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小马倌和大皮靴叔叔

w0000001 收藏 8 1495
导读:[转贴]小马倌和大皮靴叔叔

内容提要


内容描写东北抗日联军中一个小战士的战斗故事和成长过程。


书中的主人公小马倌姓江,爸爸叫鬼子抓走,妈妈也被踢死。小江当了小长工,

给地主放马牧羊,成天在山里跑,磨炼出了一身胆量和打野物的本领。后来,小江

不堪地主虐待,逃了出来,经过一番曲拆的过程,终于参加了抗日联军。


小江的机智勇敢,深受战士们喜爱,特别是他找野物的本领,为部队给养解决

了不少问题,大家亲热地叫他“江副官”。“江副官”和同志们一起活跃在雪山密

林间,出色地完成了许多战斗任务,但他那未经改造的野性子,又与部队的纪律格

格不入,以后经过部队同志和“大皮靴”叔叔的培养教育,以及战斗生活的锻炼,

小江逐渐成为优秀的抗联小战士。


书中生动地刻画了小江这一少年英雄的形象,值得小读者们学习,同时也能帮

助读者了解当时抗日联军的艰苦斗争。


我们的小马倌,姓江,生长在东北农村,是雇农的儿子。他祖祖辈辈受大地主

的残酷剥削,真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三天两头揭不开锅……这都不说。到了他

爸爸妈妈那一辈,地主的剥削更残酷了,都说:扛活儿的“吃的是猪狗饭,受的是

牛马苦”,其实呀,地主家的猪狗比扛活儿的吃的好得多,地主家的牛马比扛活儿

的享福得多啊!猪狗还能吃得着粮食,牛马病了,地主还着急地请兽医来给治;可

是,扛活的呢?一年到头,吃糠咽菜,累病了甭说地主给治,跟他支几个工钱自己

去买点药都不行呀!


可是,就是这样的苦日子,也过不长!


日本鬼子到村里来抓“劳工”。地主、狗腿子、汉奸们一核计,就把江大爷送

去当“劳工”了。


江大娘哭着叫着,死拉住不放,一个日本鬼子骂了声“八格牙路!”一脚就把

江大娘踢出去老远。


地主哈哈地笑着向那些哭哭啼啼的家属们说:“哭什么呀?上鹤立岗背煤,给

你们挣金子回来,那还不好呀!”鬼子汉奸们连打带骂,赶着那些“劳工”们出发

了。


我们的小马倌,那时候才只有八岁,他也哭着喊着不叫鬼子把爸爸拉走。


可是,他的哭叫.又顶什么用呢……? 他一直跟着爸爸出了村。


爸爸说:“好孩子!别哭!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回去好好照顾妈妈吧!

告诉她别难受!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直看着鬼子们押着爸爸走得没影了,他才

回到村子里来。可是,一走进自己的小马架,他就怔性了!


在又低又暗的小马架里,妈妈躺在炕上,刘大婶坐在旁边,低着头直擦眼泪。


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爬到妈妈身上,急叫着:“妈妈!妈妈!”大婶说:

“妈妈叫鬼子给踢坏了!”“妈妈!妈妈!……”妈妈慢慢睁开了眼睛,拉住了他

的手,看着他,半天,半天,挣扎着说出来一句话:“好孩子!报仇!……”眼睛

闭上了,从此再也没有睁开。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妈妈的身上,他想着爸爸,想着妈妈,嘴里翻来复去他说

着这两个字:“报仇!报仇!报仇!……”为了小马倌的名字,以前这两位老人商

量过不只一回了,爸爸说:“一定给孩子起个大富大贵的学名,穷死累死也得供孩

子念书,将来得个一官半职,也给老江家改换改换门庭啊!”妈妈说:“得起个大

吉大庆的学名;不求中状元作大官光宗耀祖,但求吃口舒心饭,不讨这个眼下食啊!”

可是,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学名”商量好啊!就……


我们的小马倌,就是这样,连个“学名”都没有,村子里,大人小孩就都管他

叫“小江”。


比豺狼还狠的地主,连八岁的孩子也不放过,还要在小江的身上榨油哩!


