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非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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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非常之道

非常之道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本章不过区区二十一个字,是《老子》一书中内容最少的一章。它看上去清楚明白,似乎没有什么难解之处。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本章文字的内涵十分丰富,而且比较隐晦,读起来具有相当的难度。如果不能静下心来仔细品咂琢磨,而只象蜻蜓点水一样浅尝辄止,是不可能领会老子思想精髓的。


反者道之动。

“道”之三反

本章内容的第一个难点是怎样把握“反”字的意思。最常见的一种观点将其解释为:规律运动的反向性,相应地,“反者道之动”就可以理解为:规律的运动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的。第二种观点认为“反”同“返”,有回归之义,例如《老子》第二十五章中的“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此外还有第三种观点,这种观点认为,“反”指的是存在于本质和现象之间的运动变化的差别。换句话说,现象的变化方向并不总是和本质的发展趋势保持一致,有时恰恰完全相反。那么相对于现象来说,道的运动方向就是相反的,比如《老子》第六十五章中的“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


这三种观点看起来似乎差别很大,其实它们并不矛盾,不同之处仅仅在于说明问题的角度。第一种观点显然是从矛盾两个方面相互转化的角度来阐述问题的。众所周知,道由对立统一的两个基本方面构成,例如无和有、强和弱、长和短等等。当道从一种状态向另一种状态转化时,它的运动趋势无疑是远离原始状态指向与之相对的另外一种状态的,比如说“出生入死”。人出生以后每过一秒,都是离死亡更近了一步。生存的时间越长,死亡靠得越近。因此对于“生”来说,规律总是向着(与生)相反的方向(死)发展的。而这种反向运动实质上是事物内部“生”、“死”两种力量此消彼长的结果,生命存在的过程其实就是死亡因素不断堆积的过程。这样讲或许有些消极,但如果大家反过来想一想,也许就能够释然了,毕竟生和死是并存的,有死就有生。同时,我们今天在这里谈论死并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更好地生。生死是“道”的两点,我们不能知其一不知其二。在许多情况下,正是由于人们对“生”的一面过于执着,不愿甚至不敢去面对“死”,破坏了事物的内部平衡,才造成严重后果的。


再比如经济危机。我们都知道经济危机的经典模式是生产的相对过剩:一方面是商品的大量积压,另一方面大多数社会成员却无力消费。而制造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便是资本家对剩余价值的无限追逐。在私有制之下,社会化大生产使生产资料所有者盘剥劳动者的深度和广度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从表面上看,资本家从劳动者身上榨取的血汗越多对资本家越有利,实则不然。因为经济活动是由不同环节构成的持续不断的运动过程,无论其中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到整个经济的正常运行。一旦危机发生,不但普通劳动者倒霉,那些资本家也难以幸免。道理不可谓不明白,但却无人理会。资本家对剩余价值的追逐依旧毫无节制,结果造成了分配环节的畸变,大量剩余价值被资本家攫取,而劳动者仅得到的微薄工资,难以养家糊口。资本家得到的越多意味着劳动者失去的越多,而劳动者失去的越多,他们的购买力就越小。当劳动者被剥夺得一干二净的时候,经济活动中的消费环节自然就断裂了。因为劳动者是社会成员的大多数,他们没有消费能力就意味着整个社会缺乏消费市场。而缺失了消费环节的经济活动怎能不爆发危机?在这个事例中,资本家的“得”和劳动者的“失”显然是矛盾的两个方面。资本家聚敛的财富越多,劳动者失去的东西也就越多。但是劳动者的“失”往往被资本家的“得”掩盖,人们只看到财富的增加和经济的繁荣,却不知危险也在悄悄逼近,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迈向深渊。从这个意义上说,规律无疑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运动变化的。


