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五虎断魂射[戏说中超]

专情王子 收藏 2 24




假A的名字已改成肿抄。


双冠王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足协的体能测试停了队中几个球员的赛。半醒的球迷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与神灵;不大会儿,失去了中场、禁区与球门。门外立着不同面色的人,皮球还转着。他们的远射近顶,花蛇斑彩的皮球,都有什么用呢;连祖先与祖先所信的神明全不灵了啊!红色的鲁能也不再神圣,有了郑智呀,穿场过街追打着裁判。枣红色多穗的队服,绿鲨皮鞘的球鞋,响着串铃的黑哨,球场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连李金鱼,他的球技、事业,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今天是黑哨、假球,通商与 ** -**。听说,有人还要杀下主裁判的头呢!


这是踢球已没有饭吃,而国足还没被日韩与沙特踢昏的时候。


谁不晓得李金鱼是短瘦、利落、硬棒,两眼明得象霜夜的大星?可是,现在他身上放了肉。假A改了肿抄,他自己在禁区里踢着皮球,球鞋挂在门柱上,球场上有几只鸽子。只是在夜间,他把宿舍的门关好,熟习熟习他的“五虎断魂射”。这双鞋与这只脚,十年的工夫,在中国假A,给他创出来:“神射李金鱼”五个字,没遇见过敌手。现在,这条腿与这双鞋不会再替他增光显胜了;只是摸摸这凉、滑、软而发颤的皮球,使他心中少难过一些而已。只有在夜间独自拿起皮球,才能相信自己还是“神射鱼”。在白天,他不大谈球技与往事;他的世界已被狂风吹了走。


在他手下创练起来的少年们还时常来找他。他们大多数是没俱乐部要的,都有点球技,可是没地方去用。有的在广场上去表演:踢两趟球,练套过人的动作,假摔几下,附带着卖点大力丸,混个三块两块的。有的实在闲不起了,去弄筐果子,或挑些毛豆角,赶早儿在街上论斤吆喝出去。那时候,米贱肉贱,肯卖膀子力气本来可以混个肚儿圆;他们可是不成:肚量既大,而且得吃口管事儿的;干饽饽辣饼子咽不下去。况且他们还时常去看肿抄:失德,伸花,国安西安……虽然算不了什么— —比起踢球来——可是到底有个机会活动活动,露露脸。是的,看球捧场是买脸的事,他们打扮的得象个样儿,至少得有条青洋绉裤子,新漂白细市布的队服,和一双耐克球鞋——顶好是把脸涂的连自己老妈都不认识。他们是神射李金鱼的队友——虽然李金鱼并不承认——得到处露脸,看球得赔上俩钱,说不定还得打场架。没钱,上李金鱼那里去求。李金鱼不含糊,多少不拘,不让他们空着手儿走。可是,为打架或献技去讨教一个招数,或是请给教个“招支”——什么单刀过人,或门前挑射—— 李金鱼有时说句笑话,马虎过去:“教什么?拿开水浇吧!”有时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不大明白李金鱼是怎么了,心中也有点不乐意。


可是,他们到处为李金鱼吹腾,一来是愿意使人知道他们的球技有真传授,受过高人的指教;二来是为激动李金鱼:万一有人不服气而找上门来,大鱼难道还不露一两手真的么?所以:李金鱼一脚就踢飞了个门将!李金鱼一头把球顶到月球去,并没使多大的劲!他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事,但是说着说着,他们相信这是真的了,有年月,有地方,千真万确,敢起誓!


郑智——李金鱼的伙计——在泉城广场拉开了场子,摆好了家伙。猛吸了两口山东的将军烟,他踢了几下足球,把场子打大一些。停好球,没向四围作揖,叉着腰念了两句:“脚踢天下联赛,拳打国际裁判!”向四围扫了一眼:“乡亲们,郑智不是卖艺的;足球儿会几脚,假B场上踢过脚,会过西甲英超中的朋友。现在闲着没事,拉个场子陪诸位玩玩。有爱练的尽管下来,郑智以球会友,有赏脸的,我陪着。神射李金鱼是我的师弟;玩艺地道!诸位,有愿下来的没有?”他看着,准知道没人敢下来,他的话硬,可是那个足球更硬,打了半天气。


