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郑一哥[戏说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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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一哥只念过几天小学,斗大的字大概认识几个。他对笔墨书本全无半点好感,却喜的是踢球打架。他特别不喜爱书本。给他代替书本的是国外漫画书,和超女的小曲与烂歌——他从这里受到教育。


他羡慕闲书、杂志与欧洲联赛中的球星,而且在街头踢球与打架的时候,他的行动,在他自己想,也的确有些球星的劲儿。就以打架来说吧,他总被朋友们推作主力打手。假若有人在球场上调戏妇女或故意捣乱,以至教秩序没法维持下去,球队的伙计便大喝一声“拉出去”,而郑一哥与其余的球员,便把闹事的拉出去饱打一顿。这样的尽力维持秩序,当然有一点报酬:领头的把奖金从5块钱提高到8块,伙计们就必然的专玩点妇女们绝不敢来看的足球动作,而尽量的享受一天。可是,他们的业务与权利并不老是这么轻快可喜。假若被打的人想报复,而结队前来挑战骂阵,即使是在肿抄赛季结束后的许多天,球员们也还得义不容辞的去迎战;宁可断了手脚,也不能屈膝。断手脚的事儿虽然不是好玩的,可是为了看一天的“肿抄德逼” 大赛,郑一哥与他的伙伴们谁也不肯退后示弱;只要有票他们总是当然的球迷。


在郑一哥所知道的一批球星之中,如肥罗、小罗、半小不大罗、托地等,他最佩服马拉多。这有些原因:第一,马拉多是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使足球圈里各大强豪一概闻名丧胆,而且使各俱乐部都感到兴奋与恐怖的人物。现在的三四十岁的老球迷,还有亲眼看见过他踢球的。口头的描写比文字更有力量。郑一哥只在电视台上看见过肥罗与托地,可是常由人们的口中听到马拉多;马拉多差不多是还活着呢。肥罗只会打门,而马拉多用的是一只上帝之手。上帝之手,这是多么亲切,新颖,使人口中垂涎的东西呀!有了会打手球的球星在眼前,谁还去羡慕那用脚踢,或会用头顶的人物呢。第二,据说马拉多是个黑矮个子,有两条快腿。郑一哥呢,也是面黑如铁,而且身量不高。他的伙伴们往往俏皮他面黑身短。他明知道这不过是大家开开玩笑,并无损于他的尊严,可是他心中总多少有点不大得味儿。他想洗刷这个小小的“污点”。球场上的托地,他看,老是很漂亮的传球过人,头上出满了汗的人。他开始反对托地。及至他看过了《世界杯》,解说马拉多的是快嘴黄,远不及黄天霸的漂亮威风,而耍的却是唇刀舌枪,他马上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论:黄快嘴不过是个SB,马拉多——跟他自己一样的又矮又黑——才是真正的好汉,为了这个结论,他和伙伴们打过许多次架。越打架,他越下工夫练球,踢桩子,练假摔,顶皮球,好去在众人面前证明他是马拉多转世,而马拉多的确比黄快嘴说的更利害。


球技硬会使矮子变成高子,黑的变成白的。没人再敢俏皮郑一哥了,因为痛快了嘴而委屈了身份是不大合算的。可是,球技也还有打不到的地方。大家不敢明言,却在背地里唧咕。他们暗中给他起了个外号——握手迷!在形相上,打裁判暗示出猛的意思;在心理上,大家表示出恨恶他,正和恨恶日本人似的。


一哥的憎恶日本人,正和别的踢球的一样。他不知道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但是日本人这一名词在他心中差不多和苍蝇臭虫同样的讨厌。现在“握手迷”加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没法忍受。他想用拳头消灭这个可恶的绰号。可是,大家并不明言,而只用眼光把它射出来!他想离开俱乐部。他早就想离开俱乐部——鲁能泰山,快到意甲的大豪门。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非走不可。他的身量、面色、力气、脚法,都象马拉多。马拉多是个踢街球的,他自己是踢街球的,好汉不怕出身低呀。面对着意甲,他时常出着神的盘算:假若有十几名世界巨星,由他率领,把住中场,打劫来往皮球。而后等时机成熟,再插敌队的禁区进行假摔,出尽风头,他岂不就成了皮耶骡么?但是,皮耶骡也比不了马拉多。马拉多没有身高,没有速度,而敢在欧洲联赛里踢球。踢了球之后,大摇大摆的走进茶馆酒肆,连办案的巡缉暗探都得赶过来,张罗着帮马大爷买粉。一语不合,掏出手机,砰!谁管你是公子王孙,还是媒体记者,马拉多是毫不留情的。到和国际足联打官司的时候,人家马拉多入了国际衙门,还是脚上没镣,手上没铐,自自在在的吃肉喝酒耍娘们。在国际足联定案之后,连乔不士都要看看这个黑矮子。到了球场上,马拉多自己跳上看台,面不改色。不准用国骂,不准拿汽水瓶向场地里丢,人家马拉多睁眼看着自己的上帝之手,自己的胳臂被球迷乱摸索着,而含笑的高声的问:“马拉多手球了没有?”成千成万的球迷一齐喝彩:“没有!”这才算是球星,连皮耶骡也还差点劲儿啊!