地主把小江叫了去,拿着厚厚的一本帐簿,指着一个地方向小江说:“这是你

爸爸欠我的钱!——父债子还,拿来吧!”小江不认识字。可是,他光知道地主欠

爸爸的工钱,多会也没听爸爸说过欠地主的钱呀!就摇摇头说:“我没钱!”地主

说:“那你就以身抵债,到我家当长工来吧!”八岁的小江,刚识数,刚能数过来

猪的数目,赶出多少头猪,能如数赶回来,就当上了“猪倌”——给地主家放猪去

了;刚能记路,钻进了那九道岭十道弯的山林里刚能对付着回来,又当上了“羊倌”

——爬山越岭地给地主家放羊去了,他长得刚高过地主家那匹大洋马的肚子,就又

当上了“马倌”——满山遍野地跑着给地主家放马去了!


长白山上的雪,长年也没有个化;小江那件丝挂丝缕挂缕的衣裳,长年也没有

离过他的身;他那个小肚子呀,长年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有时候,村子里好心的大爷大娘们,也想帮帮他的忙,给他点什么。可是,那

时候,村子里的好心人也都是穷人呀!自己一家人都吃不上穿不上哩,哪儿还给得

了别人什么呢?我们的小江——这个没爹没妈的八岁小娃娃,能够活下去,主要就

是靠“山”。

能咬得动的,生着吃;能煮得烂的,煮熟了吃——山里能吃的东西,小江差不

多都尝遍了。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什么季节能有什么吃的,他都知道得清清楚

楚的。


不但吃树上长的,地里结的,他还能吃山上跑的哩!


他能拿木棒子打野兔,拿马尾儿套山鸡,他能从洞里掏黄皮子的小崽儿,到后

来,他还学会了拿烟熏刺儿猪哩!


吃活物可比吃死物难多了,小江这些个本事,学得可是真不易啊!


有一天,小江又在山上放羊,羊满山跑着找草吃,他也满山跑着找野物吃。跑

着、找着,又遇见狼了。在山里遇见狼,可不是一回了,每回他都是大声吼着。敲

打着,有进山打猎的、采药的、或是别的羊倌听见了,也都赶过来帮着一块喊,人

多势众,狼也就吓跑了。可是,这一天,小江喊了半天,除了山上的回音,没一个

应声的,这会儿山里再没别人了。


狼追上了一只羊,下嘴就咬。小江一看,自己心爱的羊要叫狼吃了,急的什么

也不顾了,举着根大木棍子追过去就打,狼叼着羊脖子拖着就跑,小江紧紧地追,

从狼嘴里往外抢羊,狼狠狠地向小江扑去,小江连忙窜开,可是已经叫狼那一爪子,

把他的破衣裳连内给撕下了一大块,鲜血直往外流。


他也顾不了这些,这时候真是连命都豁出去了,怎么也不能叫狼把羊吃了啊!


他知道狼最怕打腿,就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它来了个扫脚棍。那只狼嗷

嗷叫着,吊着一条腿,三只脚一蹿一蹦地跑了。


小江赶紧抱起了那只羊,一看,伤得不算利害,就是脖子上叫狼咬了几个小窟

窿,他从被狼咬破了的袖子上撕下了一条布,给它裹了裹,然后抱着它坐在地上,

看着跑远了的狼的后影,跟羊说:“咱要是有把刀,或是有枝枪,该有多好啊!那

咱俩就都受不了伤,还一定能把它打死!——狼可比兔子大多了,一只狼的肉,能

吃好几天哩!你说对不对?”他可真累坏了!多么想在这块地方饱饱的吃一顿、香

香的睡一觉啊!可是,天快黑了,他得快点把羊赶回去了。他怕那只伤羊再累坏了,

就抱着它走;可是自己胳臂也受了伤,实在抱不动,就又放下来,背着它……


好容易,好容易,一只不少,把羊都赶回来了。


黑心的地主,一见有只羊受了伤,立刻就急了眼,不问青红皂白,把小江吊起

来就是一顿毒打,直打到都快断气儿了,别的长工给说着情,才算把他给放下来,

还怒冲冲地说:“再罚一年工钱,赔羊!”小江躺在马棚里,越想越憋气,咬牙切

齿地骂了一阵:“他妈拉巴子的!


你这黑心的地主,比狼还狠!……我为了你的羊跟狼拼命,狼没咬死我,你倒

差点把我给打死!你这没良心的王八羔子!老子的命不卖了!”骂了一阵之后,他

想站起来就走,谁想,打得太厉害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还是穷人帮穷人,别的长工们,这个抽空给他送点水,那个偷偷给他送口饭,

他跟一个长工大叔说:“我宁可在山里跟狼打一辈子交道,再也不在这儿受他妈巴

子地主的气了!”这个长工大叔当他是说气话,没在意。谁知,他的伤才好了一点,

刚能站起来走动,就真跑了!