郑一哥,大个子,一脸横肉,努着对大黑眼珠,看着四围。大家不出声。他脱了球衣,紧了紧深月白色的“腰里硬”,把肚子杀进去。给手心一口唾沫,抄起皮球来:“诸位,郑一哥先练趟瞧瞧。不白练,练完了,带着的扔几个;没钱,给喊个好,助助威。这儿没生意口。好,上眼!”皮球停在脚下,眼珠努出多高,脸上绷紧,胸脯子鼓出,象两块老桦木根子。一跺脚,球飞起,划了一条弧线,消失在泉城广场中。再是一脚,一球又没,脚起风生,忽忽直响。忽然球在广场中心上旋转,直落下去,四围鸦雀无声,只有皮球落地的声。脚顺过来,猛的一个“跺泥”,身子直挺,比众人高着一头,黑塔似的。收了势:“诸位!”一手拿球,一手叉腰,看着四围。稀稀的扔下几个硬币,他点点头。“诸位!”他等着,等着,地上依旧是那几个亮而削薄的硬币,外层的人偷偷散去。他咽了口气:“没人懂!”他低声的说,可是大家全听见了。


“有技术!”西北角上一个黄胡子老头儿答了话。“啊?”郑一哥好似没听明白。


“我说:你——有——技——术!”老头子的语气很不得人心。


放下足球,郑一哥随着大家的头往西北看。谁也没看重这个老人:小干巴个儿,披着件粗蓝布大衫,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很深,嘴上几根细黄胡,肩上扛着条小帽子,看像是耐克的,而绝对不象专卖店里的那么真。郑一哥可是看出这老家伙有功夫,脑门亮,眼睛亮——眼眶虽深,眼珠可黑得象两口小井,深深的闪着黑光。郑一哥不怕:他看得出别人会踢球不会,可更相信自己的本事,他是图八手下的大将。“下来玩玩,大叔!”郑一哥说得很得体。


点点头,老头儿往里走。这一走,四外全笑了。他的胳臂不大动;左脚往前迈,右脚随着拉上来,一步步的往前拉扯,身子整着,象是患过瘫痪病。蹭到场中,把大衫扔在地上,一点没理会四围怎样笑他。


“神射李金鱼的队友,你说?好,让你射门吧;我呢守门!”老头子非常的干脆,很象久想动手。


人们全回来了,邻场耍狗熊的无论怎么敲锣也不中用了。“那我先踢个点球吧?” 郑一哥要看老头子一手,点球不是随便就能扑的住的。


老头子又点点头,拾起手套来。


郑一哥努着眼,採着球,脸上十分难看。


老头子的黑眼珠更深更小了,象两个香火头,随着面前的球在转,郑一哥忽然觉得不舒服,那俩黑眼珠似乎要把球吸进去!四外已围得风雨不透,大家都觉出老头子确是有威。为躲那对眼睛,郑一哥耍了个脚花。老头子的黄胡子一动: “请!”郑一哥一扣球,向前躬步,皮球奔了老头子的喉头去,皮球打了一个回旋。老人的身子忽然活展了,将身微偏,让过皮球,前把一挂,后把抓住郑一哥的球。拍,拍,两响,郑一哥的球被他扑住。场外叫了好。郑一哥连脸带胸口全紫了,抄起球来;一个劲射,连玩带人滚了过来,皮球奔了老人的中部。老头子的眼亮得发着黑光;腿轻轻一屈,下把掩裆,上把打着刚飞过来的皮球;拍,皮球又被扑住了。


场外又是一片彩声。郑一哥流了汗,不再去拾球,努着眼,木在那里。老头子扔下皮球,拾起大衫,还是拉拉着腿,可是走得很快了。大衫搭在臂上,他过来拍了郑一哥一下:“还得练哪,伙计!”


“别走!”郑一哥擦着汗:“你扑球,姓郑的服了!可有一样,你敢会会李金鱼?”


“就是为会他才来的!”老头子的干巴脸上皱起点来,似乎是笑呢。“走;收了吧;晚饭我请!”


郑一哥把皮球收在一处,寄放在变戏法二麻子那里,陪着老头子往泉城广场外走。后面跟着不少人,他把他们骂散了。“你老贵姓?”他问。


“姓郝哪,”老头子的话与人一样,都那么干巴。“爱练;久想会会李金鱼”


李金鱼不把你踢飞了!郑一哥心里说。他脚底下加了劲,可是没把郝老头落下。他看出来,老头子的腿是老走着查拳门中的连跳步;交起手来,必定很快。但是,无论他怎么快,李金鱼是没对手的。准知道郝老头要吃亏,他心中痛快了些,放慢了些脚步。


“郝大叔贵处?”