马拉多差不多附了一哥的体。一哥不闲着则已,一有空闲,他就不由的质问自己,为什么那个黑矮子可以作出惊天动地的动作来,而自己这个黑矮子只蹲在肿抄的球场里拔麦子耪大地?他渴想学到手球。会了手球,他便上意甲上英超。他不再面对着鲁能出神了,欧洲才是真正可以露脸的地方;他的心和脸一齐朝了西。


可是,他学不会手球。即使能以学会,他也还走不开。他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他并不怕违约,也未曾从书本上明白了何为违约。也许是什么一点民族文化的胶合力吧,把他多多少少的粘在中国的球场上,他究竟是个中国人,因而他对合同就有许多不好意思的地方。好象合同中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这条野驴拴在门外的榆树上。他时时想不辞而别。有时候他真的走出一二十里去,虽然没有学会手球,可是他会打裁判。走来走去,他拨转了马头。不行,鲁能的薪水和信任不容许他去欧洲作球星。走回家来,他无论是练假摔,还是练踢人,都在全队考第一。他把作球星的力气用在假摔上。不为讨谁的好,只为把力气消耗出去。因此,虽然他被仇人们叫作“握手郑”,可是一般的人凭良心说话的时节,还不能不夸赞他两句:“一哥虽然是好闹事的胡涂虫,对鲁能可是还不错呀!”


在2005那年的春天,中国队没能踢进世界杯。一哥哭了一大阵,而后卖了三身队服,喝了半斤白干,把裁判踢了。把裁判踢完之后,他没心去作什么,只穿着队服在球场外边绕来绕去。正是球迷发怒的时候,而一哥绝对不肯跑开。球场中的教练们看出点危险来。在吃过晚饭,播放新闻的时候,他们低声的说出预言:“这小子裁判都打了,还怕谁呢?看着吧,说不定就会踢假球,把分卖净。再没事儿弄点猫尿,喝醉了胡来。把钱花光,他要不踢假球,算我没长来眼睛!”随着这预言而来的恐惧不止一款:他会酗酒闹事,会调戏妇女,会追打裁判,会引诱年轻人学坏……可是,一哥毫无动作。他常常坐在俱乐部的球场草皮上,脸朝西发愣。要不然,他在球场外的水塘边上去照自己的脸。红色的球衣,把他的脸衬得更黑。他一边照影,一边用手摸他的脸。他的脸上每一块肉几乎都是硬的,处处都见棱见角。这样坚硬而多棱角的脸是不会很体面的,可是摸起来倒教他高兴,硬汉当然有一幅硬脸啊。只有他的矮趴趴的鼻子头有点软活劲儿。当他看厌了自己的时候,他便抬着头出神,用三个手指揪,揉,拉,他的鼻头,好象很好玩似的。


忽然的,他把所有的一点点队服和皮球全卖了。卖得很便宜。俱乐部中的教练们差不多不敢正眼看他了,他们预言的一部分已经应验,而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明天的发展。同时,卖小吃的,卖酒的,甚至于连推车卖包子的,都一致的在体育场外多吆喝几声。有时候,他们在路上遇到他,便也立住和他闲扯几句,而眼光射在他的腰间。可是,他的手老不去掏他的腰包。他早晚依旧练假摔。赌徒们,本村的和外村的,时常搭讪着来陪他练,希望练完球,他也陪他们去玩玩牌九。有一天,他发了怒:“我的钱是留着去欧洲的!滚蛋!”


出国!转会!出国!一会儿传遍了球场里外。教练们的心要从口中跳出来!


