。同样是鸟,命就是不一样,要是换作两只老鸹,早让我一箭给崩了。上午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我依旧练武,散步,顺便照顾那些猪。如果不是乱世,我不过是山野乡头的一个普通人、主公仍是织席贩履、翼德还是卖猪肉,云长要么在押要么在逃,我们一睁眼考虑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在还要担心项上人头明天是否还在原地,乱世的刺激就源自于此。


我照例在山寨里闲逛,远远的望见一队人马向这里缓缓驰来,莫非是搬来了救兵?我提枪跃马堵在山寨门口,来人手持大刀气势汹汹,在他的刀将要落下的瞬间,我已戳了他三个洞,他应声倒下。不到三秒钟战斗结束,那帮强盗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霎时间跑了个干干净净。老天爷终于让我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我开始思考早上那两只鸟是否为喜鹊的真伪性。半个时辰后,又有了一彪人马赶了过来,我单枪匹马立在山头,手搭凉蓬。只见一骑当先,“来者可是子龙?”那人大叫着,我立刻知道他是谁,一阵风似的狂奔下山,滚按下马,拜在地上,主公含着泪将我扶起,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即使他今后哭的时候不胜枚举,我还是对此情此景永生难忘。


从今往后我是跟定了他,我先后跟过袁绍、公孙瓒、又跟了主公,没有人骂我是三姓家奴。当年大战虎牢关,翼德当众大骂吕布是三姓家奴,揭了吕布的疮疤,很痛快,很大快人心。主公当时也在场,他听到这句酣畅淋漓的臭骂,不知脸上会挂什么表情,我想不会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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