有一天,东北抗日联军的一个大队,打完了鬼子,满载着胜利品进山了。


这山,好象自从下雪以来从没有人走过。地上厚厚地铺着一层白毯子,有的地

方叫山林里的野兽,象绣花似地在这白毯子上给绣上了各式各样的花朵。


山道越走越窄,队伍成单行,顺序前进着。前头的给踩了道,后头的踩着前头

的脚蹓子走,紧后头的同志们,就拿些个树枝树叶子什么的把所有的脚蹓子都给消

灭了。


大队走进了深山密林。


忽然,前头踩道的同志发现:雪上的脚蹓子特别乱了,仔细检查了一下,又发

现:在一些普通鸟兽的脚印里,还夹杂着一种特别的脚印。是猴子的吗?


普通猴子的没这么大,样子也不完全象,说是人的吧?可又不大,也就五六寸

长,样子倒是有点儿象人的脚印。可是有什么人能够光着脚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到

处跑呢?而且还这么小?——照这脚印的尺寸看,要真是人的,那这人顶多也就是

十岁左右!十岁的孩子能一个人在这样的深山密林里跑?难道说是什么怪物的?—

—同志们一路猜测着,好奇地顺着这奇怪的脚印往前走。


走着走着,到了一棵大松树底下,那奇怪的脚印忽然断了。在队伍的前头走着

的一个大个子,是第五班的班长,他看那脚印在树底下断了,就抬头往树上看了看

——这是棵老松树,足有两围粗,针似的绿叶子,一层一层密密实实地把天都遮严

了,看着那上头黑糊糊的有个东西,可看不清是什么。


一一正观察着哩,忽然,大雪花象倒了个面口袋似地、蒙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把他的眼睛都给迷住了。他赶忙往下扑拉脸上的雪,再抬头一看,只见忽地一下子,

象猴子似的一个东西,从这棵树蹿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同志们都以为是个猿猴类的野兽,就说打下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个子班长举起枪来就朝那棵树上瞄准。可是,瞄准了刚要扳枪机,忽地飞来

了一个石头子儿,不歪不偏,正正打在他的手腕子上。大个子班长疼的“哎哟”了

一声,手里那杆枪,差点儿掉在地上。他气的骂了一声,又举起枪来,刚要再瞄准,

只见嗞楞一下子,那个象猴子似的东西,又蹿到另一棵树上去了。大个子端着枪又

要朝那棵树上瞄准,猛然觉得头上又有个什么东西飞来,赶忙一低头,他的军帽就

叫一块小石头给打下去了。


“好枪法啊!——别伤着他!”指导员一边夸奖着,一边就急忙挡住了大个子

班长,然后又向几个同志悄悄说了几句什么。


一霎时,蹭、蹭、蹭、蹭,转圈儿的几棵树上全部上去了人,正正地把小东西

呆的那棵树,给围在了正当间儿。


指导员站在底下朝树上高声喊:“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我们是专打日本鬼子,

不打好人的!你要是个好人,就赶快下来吧!”等了一会儿,上边那个东西,不出

声也不动。他又喊:“你要是人,就答应一声呀!别害怕!


我们决不伤害你呀!”又等了半天,上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指导员朝大个

子班长呶呶嘴,大个子班长把大枪往身上一背,蹭蹭就往当间儿的那棵树上爬。


上头那个小东西,一看有人上了树,就又要往旁边的树上蹿,可是周围树上全

有人,怎么办呢?他就拼命朝上爬,爬的那个快呀,真可以说是:象猴子那么灵,

可是,没有猴子那么轻呀,上头的树枝子禁不住了,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大树

枝子劈下来了,那个小东西想窜开已经来不及了,骑着那个树枝子,悠悠晃晃地掉

下来。树底下的同志们一看,赶忙奔过去抱住了他……。


原来,这个小东西,不是猴子,更不是什么怪物,却是小江

小江自从地主家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大山林里象个猴子那样地生活着。渴了

吃几把雪,饿了找点野食;遇见了野兽,打得过的,就弄死吃了它;打不过的就跑

——就这么着,小江被逼着练会了一身本事:翻山越岭如走平地,几丈高的大树,

玩儿似的就能蹿上去:这回,是心慌了,没注意那树枝子粗细、能不能经得住他,

这才掉下来,叫人家给逮住了!


