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初秋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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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逸事,是在南疆边防部队广为流传到现在的。

一九九一年华约解散,苏联解体,许多苏联的小弟都自立门户,改换门庭。其中以前的加盟共和国,现在都成了独立的国家,一时间争权夺位,群豪四起。不但苦了百姓,也苦了军队,老百姓为吃饭工作发愁,军队为粮饷发愁。国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些国家的边防军了。为了保卫边界稳定,防止难民涌入,总参边防局发布了给南疆军区的命令,要我们南疆军区所属各部对没有开放的界区,加强巡逻,正确处置各种不可预见的局部冲突,进行有勇,有谋,有理,有节的对应战术,仍然坚持以防为主的边防政策,由过去定时定线巡逻变为多线不定时,特别是没有建立缓冲区的无人地带,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观察,昼间由所有的骑兵分队全天巡逻,夜间红外扫描不留任何空隙,全区部队忙得晕头转向,感到已经防御的滴水不漏了,到九二年初秋也没见到什么难民,也没见什么偷渡者,对方的边防部队也没见什么动作,绷着的弦才慢慢松下来了.

俗话说防不胜防,弦一但松弛就会出现一些事,那时我已经是十六团的副参谋长了,在我团的防区内,

与吉尔吉斯斯坦交界的边防线Q-L段上,驻守着我团三连,这儿的条件我在前三部分已经说的很清楚,虽然现在物质比过去改变不少,但自然条件是无法改变的,老天爷还是那个老天爷,这儿就不再赘述了,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尽管刚入秋,当班的两个哨兵身穿皮大衣仍然挡不住风寒,在哨楼上冻得直跺脚。隔上几分钟就到观察窗看看,从夜视镜中看到的只是一片白茫茫,除了呼啸的寒风,什么也听不到.

这个时候,对面的边防的一伙老毛子,可是也没有闲着。对方也是一个边防连,快有三个月没有领到津贴了,有大半个月没有吃到羊肉蔬菜了,整天就是打牌赌钱吃罐头过日子了。时间长了,连哨楼都懒得上了,他们知道中国军人不会主动的挑起事端攻击他们,倒也乐得清闲,只要对付了上级的检查就行了。

这两天,就是罐头存货也不多了,白列巴(俄语面包的意思)没有了,黑列巴也对付不了几天,(我们的哨兵发现对面三天多了没动烟火)眼看着要断顿了,愁的不行。这天下午,几个军官凑在一起想对策,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中国的边防连。一个少尉说去向中国军人借粮食,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上尉说,这样不行,这样就等于我们国家向中国借粮食了,有损我们的尊严,(尊严是有了,可肚子还饿着呢)几个人吵吵嚷嚷,最后总算有了个结果。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人睡得正熟,五个毛子躲过了哨兵和军犬,那天三连的四条军犬也邪门了,愣是一声没叫唤,他们几个偷偷的溜到营区。两个去炊事操作间,剩饭剩菜凉馒头,手抓饭等先吃后装,三个撬开了连队副食库的门,那时我们的基层连队的副食,已不是七八十年代的光景了,大雪封山前各种给养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光是鱼肉罐头就有十几种,整片的牛羊肉还有一吨多,什么金华火腿,潮州泥肠,常熟松花蛋等等,速冻大虾恐怕毛子们见都没见过的,所以他们逮着什么好吃就偷什么,还不忘把撕开的包装都收好。最后合伙来到主食库,四个老兵一人两袋大米一袋面粉,毛子上尉装了两大袋子副食,还有两箱我们都不喜欢吃的压缩干粮,消除了痕迹之后,悄悄的溜回去了。

第二天连队早操,队伍刚刚回到营区,炊事班的矮个子四川班副就找连长来告状了:连长,昨天晚上,哪个嘴馋,把副食库撬了,丢了好多东西!三连长(山东临沂人)一听就火了,来到队列前面,劈头就问:是哪一个?上辈子饿死过,犯了馋痨?(山东话)收操以后,抓紧来承认错误,不然连队要严肃处理。敢情好,大伙儿都以为是哪个嘴馋撬了连队副食库,根本没有多想。还是指导员心细,到炊事班仔细调查。指导员一问,迷糊的班副也不知道丢了多少,只顾着做饭炒菜的,没仔细去数。被指导员训了两句,刚要清点去,被急匆匆进来的炊事班长和上士给养员吓了一跳。 他们脸都白了:指导员,不对劲阿,我看主食库也被撬了,少了8袋大米4袋面粉(军用粮都是二十公斤一袋的包装)结果清点之后,事情就严重了,绝对不是嘴馋的战士无聊之作,再说,这儿是海拔四千多的无人区除了春天还能见到个把牧民,其他时间根本没人来的,指导员一拍大腿说,可能是对面毛子干的,连队赶快报告到团保卫股。

