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的咖啡厅里,漫逸着淡淡的咖啡香,高大明净的落地幕窗挡隔的是往日大都会的奔忙,仅余下些许的恬静淡雅,任人品尝。难得闲静下来的人们,品着各色茗香,迷醉于眼前此刻。

忘情,醉心。


就像这里的名字,醉心茶楼。


这里是个特别的地方,来过这的人都会这么想。


特别的地方总会遇到一些特别的人。


对于姜何来说,这间茶楼的老板就算一个。


老板叫独孤天云,这里的人却都爱叫他“云先生”。不过在更多的时候,“独孤天云”这四个字却总是和“钱”联系在一起。


独孤天云很有钱,而且是多到数不清的那种。第一次见他时,姜何实在很难将面前这位惊不起一点波澜的中年男人,和那位叱咤商海、风云无边的龙天世纪集团总裁独孤天云联系在一起。


用独孤天云自己的话来说,在这里,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茶楼老板。


时间已近黄昏时分,与一楼不同的是二楼早已没有一个客人。


姜何端坐在红漆木椅上一言不发,桌角的半杯咖啡已经凉透,浑然不觉窗外西下的斜阳何时投下最后一抹余辉,照得厅内一切都被蒙上一层金纱,闪出异样的光芒。


杯旁,那一方纹坪之上,黑白子间缠斗已止,难掩的是厮杀天下的动人心魄,壮烈激扬。


招是神招,棋是绝棋,剩下的只是指间棋子清脆的叩响,余音绕梁。


“一盘好棋!”


独孤天云平仄不起的声音从背后想起,终于把姜何从凌乱而又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难得你会这么夸人”,姜何瞟了一眼略带笑意的独孤天云,目光又重新缩回到面前的棋盘上,眼瞳中闪过一丝莫可名状的冷漠。“可惜,对我姜何来说,这只是一场没有分出胜负的败局而矣。”


“想不到你会这么在意胜负?”天云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其实胜胜败败,不过是世间一场昏昏噩噩,何必事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徒增苦恼。”


话音刚落,手边茶炉上的小壶茶水刚好煮开,嘟的一声串出两道腾腾的蒸汽。天云一笑,轻轻拎起小茶水壶,壶嘴微倾,水入杯中,激起一抹由浓且淡,慢慢化开的温热芬芳扑鼻而来,不觉使人心神为之一震。


天云探杯近唇,刚抿了小半口香茗,恰巧瞥见到姜何那张愁眉紧锁,还有些嗤牙冽嘴的苦瓜脸。


“怎么,这茶有那么难喝吗?”


望着一脸无辜的天云,姜何恨不得那一口茶能噎他半死。他非常严重的知道那茶名“苦陀”,不晓得是这个独孤天云从哪里搞来的怪物东西。闻起来的确芳香诱人,令人心旷神怡,可要喝进嘴里才会知道那味道足够苦死一头牛!姜何以前就曾经不住诱惑,浅浅尝了一小口。结果就是他发誓以后这辈子决绝不在天云这里碰有关“茶”的任何东西。


“喏,给你的。”天云放下茶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封黄色信封,挡住了姜何那杀得死人的视线。


“什么?”姜何眼皮抬了一下,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好吧,不要算了,只不多到时候可别指天骂地的说我这个朋友没有关照你。”天云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将信封丢回到桌上,笑得更加诡异起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姜何终于将信将疑地将信封捡起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请帖!?


姜何晃了晃手中的请贴,瞪着眼直直望着天云,“喂,你知道我不……”


“有没有听说过《天局神谱》?”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差点没让姜何把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吐出来。


《天局神谱》?


姜何当然听说过。


岂止是听说过?