忽然的,郑一哥不见了。


转会去了!出国去了!大家争着代他宣传,而且猜测本本到了手以后,一哥究竟要干什么。有人为这个事打了赌。


过了一个多月,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一哥才满头大汗的走了回来。他已脱了鲁能的队服而穿上一身皮尔卡蛋的新蓝西装。大家马上都变成了记者,想设法看到他的护照。假若他把护照带在腰间,就应当很容易被看到,因为他只穿着一身单衣。可是,大家谁也没能发现什么。他有时候打赤背,腰间除了一根宽宽的硬腰带,什么也没有。


看球的记者们,渐渐成了重要人物。一哥常常独自走出很远,而俱乐部里的人起着誓说,他们千真万确的听到远处有人议论。这一定是一哥在荒僻的地方和老外谈转会费吧,或者,哼,也许是泡妞呢!大人没有工夫,看球的记者们会拐弯抹角的钉梢。记者们虽然也没亲眼看见一哥真的在某处谈转会,或泡妞,可是他们的报告总会供给大家以疑神疑鬼——这自然是很有趣的——的资料。


六月底,一哥想卖掉他的三居室。没有人敢买。碰了几个钉子之后,他把社区长——一位五十多岁而还吃斤饼斤面的干巴老头儿——象窦尔敦拉黄天霸似的,拉到自己的门前。把社区长按在坐位上,他坐在一小马扎儿上。开门见山的,他告诉社区长:


“我卖这三居室,马上用钱,你给我卖!”


社区长用象老树根子的手指,梳了梳短须而后摇了摇头。“你不管?”郑一哥立起来。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呢?”


“那你不用管,”郑一哥往前凑了一步。“我问你,要这三居室不要?”


社区长又微微摇了摇头。


郑一哥又往前凑了一步。手往腰门按了按。


“一哥!”社区长咽了一口唾沫。“一哥!你是个好球员,有力气,有本事,为什么不好好的踢肿抄,以后再生儿养女,象个人似的呢?卖房子卖球衣,你对得起你的教练和球迷们吗?你说!”


郑一哥的眼看着地上的一条花毛虫,只看了一秒钟。然后他的眼对准了社区长的,眼珠和脸都忽然的更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废话!你难道不是郑一哥?”


“我是马拉多纳!我黑,我矮,我有力气,我腿快,我还会手球!”他喘了一口气。 “这个破俱乐部留不住我,我要上大俱乐部里去作个球星!赶明儿个,你听说大俱乐部里头又出了马拉多,那就是我!先不用害怕,我不在这个破俱乐部里吓吓他们土头土脑的裁判。我要站在欧洲的球场上,追打欧洲裁判,给你们看看!”“噢!”老头儿慢慢的立起来,想要走开。


郑一哥一把抓住老者的腕子。“别走!这三居室房子怎么办?为这屁股大的一点地和这间臭房,就值得我踢一辈子的吗”?“我,我不管!马拉多吸毒不学好!”


“什么?”一哥的手握紧了些。


“我是说呀!”老人故意的拿腔作调,“马拉多不学好,好人不手球不吸毒!”


一哥的手去摸护照。他晓得马拉多当初护照丢了补办很难,免得多费话。


老人笑了笑,镇静而温和的说:“告诉你,一哥,而今不是那个年头了。想当初,马拉多会手球,别人不会,所以能横行霸道,大闹欧洲赛场。而今,手球假摔不算什么稀罕物儿了,恐怕你施展不开。我说的是实话,听不听随你!”说完,老人又微笑了笑,从容的夺出自己的手来,慢慢的走开。


一哥楞住了。他的脑子——没受过任何训练——是不会细想什么的。平日,只凭心血来潮,要作什么就作了,结果如何,全不考虑。今天,听到社区长的话,他的心中凉了一下,把要掏护照就走的热劲儿减低了许多度。他的手离开了护照。心中好象要想什么。但是,他没有思索的习惯,心中只觉得发堵,不,他不能这样轻易屈服,他得作点什么,使心中畅快。他极快的掏出房产证来,赶上几步,高声的喊道:“你站住!”