保卫股长鲁大个子(一米八四的黑龙江人)带着一个保卫干事赶忙来到三连,到底是专业的,围着主副食库那儿转了几圈,又到靠近界碑那儿看了看,说,对面毛子干的!!并指着库房那儿几个不太明显的脚印说,这几个脚印看来很像我们的马靴印,可是我们除了定期骑马巡逻穿马靴以外,平时是不穿那玩意的,而且后跟和我们的马靴也不太一样,是对面毛子的山地靴鞋印,调查的结果,让全连官兵大为震惊:老毛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偷走了粮食!!鲁大个子临走对三连长说,伙计,有点麻烦了,还学着港台电影的台词说"节哀顺变吧"并说喀什那边肯定也要来调查,此事关系重大,搞不好还要上报乌鲁木齐。 在部队里呆过的都知道,这次,不光是当晚的哨兵,以及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甚至我们团的领导,都不会好过了。连长估计自己这身军装也要穿到头了,连话都懒得说了,想想鲁大个子的那句"节哀顺变",气得除了抽烟,就是骂娘,把老毛子的祖宗八代都骂了好几个来回,充分的体现出山东人的性格,大有集合起队伍杀过边界去的来头,全连更是士气沉闷。几个超期服役的士官班长火了:狗日的老毛子,你能偷我的,老子就不能偷你的?几个人觉得自己年底肯定都是要走了,走就走,不能带着耻辱走,就找连长商量。商量的结果就是,晚上也演一齣好戏。

毛子偷了一次,看对面没有什么动静,也就放下了心,总算是吃了几天饱饭,吃饱了照样打牌赌钱,甚至晚上站哨,嫌冷连哨楼都不上。也是那个钟点,用相当熟练战术动作溜进毛子营区的3连长,带来两个老兵,没带任何武器,(这是三连长粗中有细的过人之处)另外两个在界碑我方一侧居高临下接应,每人一支带夜瞄的狙击步枪对着毛子的营房宿舍门口,准备出来一个放倒一个,连队那边由指导员和一排长组织火力支援,一但有什么意外,至少也要抢回尸体来的,两挺14.5的高射机枪的摇架降到平射状态已经上膛了,(当过兵的都知道14.5高机是个什么角色,挨上一颗14.5的蛋蛋就可以把人拦腰打成两截)幸亏那天也是月黑风高,没出什么事情,要不,可就闹大发了,看看也没什么值得拿的东西,三个人就把毛子哨楼上的40倍红外观察镜扛走了。几个人合力扛着几十公斤的大家伙,不算费劲的回来了,第二天一大早,三连长张着破罗嗓子唱开了沂蒙山小调,看样子真打算脱军装回家了.