同志们一看:原来是个小孩儿,看样子顶多十岁出头,又瘦又小,身上横七竖

八地缠了一些杂样的兽皮,怀里揣满了石子,脸上乌漆麻黑的,就是两只大眼睛闪

着铮明铮亮的光辉。大家都挺奇怪:这么个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样的大山林

里跑?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同志们端详着小江,小江可也正在端详着

这支队伍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暗暗琢磨着:“这可是些什么人呢?说是

当兵的吧,可又有不少穿着老百姓衣裳的;说是老百姓呢?可又都拿着枪——拿枪

的还不是兵?


对,拿枪的就是兵,那么,是什么兵呢?当然不是鬼子兵,可也不象走狗汉奸

队,要是走狗汉奸队,早就打上人了!——管他什么队,反正当兵吃粮的没好人。

得提防着点儿……”他心里正琢磨着哩,忽然,一个人走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

挺和气地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大山野林里啊?”小

江一看这个说话的人:有三十多岁,个子挺魁梧,浓眉大眼,没说话先笑;穿一身

旧军装,上头补着好几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脚上穿一双大皮靴,特别招眼,靴统

长到他的磕膝盖,上头贼光贼亮的,底下可糊着一层泥,鞋后跟上还钉着铮亮的一

个洋铁箍,小江知道:那是为了踢马的——这是鬼子官穿的大皮靴啊!看着、看着,

他仿佛看见了:这双大皮靴铿锵铿锵在雪地上踩着,连踢带打把爸爸押走了!……

这双大皮靴狠狠地踢在了妈妈的肚子上……妈妈拉着他的手、看着他,半天半天挣

扎着说出来一句话:”好孩子!报仇!……”“报仇!报仇!……”小江狠狠地自

己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


他觉着后头象是有一个人紧紧追了来,就赶忙加快了脚步拼命跑,跑到一棵大

树底下,他刚要往上蹿,谁想后头哪个人一把就把他拉住了,一边还听他说了句:

“小弟弟!别跑啊!”他一看:嘿!正是穿着日本鬼子官儿的大皮靴的那个人,他

还披着一件鬼子的黄大衣哩!——看那样子,准也是个官儿,他瞪了他一眼,甩手

就又想走。可是没甩开,那人劲儿真不小,拉的他可紧那!


那个穿大皮靴的官儿紧紧地拉着他,还是那么眯眯笑着,问他:“我说话你不

懂吗?小弟弟?”小江一看,那个人虽然穿着鬼子的大皮靴,可是一点儿也不象日

本鬼子那么凶,说话挺和气,一口一声“小弟弟”,——长这么大也没人这么叫过

他呀!他就站性了,翻着大眼睛看着他,一句话可也不说。


穿大皮靴的官儿见他不言声,就又解释说:“小弟弟!你放心吧!我们决不伤

害你呀!刚才,大个子班长不知道在树上的是个什么,所以就要拿枪打,要知道是

个孩子,他也不能动枪啊!——你刚才没听见我喊:‘别伤着他’吗?”小江定睛

一看:好象真是夸奖他“好枪法”,又叫“别伤着他”的那个人,可是,他又为什

么穿着日本鬼子的大皮靴呢……? 那个穿大皮靴的官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拉住

他的手。笑着说:“别害怕!小弟弟!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是穷家的孩子,是个受

苦人啊,对不对?


——告诉我呀!你怎么不说话呢?”“他是个哑巴!”后边谁赶过来说了这么

一句活。


小江一听,就冲冲地顶了他一句:“你才是哑巴哩!”回头一看,原来就是要

拿枪打他的那个大个子。


大个子故意盯问他:“既然不是哑巴,那就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大山里跑?”小江歪着个脑袋,翻着大眼睛瞪着他,嘴闭得比缝

起来的还紧。


穿大皮靴的官儿见他不说话,也不勉强,就把旁边一根倒木上的雪扑拉扑拉,

按着他坐下,然后从背兜里拿出来一块干粮,递到了他的手里,一边说:“你一定

饿了吧?我们也没什么好吃的,这是我们在屯子里跟老乡买的,不多,快吃了吧!”

小江手里托着那块干粮,眼睛却石着那个穿大皮靴的官儿,心里想:“真奇怪!这

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呢?这伙子当兵的!不但不打人不骂人,怎么还给我吃的呢……

?”穿大皮靴的官儿见他拿着干粮直发怔,就催他说:“吃啊!快吃啊!我知道你早

饿了——快吃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小江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他就想:

“对!有什么事儿,吃完了再说!”连看都不看,往嘴里一塞,大口大口地嚼了起

来,那么大一块东西,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真香真甜啊,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

西啊!——这才想起来:


怎么没瞧瞧吃的是什么呀!


