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战事——一个师打掉一个师



鞍海战役的胜利,只给1946年5月的共产党人带来一点些微的暖意。随着国民党攻占四平,黑土地的共产党正在自然界的春天里步入冬天。




在雨雪交加中打出来的新开岭大捷,连给胜利之师喘息一下的工夫都未留,身着破旧单衣的东北民主联军在大雪飘飘之中,就匆匆走进了黑土地上最寒冷的冬天。




而现在,随着“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的结束,黑土地上共产党人的春天,终于和自然界的春天一同到来了。




韩先楚站在地图前,一双不大的眼睛,虎视眈眈地搜寻着他的下一个对手。









47年春天的国民党已经丧失了大规模进攻的能力。那种敌人像狗一样地跟着你,见到影儿就扑上来穷追猛咬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要想打仗,就得主动去找仗打,找上门去打。




“好战分子”韩先楚,看准了一个叫“梅河口”的地方。




梅河口是沈(阳)吉(林)路中段一个较大的车站,是沈吉路、四(平)梅(河口)路、海(龙)辑(安)路的交接点,为东北五大战略要点之一。如果将它拿在手里,我南北满根据地就连在一起了,自四平撤退后,南北满被分割的局面就结束了,我党我军在东北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正准备去梅河口看地形,辽东军区的电报到了,命令3纵向梅河口以西运动,相机歼灭驻守在东丰、西安(今辽源)一带的青年军第2师;4纵10师则转兵梅河口附近,任务是监视梅河口敌人的行动。




韩先楚的字典里,没有“胆怯”、“退却”,也没有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敌人不打的“弃战”。




看完地形,照写报告。




一连几天,没有回音。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梅河口守军是一个师,他手里也只一个师。




自新开岭战役前,他这个4纵副司令就一直带着10师活动,忽而归还4纵建制,忽而配合3纵作战。七道江会议后带领4纵插入敌后,进行外线作战时,他也总是把10师放在身边,关键时刻才把这只拳头砸出去。10师是4纵的主力,也是东北民主联军,即后来的东北野战军的头等主力师之一。而梅河口守军184师,是鞍海战役中潘朔端宣布184师起义后,跑掉的不到两个营的基础上重新组建的。这种“二茬子”本来就不如原装货,更重要的是双方军心士气的差异、变化。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比较,这都是一种不对称的1:1。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孙子的用兵之法,不知道被古今中外的军事家用各种语言重复了多少遍,中国共产党人更是深谙此中之道。从红军到八路军到解放军,我军在战场上几乎都是设法形成局部优势,而达成战略、战役上的以寡击众、以少敌多、以弱胜强的。他韩先楚自然也是这么打练过来的。但是,如果战争就是一字不变地图解、演示兵书,或者沿袭战例的话,那纸上谈兵或引史论战的赵括们就可以纵横天下了。




骑上马就去军区前指找肖劲光

肖劲光望着韩先楚:你想一打一?




肖劲光也早盯上了这个战略要地梅河口。他是打算待3纵解决了东丰、西安之敌后,再抽调几个团,配合10师攻打梅河口。




韩先楚点燃一枝烟:这个“一”不是89师,更不是那个“虎师”,而是184师,所以它不能算个实在的“一”。




老资格的军人肖劲光,是在七道江会议上认识并开始关注韩先楚的。这个三十多岁的将军,平时话语很少,那只残疾的左手却很少有离烟的时候,总是在喷云吐雾中思考些什么。即便在七道江会议上,也是话语不多,声调不高,却每句话都能点中“死穴”,剜到骨子里。他不显山、不露水,冷眼看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爆发出灼眼的光芒。那典型的南方人额头下,一对目光永远是那么锐利,充满自信。那张不多言多语的嘴巴,则好像总是在告诉人们:“我行,我能做到!”




上次临江保卫战,他专挑硬的打,这次又要拣个软的捏。肖劲光名正言顺地让这个副司令当了把不是司令的司令,与其说是对那作战方案的赏识,毋宁说是出于对他的一贯信闻。他了解他经常用并不充足的兵力,去完成那种令人难以想象的、甚至就是不可思议的任务。可在又一次不可思议的成功还未成为事实前,又怎能不让人捏着一把汗呢?184师这个“柿子”再软,也是一个师打一个师,况且又是实打实的攻坚战。别说黑土地还没有过,就是在我军战史上也是少见的。




几枝烟抽罢,肖劲光下定决心:好吧,就来它个“一打一”,有困难及时告诉我。




依然是基于一种信任。


首先组织两个团加一个营、外加两个炮团及师属炮营,以绝对优势兵力、火力,将梅河口外围两个高地一举拿下。




向城内攻击受阻。




这个184师虽是二茬货,但它的战斗骨干都是从新6军和52军抽调的。国民党的精锐部队,一是装备好,二是老兵多,有着许多拿排长薪金的老兵。打仗打什么,一是打指挥员的决心,二是打直接在前线作战的班排连长。特别是这种守城战,战斗骨干强,再孬的部队,也会让对手吃些苦头。而民主联军以前大都是防御战,或者防御中的进攻,基本是野战。像这种正儿八经的攻城,在黑土地上才刚刚开始,缺乏经验。




韩先楚心中有数,一个团一个团去看,有时竟然跑到前边突击营去看。




有的营连长打红眼了,他就要他们冷静下来,看看哪儿能否迂回,能迂回就不要正面进攻。有些营连伤亡很大,他就把师机关勤杂人员集中起来,补充进去。




5月24日上午发起攻击,到27日已陆续攻下火车站、铁路工厂、百货大楼等几个要点,就剩下敌人的核心工事时,炮弹打光了。




当时我军炮弹主要靠战场缴获,取之于敌,用之于敌,这就受到制约和局限,不象自己生产那样方便。炮兵把炮弹视为宝贝,像守财奴似的舍不得放,就这样,也时常打着打着就没了。




韩先楚从29团回师指挥所,路过刚才打下来的火车站,眼前忽然一亮,差点乐得叫起来。站台上一辆车皮里全是敌人丢弃的炮弹,足有几千发。真是天助我也!立刻运去炮阵地,或者就把炮阵地搬到这里来。




这时,肖劲光把3纵的两个团也调来了。




一阵炮火急袭后,部队就冲上去了,冲进去了。




从鞍山、海城到梅河口,原装和二茬货的184师七千多人,都灭在韩先楚手里。









这就是韩先楚在东北的“三个第一”之一:第一个“一打一”打掉一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