这下子老毛子不干了,丢失了重要装备,那个上尉要上军事法庭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挂出会晤旗要求会晤,连里赶紧汇报到团里,值班参谋立即向我报告只说对方要求会晤,三连没说什么原因,我猜想三连长定是又玩什么花花肠子了,我赶忙向团长政委打了招呼后,(边防部队的团副参谋长主管会晤)赶忙叫上上塔吉克族女中尉翻译和联络参谋乘车赶到五分站,简单的吃了点饭后换乘马匹,继续前行,到了三连已是下午一点了. 三连长正在连部那儿唱着呢,见了我就漏出一脸的坏笑,我就知道这小子又干了见不得阳光的事了,指导员忙把夜间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我听了又气又笑,对三连长说,你这狗日的要脱军装回山东也不是这么个干法啊,如果昨夜打起来,我看就不是脱军装那么简单了,会晤时间快到了,总得商量个对策,最后敲定今天先给他个死不认账,以后看情况再说,三连长连忙说实在是高,实在是高耍赖皮是咱副参谋长的强项,毛子们都领教过多次了。 下午三点(南疆和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这个点是正常上班时间)我们准时出现在会晤线上,谁想对方会晤主官竞是个上尉,比我低两级(他们那儿有大尉军衔)怪不得老远先向我敬礼呢,我立即让女翻译告诉他们我是少校,你们那边也必须是少校,否则,今天的会晤取消!!对方一个女少尉翻译低声下气的说,少校在二百公里以外的营房里来不及赶到(狗日的小娘们无意中泄大了,当过兵的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只好将就了. (我可不是怜香惜玉,是不想无果而返) 会晤还没开始,我就先胜了一着,给对方的心理防线撕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口子. 会晤开始后,对方提出抗议,不过,抗议的原因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没办法,说抗议中国军人非法越境,拿走了他们的边防设施,(没敢说个偷字)要求中国尽快归还,处罚肇事者。也不敢说是丢了40倍的观察镜,那样不是太丢人了吗?我故作声势,咆哮着说,我们中国边防军人历来是以边境安定为最高职责,绝对不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下三烂事情!女翻译不会用俄语翻译"下三烂"这个词,问我怎么翻,我想了一下说,你就翻我们中国军人从来不会随便问候别人的妈妈不就行了吗?女翻译差点没笑出来,呵呵.(这句话后来成了我们团的经典绝句) 看到我那个凶煞恶神般的样子,对方的女少尉吓的脸都白了,有点语无伦次了,可能是刚毕业分配的军校学生,我担心她会不会留下小便失禁的后遗症? 后来双方会晤了有七八次吧,吵吵闹闹的拖了有个把月,我们知道那边也不会把这事情向上捅,最多也就是到团一级,为什么?怕丢人呗!最后喀什那边老刘头(司令员)发话了,有那精力干点别的吧,别逗他们玩了,再者,更重要的是大雪快封山了,最后一次会晤快刀斩乱麻,总算是达成了协议,我方归还他们的观察镜,不过,早就成了一堆零件了(内部的红外装置让几个士官拆光了个屁的了). 他们照价赔偿我们的经济损失,(那时的卢布不值钱,用美元结算的)光两箱压缩饼干宰了他八十美元,其实买六箱都用不了那么多,松花蛋每个五十美分,其他的价格我都记不得了,反正物价局也管不到我们这儿,呵呵,赚大了,同时双方都处理了相关肇事者。

结果,三连长被撤职了,几个老兵都提前退伍了。

其实半个月以后,解除职务的三连长就调到十一团,直接提了军务股长,(二00一年已经转业回山东,是一个县的副书记了)四个退伍的士官班长,按照新疆地方规定,培训后成为了留疆地方干部,(两个在阿图什,两个在英吉沙)都干得有模有样的,而且娶妻生子繁衍后代了,也许用不了几年每家会出个小边防也说不定. 有人说,国门不就是那几块界碑嘛,一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守的?其实不然,有的人看到界碑可能无动于衷,而有的人看到界碑心里就会感到震撼,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我可能就是后者,一个戍边的军人视国界为生命,从入伍的那一天就和国界紧密的结合在一起了,也并不全是平时教育的结果,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本能,这种本能到底来自那儿?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没到过界碑边的人是很难体会到的,多少年来,斗智,斗勇,还要有那么一点古怪刁钻,甚至泼皮刁蛮这些都是一个合格的边防军人所具备的基本素质,正由于我们有了这些现在看似很另类的东西,但我们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和领土的完整,使我们的对手有时也不得不五体投地,使我们一代又一代的边防军人立于不败之地.

各位,帕米尔军人的可爱之处,我在前三个部分写的只是比较正统,对人物的刻画缺乏灵气,有的粉丝说我怪话呢,说你们那儿的军人也太正统了,平时总该说个俚语,口头语什么的吧?从第四部分开始咱也加点佐料,(比如狗日的,屁什么的),那个屁字,还是我女朋友yingzi传授的呢,这样我也感到文章生动了好多,好像有血有肉的充盈了不少,看来这次的读者也许能多一些了. 写这点东西我忙活了足足二十多天,可见我的工作效率不高,再说,确实是水平所限(写第二部分的时候我就说了,绝不是谦虚)大家将就着看吧,有的地方我也学着进行一下文学艺术夸张,不过还不算太过分,毕竟是写实的风格,都还是接近事实的,三连长如果看到这篇文章有关你的部分,不要骂我,毕竟我们是老乡嘛,而且当初你免职后到十一团上任时,我还请你撮了一顿呢,还记得我妈妈寄去的青岛虾酱的味道吗?那可是一直令你赞不绝口的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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