穿大皮靴的官儿一看他大口大口吃的那么香,就猜着这孩子准是在大山里呆了

不少日子,多少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一定饿坏了,就又拿出来一个给了他,又从身

上摘下了军用水壶,一边递给他一边说:


“喝口水,慢慢吃,别噎着!”小江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水,就赶快

瞧瞧手里这第二块干粮:


原来是红高粱面作的窝窝,这是正经粮食啊,真的,他有多少天,不,多少年

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呀!


穿大皮靴的官儿笑眯眯地看着他,亲切地问他:“小弟弟!你叫什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大山林里?你的家在哪儿?你的爸爸妈妈呢?”小江举着那

个窝窝送到嘴边刚要咬,一听这些话,就怔性了,张着嘴,举着手,一动也不动,

两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大皮靴官儿看出来:在那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多么强

烈的仇恨的火焰!他心里明白了一半:这一定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啊!他坐在他的

身旁,紧紧搂着他的肩膀,非常亲切慈祥地说:“吃吧!吃吧,吃完了就跟上我们

走吧!”小江一听,惊奇地翻着大眼睛看着他,心里反问着:“跟你们走?”穿大

皮靴的官儿看着他的眼睛,就象听见了他的话似地点点头说:“这就是你的家,走

吧!”队伍集合,要出发了。


穿大皮靴的官儿领着小江走到队伍前头,跟大队长和同志们说:“又参加了一

个新战士,同志们快欢迎吧!”大队长说:“好啊!小鬼!你有这一身好本事,要

是能在咱们队伍里好好学习学习,一定能锻炼成一个英勇的抗日英雄啊!”小江一

听这个大队长叫他“小鬼”,可不乐意啦,心里说:我明明是个人嘛,凭什么叫我

鬼?可是没言声。


同志们有的给他鼓掌,有的立刻从自己身上脱下军装来给他穿上,有的摘下干

粮袋给他背上,有的送他个背兜,有的送他个水壶,……喝,这一打扮,小江立刻

变了样儿.完全是个威威武武的抗日战士哩!他自己看看,也觉着比起原来那丝挂

丝、缕挂缕、人不人、兽不兽的样儿,倒是强多了。


可是他心里又犯上嘀咕了:“这些个当兵的可真是有点怪啊:别的当兵的都是

抢人家的东西,他们怎么倒白给人家东西呢?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别信这套,

这准是有什么道道儿,可得小心着点儿!现在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人多势众,又

都拿着枪,不好跑,……哼!走着瞧吧,反正怎么也有个松点儿劲的时候!”队伍

露营了,穿大皮靴的官儿亲自把一块地上的雪给扫干净了,砍了好些树枝子,给铺

好了“床”,就叫小江躺在上头睡,小江疑疑惑惑地看着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穿大皮靴的官儿笑着说:“怎么?还不想睡呀?这一天还不累啊?快睡吧!”说着,

就按着他躺在“床”上,然后又在他身上给盖上了一件缴获的日本鬼子的军用大衣。


小江躺在“床”上,心里还是嘀嘀咕咕的不想睡,可是,这个“床”多么舒服

呀!他真好象从来也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似的,躺在上头,觉着又绵软、又暖

和,心里虽然还想着不睡,可是,不知怎么的,腿一伸就睡着了。


睡得这个香、这个美呀!


怎么着?这不是睡在自己家的热炕头上吗?是!真是自己家的热炕;这不还枕

着妈妈的胳臂哩,跟妈妈伙盖着一条大麻袋,脑袋使劲往妈妈的怀里钻,睡得这个

香、这个美呀!


