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剑山河之无名 第六章、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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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怨剑山河之无名 第六章、棋斗

江天津与樊周的对局很快见了分晓。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局,也是他输得最惨的一局。

整盘棋局中他真正能够左右的竟然只有区区十三枚棋子。十三枚棋子,本该是连攻守都无法展开的初局,可在江天津的个人感应来看,这场局中每多落一子,他心中所面临的那份令他窒息的压迫感就会增重一分,而十三枚棋子便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是他不得不认输的理由。


可惜他始终没有明白,他输的真正原因是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樊周的棋艺智计早就远远超出了他所能达到的极限。


“好了,下一位是谁?”樊周有些调皮的朝四周扫了一眼,那表情宛如一个得胜的将军,傲然地审视着眼前的残兵败将们。


全场死一片的沉寂,甚至已经忘记该不该喝彩,虽然人们已经察觉了事情不期然的走向,但还是不敢相信会是这种结果,包括从头至尾都在凝神观看没有漏过任何细节的姜何与崔金焕。


唯一可以确证的一点就是,当满脸惊惑与颓丧的江天津被人扶离座位的时候,众人心中的樊周已不再是先才调皮捣蛋的混小鬼,而是继崔金焕、姜何之后又一位足可傲视棋坛的神级人物。


没有人再敢擅自出言挑战,(尽管有不少人心里都很想跃跃欲试)至乎连大幅度的呼吸都没有,全场间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崔金焕抬眼扫视了一遍噤若寒蝉的四周,凌厉的目光最后落在全场唯一仍然和他保持一样表情的姜何身上,不觉莞尔一笑:“姜先生是否让过崔某?”


姜何没有作声,只是在泯紧的嘴唇边划出一抹笑意,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崔金焕微微颔首算是回敬,既而长身而起,大步流星的走到樊周对面的位置坐下,颇有意味的朝着樊周浅浅一笑:“小兄弟,你看我们该怎么比法?”


樊周刚从身边的倒水的小和尚那里抢过一杯茶来喝,却没想到早早坐上来的竟是崔金焕。


“哎呀,崔先生还真会体谅人,竟然连中场休息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崔金焕反而笑得更狠了:“小兄弟还真会说笑,据崔某观察,小兄弟刚才应该一直都在偷偷睡觉才对,难道还没休息够吗?”


这句话无异于在场内爆了颗重磅原子弹。


要知道江天津好歹也算国家级八段高手,若真如崔金焕所说,简直就是被樊周玩于股掌,视同儿戏,那樊周棋艺之高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全场议论轰然炸开,就连雪莲也禁不住扯过姜何衣角,悄声问道:“那樊周棋力真有那么厉害吗?”


姜何望着雪莲又是惊奇又是不信的奇怪表情不免好笑,心想你这丫头还真会找人问。心中不觉升起几分得意,却似故意要吊雪莲胃口般地反问道:“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雪莲转动着忽闪忽闪的眸子,想了一下,但立刻又将好看的眼睛瞪圆了,近似几分嗔怒的在姜何的后脑勺上来了狠狠一下,然后说道:“到底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搞得我们的姜大棋皇呲牙咧嘴好一阵发不出声来。


“下棋最重要的应该是心。”


听声辨人,雪莲与雅然同时一喜:“云大哥/云先生!”


不知何时又冒出在身后的天云向两女点头一笑,继续说道:“弈棋对局说到底还是谋略与心智的较量。若论临敌经验或是棋术知识,江天津应该丝毫不输给樊周,甚至还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若论到心智谋略,料敌先机,他却差得太远,所以才会处处受制,不得不输。”


雪莲听完天云的解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忘回头给姜何来了个没有声响的冷笑,像是在说:“看看,还是云大哥说的有理。”


姜何只得一阵苦笑,心道事情哪有你说的那般简单。


其实天云说的倒也没错,只是江天津与樊周之间却远远不止于此。


江天津性烈如火,可又偏偏生出一副难得的悟棋之心,不想在冥冥然间却成就了他的一番造化,成就了快棋如风、霸烈如火的独特棋风,也铸就了他那旷世绝有,独一无二的“棋心”。但他又哪里知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恰恰是这颗独一无二的“棋心”,虽然助他成名惊人,同时也成为让他无法更进一步的最大制肘,使他永远无缘体悟“化境的虚无”那至妙的绝境。因为他的“棋心”中缺少了臻至化境最至关重要的东西——一颗宠辱不惊的平和之心。


樊周却正好相反,如果说江天津的“棋心”属于霸烈之火,那么樊周的“棋心”便如流水中的行云,飘忽无定却又浑然一体,随风而起、随性而动。更重要的一层是,若说江天津有的还只是在“化境”门外百里的茫然徘徊,而樊周早已经得其门而入,甚至走得更远。


心的差距决定了棋的高低,也决定了江天津与樊周之间的那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么崔金焕呢?