社区长站定了。


“这三居室,交给你看着。能卖就卖;不能卖,你给看着!不听话,你看这个!”二铁论起脚来,砰!一脚把皮球踢出了窗外。“我走啦,再回来的时候,我就是真正的马拉多了!”说罢,他几乎是擦着社区长的肩头,迈着大步,向西走去,护照还在手中拿着。邻居听到争吵,争着往门外跑,可是一看见拿着护照的一哥,又都把头缩回门里去。

走出了米兰的机场,一哥还打听哪里是欧洲呢。及至听到“这就是欧洲”,他还不敢相信。在他的心中,欧洲到处是宝石砌的墙,街上的树都是一两丈高的珊瑚,怎么这个关厢也这么稀松平常呢?更使他伤心的是他已经看到更会踢球的人,都比他会踢!事前不详加考虑的人,后悔也最快。他后悔了。不错,凭他那假摔手球,和三居室,他辛苦的干一辈子恐怕连个老婆也混不上,更不要说作什么球星了。可是,现在他还没有看到有饭碗大的金刚钻,与比馒头还大的金钉子的国米球场,而已经看到许多的球星,长的短的,还有名牌的球鞋。他晓得,要是不拿家伙而专比拳脚,上来十个八个壮汉,他也不在乎。可是,若是十来个人围住他抢球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一脚把眼球都能踢出个洞啊!他想拨转马头回家。可是他的脚还往前走。不能回家。回家只有踢肿抄,假摔,打裁判,吃棒子面与打那毫无结果的架。欧洲才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尽管球星多,好汉总还是好汉。他进了米兰球场。


打听明白俱乐部是在正南,他便一直的奔了俱乐部去。在欧洲,看见汽车,电车,金匾的大铺子,他高兴的多了。一边走,一边盘算,假若他单人独马去对方禁区内射门,或在禁区内假摔,岂不就强于踢肿抄,打亚冠么?那些他所记得的红脸绿脸,有压耳毫,穿国米队服的人们,在他心中出来进去,如同一场假球。


在球场,他还没敢打裁判。袋里有那点卖房子的钱,他吃了肯得急,看了外国的电影,不到三四天,这一带的流氓土混混几乎都知道了鲁能的郑一哥。酒肉朋友,一天就能拜两起儿盟兄弟。一哥——鲁能的郑一哥——的嘴虽不大伶俐,可是腰里很硬。大家不但知道他踢过球,而且会手球。当他被大家灌醉了的时候,大家故意的探问:“裁判给你红牌了怎么办呢?”


他的黑脸被酒力催的,变成黑紫,他本想不回答这问题,可是嘴不听使,极快的说出来:“我敢打裁判,我是郑一哥!”


他的盟兄弟们已经不是梁山泊上的一百单八将了。他们在郑一哥和俱乐部签约的前夕把他卖给了意足联。


他开脚拒签,走出了俱乐部。


在一个广场上,他倚着台阶打了一个盹。睁眼,已经天亮了。他很高兴这样无心的又混了一天。从此,他的一切就专凭他的胆量与手球了。他不能再拐弯,眼前的道路象摆好了的火车道,他只有象火车似的叮叮噹噹的循轨前进。他已经是一条好汉了,只须再作一件胆大手狠打裁判的事,便成了惊天动地的球星。


不凑巧,意甲的丑闻震动了全世界,谁还注意什么郑一哥不郑一哥呢。欧洲所有的俱乐部都准备着向足协坦白从宽,只有一哥还梦想着用他自己的那手球和假摔去驰骋欧洲绿茵场。


他不明白大家的愤怒、惊疑、吼叫、痛哭、咒骂都是为了什么。他一心一意的想教大家叫他作马拉多二世而人们却全都诅咒着日本人。噢,日本人,他自己也憎恶日本人。今天,他的郑一哥的称号与威风被日本人压下去,所以就可恨日本人了。他是不是应当去和日本人干干教日本人也晓得他是郑一哥呢?他不能决定。他的球技不够用的了。


他安然的回到鲁能,仿佛他从踢过假球,去过欧洲似的。找到了出卖他的人,他想再试一试脚,增加一点威风。可是,他们并毫无惧色。他们众口一音的说; “咱们这点臭事算得了什么呢?有本事踢日本人去!”


听到这种话,他分辨不出大家是激他,还是怕他。他只觉得这样的话似乎能往他心里去,使他没法不省点脚力,另有用途。


中国0.2负于日本。当日本球员和大队日本球迷由球场向场外进行时,一哥在场外,趴在路旁的一株柳树后面。极快的他把脚踢了出去。还没等日本队被踢伤的球员反应过来,他已一跃而出:“孙子们,好汉作事好汉当,我是郑一哥!”


他本想裁判会把他拖到场地外,他好睁着眼看自己怎么被禁赛。在禁赛的以前,他会喊喝:“我踢伤他们六个,禁得值不值?”等大家喝完了彩,他再说:“到鲁能去传个信,我郑一哥真成了马拉多!”


可是,多少媒体爆了他的光。东洋的球员不晓得郑一哥,他们的武士道也不了解郑一哥的胆气与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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