“大连的,小地方。”郝老者也和气了些:“月扑年铲一辈子射,不容易见功夫!说真的,你那两手就不坏!”郑一哥头上的汗又回来了,没言语。


到了饭店,他心中直跳,唯恐李金鱼不在家,他急于报仇。他知道大鱼不爱管这种事,队友们已碰过不少回钉子,可是他相信这回必定行,他是好伙计,不比那些毛孩子;再说,人家在广场上点名叫阵,李金鱼还能丢这个脸么?“一哥,”李金鱼正在床上看着《足球之夜》,“有事吗?”一哥的脸又紫了,嘴唇动着,说不出话来。


李金鱼坐起来,“怎么了,一哥?”


“栽了跟头!”


只打了个不甚长的哈欠,李金鱼没别的表示。


郑一哥心中不平,但是不敢发作;他得激动金鱼:“姓郝的一个老头儿,门外等着你呢;把我的球,球,扑到了两次!”他知道“球”字在大鱼心中有多大分量。没等吩咐,他慌忙跑出去。


客人进来,李金鱼在外间屋等着呢。彼此拱手坐下,他叫一哥去泡茶。一哥希望两个高手立刻交了手,可是不能不沏茶去。郝老者没话讲,用深藏着的眼睛打量李金鱼。李很客气:


“要是一哥得罪了你,不用理他,年纪还轻。”


郝老者有些失望,可也看出李金鱼的精明。他不知怎样好了,不能拿一个人的精明断定他的球技。“我来领教领教你的脚法!”他不由地说出来。


李金鱼没接碴儿。郑一哥提着茶壶走进来——急于看二人动手,他没管水开了没有,就沏在壶中。


“一哥,”李金鱼拿起个茶碗来,“去找图八去,天元见,陪郝老者吃饭。”


“什么!”郑一哥的眼珠几乎掉出来。看了看李金鱼的脸,他敢怒而不敢言地说了声“是啦!”走出去,撅着大嘴。“踢球不易!”郝老者说。


“我没踢过足球。走吧,这个水不开!茶馆去喝,喝饿了就吃。”李金鱼从桌子上拿起上衣,一口袋装着将军烟,一口袋装着点钱,钥匙挂在腰带上。


“不,我还不饿!”郝老者很坚决,两个“不”字把腰带从肚子上抡到后边去。


“说会子话儿。”


“我来为领教领教你的脚法。”


“功夫早搁下了,”李金鱼指着身上,“已经放了肉!”“这么办也行,”郝老者深深的看了李金鱼一眼:“不比武,教给我那招五虎断魂射。”


“五虎断魂射?”李金鱼笑了:“早忘干净了!早忘干净了!告诉你,在我这儿住几天,咱们各处逛逛,临走,多少送点盘缠。”


“我不逛,也用不着钱,我来学艺!”郝老者立起来,“我踢几脚给你看看,看够得上学球不够!”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楼鸽都吓飞起去。拉开架子,他掂了掂球:腿快,飘洒,一个飞脚起去,皮球飘在空中,象从天上落下来一个流星;快之中,每个动作都摆得稳、准,利落;来回六趟,把院子满都踢到,走得圆,接得紧,身子在一处,而精神贯串到四面八方。回脚收势,身儿缩紧,好似满院乱飞的燕子忽然归了巢。


“好!好!”李金鱼在台阶上点着头喊。


“教给我那射门!”郝老者抱了抱拳。


李金鱼下了台阶,也抱着拳:“郝老者,说真的吧;那只球和那套射门功夫都跟我入棺材,一齐入棺材!”


“不传?”


“不传!”


郝老者的胡子嘴动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到屋里抄起蓝色球衣,拉拉着腿: “打搅了,再会!”


“吃过饭走!”李金鱼说。


郝老者没言语。


李金鱼把客人送到小门,然后回到屋中,对着墙角放着的皮球点了点头。


他独自上了天元,怕是郑一哥们在那里等着。他们都没有去。


郑一哥和韩朋们都不敢再到泉城广场去踢球,大家谁也不再为李金鱼吹胜;反之,他们说李金鱼栽了跟头,不敢和个老头儿动手;那个老头子一脚能踢死个牛。不要说郑一哥输给他,李金鱼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呢,郑一哥到底和老头子见了个高低,而李金鱼连句硬话也没敢说。“神射李大鱼”慢慢似乎被人们忘了。


夜静人稀,李金鱼关好了小门,一气把皮球踢了六十八下;而后,採着球,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在肿抄的威风。叹一口气,用手指慢慢摸着凉滑的皮球,又微微一笑,“不传!不传!”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0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2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