就连刚刚学棋认子的娃娃都知道:


“棋行天下,绝世无双,天局神谱,无上争皇。”


短短十六个字,却书就了千古棋坛的“第一神话”。


传说中的上古神物,记载着历代天下间最神妙,最精奇的棋路绝招,为尧舜造棋以来罕逢万世的“千古棋坛第一局”。


只要学到一招半式,就可一步登天。


这就是《天局神谱》。


正因为如此,《天局神谱》便成为从古至今无数棋手心中永远的梦。一个即便是战胜了“棋神”的少年姜何依然摆脱不了的神之梦幻。


棋行天下,无上争皇。


对于一个棋者来讲,那就是一切。


但这一切都该只是传说,一个比崔金焕的神话更加虚无飘渺的传说。


姜何惊异地望着独孤天云,好像他是两头三身子的怪物,静静等待着下一句的石破天惊。


果然。


“三天以后,在城南凌云寺会有一个破局大会,有兴趣的话就去看看。”


天云仍是一脸平静,一成不变的声调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姜何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表情。


姜何撇了撇嘴,斜眼望向窗外车来车往的繁华街景,旋即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噗——


这回他真的把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吐了出来。


好……苦!


……


凌云寺距离市中心只有二十多里,不算太远。风景也不错,依山傍水的,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相传南宋年间曾有位真人在此修业百年,终可羽化登仙,凌云而去,这寺名也就因此得来。至于后来为什么道士修行的佳境会成为和尚参经悟佛之所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寺院之内还真有道士居住。虽说前院山门之上正儿八经挂者“凌云禅院”的镶金牌匾,恢弘无比,可那后山门楣之上也还分明写着“凌云道观”四个赫赫然的大字。到底是“庙”还是“观”谁也说不清,至于那前“寺”后“观”之别,据说那“凌云禅院”的匾额乃是当年乾隆皇帝游历此处时恰巧听见庙里的高僧讲经说法,意兴所至,兴笔挥毫留下的御宝,因此也就理所当然地挂在前殿,反正也没见庙里的道士计较,反而是这么多和尚道士杂居一处,千百年来竟相安无事,也称得上中华一绝,算得上佛道两家一团和气的见证了。


姜何对于中国历来深邃的中庸底蕴知之甚少,凌云寺倒也来过几回,除了头趟看得新鲜之外再没有什么感觉,每次都是老模老样,一成不变,还不如登山瞧风景来得自在。


不过这回来总算有了点新气:沿途多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家伙,有老有少,只是闭着眼都能嗅出他们身上的“棋气”。


这也难怪,这趟“破局大会”正巧赶上今年的“棋皇争霸战”闭幕,各国的棋手都还没有散尽,逮着机会还不赶着过来凑凑热闹,何况还有《天局神谱》。


正迟促间,后面已有几辆新闻车呼啸而过,姜何下意识地将运动帽沿压的更低,还好自己事先戴了太阳镜,不然可又有的烦了。想到这里他不觉又想起崔金焕。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回国吧。


突然,只觉有人在自己左肩轻轻点了一点,回头看时,身后不知何时蹦出个漂亮少女,正眨着一双照得出他影子的闪亮眸子望着他笑呢。恰巧一阵柔风拂过,女孩飞瀑一般的秀发随风飘逸开来,更有几丝调皮的扫过他有点发烫的脸颊,那淡淡的幽香已足以令他如痴如醉。


姜何迅速地从脑中提出一个与女孩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名字:


“雪莲!”


只轻轻的一声,却呼得他心胸直颤。


“嗨,怎么来得这么晚?雪莲看着姜何戴太阳镜,盖运动帽的怪样,哧哧哧地直想笑,嘴角立刻现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是不是又猫到哪里玩通宵去了?”雪莲穿了件瑕白的无袖纱裙,隐隐透出少女玲珑优美的曲线,也将青春与朝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美!姜何心想。


“快走吧,云大哥已经进去了”。


“哦,死天云!”姜何心里狠狠骂了句。


两人跟随人流涌入寺内,一路上由于人群的耸拥(天晓得),姜何有好几次都触碰到雪莲那软热热的凝脂玉膀,直撞得他心神摇漾……可惜“好景不长”,到过第三重山门时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和尚、道士来,把在门口,只放有请贴的人通行过去,顷刻间便将拥挤的人流滤掉大半,变得稀稀疏疏起来,气得姜何直骂臭秃驴死牛鼻子大混蛋。


又向前走了一段便踏入内庭大殿。殿内聚集了不少人,姜何远远地就瞧见天云等在那里。


请看下章《破局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