现在姜何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樊周对面, 那个几天前同样是一败涂地男子身上。这位男子同样早已窥破了“化境的虚无”,可惜天资纵横的他却因自己的无敌,打破了在窥破化境后止水无波的完美心境。


因为他没有输过,所以他无法彻底去赢;因为他的无比强大,却反而暴露了他心中的弱小。了无生趣的胜利使他想求一败,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承担失败的结果。


这便是崔金焕此生唯一的破绽,因为他终究不是神。


凭借这唯一的机会,姜何成功扰乱了崔金焕的棋心,一举击溃了他的神话。


但那是多天以前的崔金焕。


现在的崔金焕似乎已经放下了对胜负固有的执念,也舍去了“棋神”的妄名,重新回复到那片“湖境心清明,风过水无痕”的虚无之中。


这是一个没有弱点的崔金焕。


所以以心观心,姜何才会看他不透,樊周才会看的渺茫。


想到这里姜何不禁心中一凛,如今自己和崔金焕竟然掉了个,怕输的反倒成了自己,若是此时此刻与崔金焕对决的不是樊周,而是自己,胜负之说只怕真的要另当别论了。


回说樊周上下打量了一遍崔金焕,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得更快了:“崔先生知道樊周心里想什么吗?”


“愿闻其详!”


“樊周在想,若在此刻间能与崔先生下下五子棋,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趣味?”


在旁众人听到这话,差点没给气疯掉,连连暗骂樊周这小子玩心太重。适才瞧见樊周轻取江天津的凌厉大战,在众人心里刚刚好容易奠定了堪作一代棋神崔金焕对手的稳定地位。如今崔樊二人对决在即,不少棋客早已屏息凝神,打定主意要好好看看接下来这场,应该丝毫不逊色于姜何同崔金焕霸皇台一战的“世纪棋决”。谁教樊周竟然在这当口说要来场五子棋,简直是岂有此理!


“既然小兄弟有这么好的兴致,崔某自然客随主便。只是崔某已经十好几年没碰过五子之局,待会还要小兄弟手下留情才好。”


“崔先生不必担心,咱们一切大可以按照一般规则来下,只是多出一条限制——谁要是让对方横竖斜三向五子连成一线,谁就输了。你看怎样?”


此语一出,崔、樊二人相视一笑,似乎还觉得不太过瘾,后来干脆肆无忌弹地放声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一场世纪大战变成五子棋决却是铁板钉钉,没得改了。


听到崔金焕的答话,旁人心中难免失望至极,再听到樊周后来的说话,又有不少人就差摇破了脑袋。


弈棋交错本就错综复杂,再说“金角银边草肚皮”,围棋精义本就在 “占地”二字,若说要不让对方盘中五子一线,那简直连棋势都难以组成,还遑论什么占地成龙……亏得玄云禅师等人不住的吩咐一帮小僧小道不住的继续向各桌报棋,添水添茶,好一会儿才将会场安抚下来。


崔、樊二人可不管这些,以崔金焕执黑、樊周执白,旁若无人地在一方纹坪之上演绎起独一无二的“五子大阵”来。


这回和先前的第一局可是大不相同,一连几手棋路下来,双方都还只是试探性地占据星点位,黑白子的走势也隔得老远,完全没有要接战的意思。都怪那不成话的劳什子“五子规则”,几乎导致大量能够断子杀气的路数全变成不能用的死招。犹如两个本来可以全力拼杀的高手,突然自绑了手脚再隔空打起乱仗来,实在让人郁闷至极!


樊周一边密切注视着眼前这位绝代宿将的棋路,一边在脑中风驰电掣的飞转着。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凭借对付江天津的手段就能对付崔金焕,事实上从一开始起,他便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对崔金焕“棋心”的探查。


“棋心”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东西,似乎也只有窥破“化境”的人才可以探觉与感知,人会因为性格与修养的异同而产生不同的变化, 从而拥有不同的“棋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通过“棋心”观察对手会比从谈吐、气度等诸多表面更为容易、也更为准确地把握到对方独特的本质。


就像对江天津,可崔金焕却不同。


樊周已经不只一次的全面打量过崔金焕,但每一次与崔金焕的目光触上,都会让他生出一种若即若离,似乎能将一切看透,却又将一切看得模糊的奇异感觉来,就像被包进了无尽深邃的虚空中,完全着不上力。