不过当规律运动到相反的方向以后并不会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运动变化,结果它会再次来到始点,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过程。“道”从一点出发,经过一段距离后再回到始点,这也是我们前面所讲的第二个“反”,即“返”。“返”揭示的是“道”完整的循环周期,它由两个连续的反向运动构成。比如冬至经过春分到夏至表示一个反向运动,从夏至经过秋分到冬至表示另外一个反向运动,那么这两个连续的反就构成了一个“返”。再如经济运行脱离良性轨道堕入危机的深渊,这是反向运动;然而一旦危机爆发,旧的格局被打破,新的平衡重新建立,“返”便在从危机到均衡的第二个反向运动中完成了它的周期。


第三个“反”指的是本质与现象的差别。规律的运动变化会催生出众多的现象,这些现象的发展方向并不总是和规律的运动趋势保持一致,有时两者的方向甚至完全相反。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资本家榨取剩余价值的问题,其实在经济危机形成的过程中,资本家榨取剩余价值的曲线一直处于上升状态,这和整个经济向危机发展的趋势相反。如果人们能够认识到现象和本质的这种差别,并且将其有目的地运用到现实生活中,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国古代的军事科学就是最具代表性的实例。不过这种运用却不可常为,亦不可扩大到一切社会领域,因为它毕竟不是事物运动变化常态的反映,其波谲云诡的特性会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如果它被广泛和经常性地实施的话。因此老子又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反向用“道”即为“奇”。想必大家都很熟悉卧薪尝胆的故事吧。春秋末期,越国被吴国击败,越王勾践一边在吴王夫差面前装孙子,一面暗自咬牙伺机报复。但是面对强敌,仅仅依靠自身力量的积蓄还远远不够,还要想办法削弱对手。于是勾践便派人把美女和珍宝送到吴国,并重申了臣服之意。结果夫差被越国作出来的善意假象蒙蔽,不但不再对越国采取防范措施,而且还杀害了当时最为清醒的一个手下--伍子胥。吴国不久前曾把楚国打得落花流水,连楚平王的墓都给刨开了,现在又摆平了越国,夫差的野心变得越来越大,遂北向攻齐、侵鲁,有称霸中原之志。而这一切都在勾践君臣的预料之中,他们一面大举朝贡,变相地怂恿夫差继续称霸,以消耗吴国的国力,一面养精蓄锐静待时机。不久夫差带领全部精兵到黄池和诸侯会盟,只留下老弱病残与太子看家。勾践趁机发兵攻吴,杀了吴国太子。由于吴国的精锐都在与齐、晋的征战中损失殆尽,再加上国力空虚,所以面对越国的进攻,吴国一直缺乏有效的反击。没过几年,吴国便在越国的不断攻击下灭亡了。在吴越两国争斗的过程中,勾践君臣向夫差大送美女珍宝这招棋非常厉害,显然是一种利用声色之欲迷惑对手的诡计,后世兵法中的“美人计”大概就来源于此。众所周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弱点,一般情况下能够让大家避开或者战胜弱点远离错误的是善意的劝导和提醒,比如老子所说“五色令人目芒,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再如孔子讲的少之戒色、壮之戒斗、老之戒得。我们只要用这些话衡量一下自己的行为,就能知道自己有无过失。这是正道,但是如果有人故意利用对方的弱点,投其所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无疑就是反道了。比如前面提到的吴越之争,勾践把美女和珍宝献给夫差,看似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却解除了吴国对自己的防范,使整个斗争的形势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而夫差接受了越国进献的美女和珍宝,表面上看好象得到了很大的好处,然而却让自己丧失了起码的警惕,任由一个最具危险性的对手在身边崛起,使斗争形势向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结果落了个身死国灭的下场。表象和本质的对立如此清晰,还有比这更能说明反道之动的例子么?


