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南下 文 / 王子有约




引言

1998年8月到2000年9月,整整两年时间,我在深圳打工。

在广袤的大西北,在安逸的黄土高原,在历史久远的小城,有我温馨的小家庭,有我安定的工作,那么,36岁的我,为什么要背井离乡?

刚刚参加工作时候,曾受远赴四面八方同学来信的影响,向往过外面的世界,特别是热火朝天的深圳,亲戚朋友的召唤,心动过,就是跨不出那一步,真真切切地出来了,来到中国这个最年轻最具魅力的城市,我眼中的深圳是什么样子?

好出门不如歹在家,漂泊之途坎坷而辛酸,我经历了怎样的打工生涯?



南下

1998年8月26日 周三 大雨

黄土高原的8月,骄阳似火,空气中一丝水分都没有,人快要窒息了。我住在顶层5楼,一清早就在房间里摆满盛满水的盆盆罐罐,也丝毫不能缓解,哎,一分钟也熬不下去了。

下午,突然晴天霹雳,从西北方向升起一股黑色铅沉的蘑菇云,瞬间暴烈扩散,大地仿佛进入黑夜,电闪雷鸣,风裹着雨疯狂地肆虐着万物。

就在这天,我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离开我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离开家,离开故土,晚上,我从西安出发,坐上了南下广州的火车。

白天,我自顾收拾行装,小儿逮住游戏机打个不停。今天我不能说他,我弯下腰亲他的时候,他把我一推:“你都第三次了,我知道你要走。”

路过咸阳,浑黄浑黄的渭水,在暴雨下呜咽,岸边的城池呆立,我潸然泪下。

渭城朝雨悒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1998年8月27日 周四 一路风雨

出了潼关,火车走道上就挤满了人,大家都阴沉着脸,难见往昔车厢那种谈笑风生。

多亏多交10元,提前进站,有座。我坐在车窗旁,一路风雨,不见一丝阳光,村庄、树木、庄稼都在风雨中旋转。

此去,我不奢望有多好的境遇,也不想去淘金,只要有一个工作暂安其身。

今年是灾年,火车上广播新闻全是抗洪抢险救灾,长江、松花江、嫩江都泛滥了。还有世界金融风暴,亚洲金融危机。地球放在了一个风雨飘摇的船上了,我坐在船沿上。

火车经过武汉,广播上说又一次洪峰到达武汉,洞庭湖告危。经过武汉长江大桥,夜幕中依稀可见河岸上一串串电灯向远处蜿蜒,近处可以看见部队和群众值班的帐篷。这就是江泽民总书记要求的严防死守。



1998年8月28日 周五 晴

出门第三天中午到达广州。

在火车上已经买了广州到深圳方向去的汽车票,出了站,由火车上的一个制服举着高高的牌子,领着我们几十个人,在火车站周围胡乱转。在人山人海的广州火车站,我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牌子,争先恐后的追赶牌子,光火车站的钢架天桥就来回走了几次。终于在第五次通过天桥后,他把我们带到一条小街上的一个汽车站,交了差。我们一看营运价格表,他从每个人手中骗去了30元。

下午,我在东莞的长安镇下车,很快与我的朋友伟电话联系上了。他让我坐到他们电子厂方向的车。到厂门口保安高低不让进,我只好再打电话。他请假出来,把我安排在一个小餐馆吃饭,让我吃完饭,再等他2个小时,千万什么地方不要去,就坐在这里等他。

他下班后,先是把我的挎包寄放在一个开餐馆的老乡处,然后我们走了厂子宿舍区的几个门,看见一个门的保安比较熟悉,就给发了个烟,让我进去了。

伟见我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路上花冤枉钱了吗?路上受委屈了吗?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想尽快找到工作。我就说,你在电话里说,要是相信就来,不相信就别来。我就冲着这句话,勇敢地走到你的旗帜下。就在你们厂给我随便找个工作就行了。他说,象你这样有文凭有水平的应该去深圳。



1998年8月29日 周六 晴

伟坚持要我去深圳,他说,有文凭有水平应该去深圳。只有在那里才能有好工作,才能发展。我只有听他的。

早晨,他给一个客户打了个电话,把我的身份证号码等信息告诉了,很快那人差摩的送来了我的边防证。

上午,我们从长安镇出发,继续沿广深高速公路南下。坐中巴,我们买了到深圳的车票,可走了十几公里,司乘人员把全车的人又倒给另一个中巴,刚落座,车启动,售票员又来收钱,我们都十分诧异,被背绑猪娃了,无奈,几元钱,大家只有尴尬地笑笑。

到了深圳南头检查站,售票员耐心的告诉我们,人从那边进,车从这边进,让大家认准车号,通过检查站后,等车。可别的人都纷纷上了他们的车走了,我们的车还是不见过来,等了近半个小时,大家方才明白又上当了。于是,各讨方便。

进入深圳,景色非常迷人。车沿着深南大道飞驰,远远地可以看见大海,沿路的世界之窗,民俗文化村,欢乐谷,仿佛进入电视上看到的国外。

我们在深圳体育场下车,来到伟的弟弟忠处。忠住在体育场附近的一个高层住宅区的16楼。刚见面兄弟俩谈笑风生。一谈到要他帮忙给我找工作,他很为难。

晚上,忠和他的女朋友燕带我们去玩。街上,闪闪的霓红灯,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川流不息的车辆,直插天幕的高楼,叫人眼花缭乱,不分东南西北,也找不到脚下的路。

阳光大酒店,舞池里摩肩接踵,大家都随着震撼的节奏跃动,象煮得沸腾的开水。舞池边有一个一人高的案子,案子上有一个美女在激情领舞。大厅靠边的一排,坐满了妖冶的女子,目光四处搜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