忽然,门一下子叫什么东西给砸开了,几个走狗汉奸队乱吼乱叫着闯了进来,

把爸爸从炕上揪下来架起就走,妈妈叫着往外追,小江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大街上挤了不少人,走狗汉奸队押着好些叔叔大爷们,拿大粗绳子拴住胳臂,

给连成了一串,爸爸就在当间儿,小江刚要过去,只见一个鬼子官瞪着铜铃似的两

只大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似地大吼了几声,那些个走狗汉奸队押了爸爸

他们就走。妈妈奔过去拉住爸爸不叫走,那个鬼子官狠狠地一脚就把妈妈踢倒了:

小江扑了过去,也帮着紧紧地拉住了爸爸,一个黄狗子过来就给了两枪托,打的他

身上火烧火燎地疼,可是他还紧紧拉住爸爸不放。只听鬼子官大吼了一声,那个黄

狗子提搂着小江的脖领,使劲一下子就把他给摔出去老远!眼看着鬼子和走狗汉奸

们把爸爸给押走了,小江爬起来就追,黄狗子打着往回撵他,他拼命抱着爸爸的腿

哭叫:“爸爸!爸爸!……”“爸爸!妈妈!……”小江叫着睁开了眼睛,爸爸在

哪儿呢?妈妈在哪儿呢?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一下子清醒了:爸爸早叫鬼

子汉奸给抓了“劳工”,妈妈也早叫鬼子给踢死了!自己呢?如今也叫当兵的给抓

来了,现在他是躺在那个穿大皮靴的官儿给铺的“床”上,刚才是作了一个梦,他

手里抱着的,不是爸爸的腿,却原来是穿大皮靴的官儿给他盖在身上的那件鬼子大

衣呀!


月亮,钻着树枝树叶子的空漏了出来,斑斑点点地洒在了小江的身上,小江借

着天上的月光,借着地下的雪色,看看他身上盖着的鬼子大衣,心里琢磨着:“这

些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说是坏人吧?可是他们说话都挺和气,不打人不骂人,

不象走狗汉奸队那么凶狠。还给我吃、给我穿,睡觉还给我铺上盖上,长这么大倒

是还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呀!要说是好人吧?当兵的还有好人?再说,他们又穿鬼子

的大皮靴,又盖鬼子的黄大衣,连背的枪都是鬼子的三八大盖——哼,没准儿这是

个小汉奸队哩!对!准是这么回事儿,这些准不是好人!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老子才不在你们这儿哩!”小江想到这儿,掀开鬼子的黄大衣就坐了起来,一阵风

吹来,他打了个寒战,看看大家都睡着了,听了听,除了匀净的鼾声之外,就是哨

兵的靰鞡踩着雪发出来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想:“这会儿不走,还等什么时候?”

他身灵腿快,没什么响动,只蹿两蹿就跑出去了多远。


哨兵同志好象觉出来了一点响动,端着枪找了一阵,没发现什么,就以为是什

么山兽走动,没在意,在篝火堆上给加了些柴禾,就又踱来踱去地照常放他的哨。


小江跑了一大阵子,看看后头没有人追来,就站住了,想歇一会儿。忽然,一

低头看见了自己这一身打扮,这才想起来:“刚才走的太慌促,没把他们的衣裳跟

东西给留下,——瞧我穿戴的这样,不也成了大兵啦?妈那巴子的!冻死我也不穿

他们这老虎皮啊!不行!我得给他们送回去!”这样一想,他立刻转身就又往回跑。


往回跑了一段,他寻思着:“别到跟前儿去了,要让哨乒发现了,就又得给逮

回去,给搁个地方叫他们早晨起来一出发就能看见那就行了。”于是,他跑到队伍

宿营的林边上,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把那些东西都给撂在那儿了。


看了看,还不放心,又把那件军衣给挂在头顶上一个树杈子上,——这样,只

要他们从这儿一过,就一定能看得见,这才放心地走了。


第二天,同志们一醒来,就发现指导员收留下的那个小鬼不见了,在周围找了

一阵也没找着——不用问,准是跑了。有几个同志就议论开了。


一个同志说:“早就不该收留他嘛!这下子完了,咱们的情况他都知道,要是

叫鬼子抓住了……”另一个同志没等他说完,就立刻抢着说:“哎呀!真糟糕!


赶快急行军转移吧!他要是给暴露了,把鬼子给引了来……”指导员一听,就

抢着说:“甭担心!这个小鬼一看就是个受过多少折磨的苦孩子。”指指他留下的

那些东西,接着说:“要看这行动,还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哩!他跑了,是因为不了

解我们;可是,他也恨日本鬼子汉奸队,就是叫他们逮住,也决不会告诉他们什么

的。”大队长点点头说:“这个小鬼,勇敢灵活、胆大心细,可惜咱们没能留住他

啊!”指导员同意他说:“是啊!出身好、本事大,要是教育好了,是一定可以成

为一个勇敢坚强的抗日战士的!”






32
回复主贴

相关文章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8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