弱者道之用。

弱的对立面是强。一般情况下,人们总是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和优势地位,即充分发挥“强”的影响,来实现自己的目标。比如一个民法学者,当他面对一个宪法学者的不同意见时,他可能会以“不懂民法”为由迫使对方闭嘴。在这里,民法学者对民法领域的研究显然是他的强项,而宪法学者对民法的研究可能要相对弱一些,两者一旦相遇,强者自然要利用自己的优势对弱者穷追猛打了,这是“强”施展自身影响力的表现。但是任何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强者固然可以以强凌弱,那么弱者也不会束手待毙,它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抗击强者。“弱者道之用”显然是在强调“道”易被人们忽视的“弱”的一面的影响力。老子为什么要在这里强调“道”弱的那一面呢?上面讲的“弱”容易被人们忽视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在于“道”的本身。换句话说“弱”是道的基本属性,而“强”只是弱的变化,如果不能明白这一点就不能真正把握道。那么,为什么作出这样的判断?我们都知道任何事物的初始状态总是弱小的,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和完善才能强大起来,强大之后又是衰弱。比如我们人类刚出生的时候是弱小的婴儿,基本上要到30岁以后才能达到强盛的壮年时代,然而50岁以后逐步衰老,又进入“弱”的状态。因此从事物的发展过程来看,“弱”无疑是一种基本属性。这层意思,《老子》一书中的许多地方都有体现,比如“太上,不知有之”,大家都感觉不到领导者的存在,说明他不是处在强势状态中;再如“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一聪明一糊涂,再怎么说聪明人都不可能处于弱势地位的。而不论“太上”还是“我”其实都是“道”的同义语,所以“道”的基本属性为“弱”。此外,老子对“弱”的强调还在于提醒人们注意“强”和“弱”的内在联系,不要忽视“弱”而只会一味逞“强”。毕竟强来源于弱,弱小的东西可以转化为强;强的归宿是弱,再强大的东西最后都不免要归于“弱”。搞清楚这些道理显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无论对于强者或是弱者来说都是一种启示,个中的奥妙大家不妨细细体味,如果能够和“反者道之动”放在一起琢磨,那就更有意思了,哈哈。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这句话看上去孤零零的,似乎和上面的“反者道之动”以及“弱者道之用”没有什么关联,其实不然。有了这句话,前面没有讲出来的“反者道之动”和“弱者道之用”的对立面自然就呈现在大家面前了。而不论是“反”和“正”还是“弱”和“强”又或是“无”和“有”,其实它们都是“道”的不同表现,只不过名称各异罢了,所谓“名可名,非常名”么。而这些不同正体现了“道”不断运动变化的性质,即“非常道”。天地万物就是上述变化的产物。


无,人们习以为常的有规律性的事物,比如月落日出。有,本来并不存在的事物出现了,比如太阳当头忽然被月球遮住了,月亮挂在半空却被天狗吞噬了,这就是有。“有”是变化,是在“无”这种基础上产生的变化,没有“无”就无所谓“有”,所以说“有生于无”。那么我们怎样得知以上变化的存在呢?或许变化的本身是无形的,但是这些变化的产物却大都是有形的,可以通过人们的感觉器官来证实。比如春天到来的时候,温度升高,植物发芽,冰雪融化,这些现象可以被我们的皮肤、眼睛感受到。因此“天下万物”既是“从无到有”变化的产物,又是证明这种变化确实发生的证据。再比如一个雌性个体,平常的生活状态是“无”,可是某一天她怀孕了,怀孕的事实显然是“有”,这个“有”体现了一种变化,而腹中的胎儿则是这种变化的产物,又是证明变化发生的证据。


《老子》第二十一章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它和本章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无疑是一致的,只不过前者的说明顺序是由道及物,目的在于强调道对天地万物的支配作用;而后者的说明顺序则是由物及道,目的在于推演事物的源头,两者相反相成。


讲到此处,本章的内容就搞一段落了。如果说过去我们大都是从正面了解“道”,研究它的常规表现,那么本章文字显然是从相反的角度来阐述另外一个“道”的。本章的“道”是一个变化了的“道”,是一个不在人们思维定式中的“道”,我们可以称之为“非常之道”。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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