更为重要的是,他竟然丝毫也感受不到崔金焕在下棋时,心中本应有的情绪波动与起伏,这在一个人来讲几乎是不可能的。


初等的棋手,通过不断训练后,可以达到心无旁骛的“专心”境界。即对于眼前棋路的关注远胜过周围的任何事物,但仍然会受到诸如心情、局势异动等不确定因素的影响。


中等的棋者如心理素质稍强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自我心意的干扰,达到“无心”的境界,能较为全盘的把握局面,审时度势。江天津就属此类上畴范围。


如果棋技达到上等,就能够有效的摈除绝大部分杂念思维,臻至上善若水的“止水境界”,做到运筹帷幄间决胜千里而本心不乱。若以这境界再往上去一层,便能悟透前非,登临化境,因此这层通常又被称为“小化境界”。樊周虽然没有见过,但想必当年的“棋圣”黎勇绝当属此间的绝品人物。


而当棋力升至绝顶,窥破化境中的“无”,那自然就会通心明慧,返朴归真,实现佛家所推崇的“禅我真如之境”,以心观棋,以棋映心,随心所意,随意而发。这样的高手棋家若没遇上同属“悟破化境”的敌手,天地间自可横行无忌,傲立不群,有如与姜何对决前的棋神崔金焕。


但即使技艺升至化境也依然有迹可循,因为就算能窥破至“禅我真如”的心境,也还属于人的心境,是人的心境就自然会露出人心的破绽。胜败、爱恨、荣辱这些人心所固有七情六欲地便是导致破绽的直接本源。崔金焕后来的败北就是这类例子的最好明证;当然还有当今棋皇姜何,至少樊周知道这位姜老兄对那位“漂亮姐姐”(雪莲)有点……爱情白痴。(#%$^^)


可是,崔金焕现在的表现却完全打破了这固有的常规,他身上所透发出的那份静谧与其说让人吃惊,不如说让人觉得害怕,仿如世上的一切都再与他没有关系,或再没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一样。


而在棋路上也不得不说樊周是有些失策了,他提出要和崔金焕摆“五子棋阵” ,一方面固然是童心作祟,求个新鲜好玩;另一方面也可以说他是吃定了崔金焕会顾忌面子,即使自己提出如此怪异要求,以他前任棋神的身分地位也绝不好与自己这个孩子一般计较,再说自己原来练棋无聊时便这么玩过,若没经过刻意练习,要适应其中的诸般制肘还真不大容易,因此以有心算无心,自然会多出几分胜算。


可惜崔金焕欣然应诺,刚开始时的确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乱势,但很快便调整过来,不但回复了不蕴不火,进退有据的棋路,似乎还非常享受起这等怪异走法来。


樊周也曾几次试探性地以孤子深入崔金焕的腹地,打算诱使崔金焕着道,哪知画虎不成反类犬,那些棋子不但没有达到效果,反而频频险些将自己搭进去。 这使得樊周不得不对崔金焕重新估计,更难得的是崔金焕在适应了棋路后,非但没有像其他宗师一般,倚老卖老的凭借经验采取守势,而是别出心裁频频使出奇招险招,甚至完全不顾棋坛章法,置己置敌于同样险境中。而樊周显然是被崔金焕突然发起的攻势搞蒙了,不住的退守迎架,棋风逐渐趋于保守。一时间相比之下,在旁人眼中看来,倒像是崔金焕成了樊周,樊周成了崔金焕。


想是挡得久了,樊周的火气爆发了出来,抬手间一列棋子从崔金焕肋后斜插出来,棋锋一改,转而和崔金焕对攻起来,尽是些险招、奇招、还有一些平常看来下三流不屑为的痞子招数, 也被二人针尖对麦芒地用上。只看得旁人议论纷纷,或点头交赞,或摇头叹息,好不热闹。


姜何看在眼里,不知心中几分欣喜几分忧扰,更多的则是不可抑制的兴奋莫名。喜的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看到如此水准的棋斗,忧的是没想到崔金焕会因败成悟,达到这般脱胎换骨的境界。看来他所放下的不只有“棋神”的虚名,更包括身为宗师棋者的种种桎梏,甚至不再拘泥于固有的章法礼节,只凭率性出手行招,竟让一向以奇招险招对敌的姜何与樊周也生出“原来世上还这样的棋”的感慨来。


只是姜何、樊周与崔金焕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这场棋斗而得的这番识见,已经远远超越了以往,甚至突破了历代棋家未能达到的极限,再一次将人们对棋的感知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请看下章《有为战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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