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肉身

“屌”——相信大家都“认识”这个字,尤其是男人;但不见得大家都“认识”这个字,尤其是女人。


1



老舍曾在《茶馆》里写过:“屌!揍他个小舅子。”后来,骂一声“屌”,成了流行语,男人的口头禅。经历过“操”,到最近的“靠”(听说后来又有一种骂法),时尚、时髦、酷毙、风行。在网上这股潮流非常明显。但最到位、最泄愤、最恶毒、最表达情绪的似乎是“傻逼”、“牛逼”,你是“逼”。“逼”地位明显“高”于“屌”,这似乎跟其实质及实际“社会地位”有些矛盾。

在我老家农村,小男孩因为有“屌”,显得骄傲与自豪。性别意识上的优越感,是自小造就了,所以大了的时候,用起来有些肆无忌惮的。

男人那玩意儿,我老家土话叫“卵”。有时会说“你搞么子卵”(你搞么子鬼),好象有点深刻,比一般的表达语气要强,情绪要浓,有时为戏谑,有时是恶毒。

“逼”和“卵”的文化,是演绎了好多年的。虽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但某些东西却是延续未变的。我们现在撕掉了幕布,接着演,直接让“逼”和“卵”在小说里演,在大庭广众下演。

小时候,我爱骂“卵”,几乎成了口头禅。给人的印象就是野了。而事实上多不管怎么骂“卵”,我始终没有想象过“卵”的形状,只不过当它是一个自己喜欢表达的音节。“卵”是不宜在公开场合提及的,它只是关闭房门里私下的淫话与窃笑,它只是黑夜把玩在手心里的语言,它只是女人羞答答面容里生长的一株玫瑰。一夫一妻,一个萝卜一个坑,它是容不得半点亵玩态度的——这个可以从白天的男人和女人们的表情里找寻到。

我有一个从幼儿园至初中的同学,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粗字,她很斯文,只爱读书,她受着良好的家庭教育。我每回说“卵”的时候,她的脸通红,我若无其事。我从小便学会好几种扑克打法,而她是毕业后才学会打牌。我们相互感到纳闷:她怎么这样?!

令人不解的是,她在初中便搞上了早恋,到高中的时候,搞大了肚子。男生被开除后,去当兵了,她只有转了学。我现在才发现那所谓的家庭教育,只是把那些朦胧的事情搞得更神秘更复杂。


2



我第一次很近的看“卵”,是五岁那年的夏天。

那是我的邻家男孩,他跟我一样大,大人们总是嘲笑我是他的老婆,我们也觉得似乎“关系”不太一般。我们是在这种嘲笑的推动下懵懵懂懂的。

我记得他站在我的面前,说:“把裤子脱了,我们XX吧!”我写不出那个词,也就是现在我们引进的“做爱”的意思。

他把裤子脱了。我看到垂在他两腿中间微缩的小东西,温顺地贴服着阴囊,小小的睾丸沉默着。我不知道XX有什么好玩。他用自己的手捏着,向我送来。我便惊奇地发现,他的“卵”倏忽间竟象一支钢笔一样直直的,好象在微笑,好象在叫唤我,更象是要在我的身上抒写什么了。

我的最大乐趣还是手淫。我一边专注地用手指抚摸自己,一边与他胡乱说着话,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并获得了快感。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手淫,真不知我们会干些什么。

处女膜,在今天仍会有一张皇牌的威力。我曾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过男人的痛苦:他不爱她,但她把第一次给了她,他必须对她负责,也就是他等待她抛弃他,或者干脆娶她为妻,有可能的话再离婚。

男人真伟大,娶一个女孩子,是皇恩浩荡。

女人真奇怪,嫁给一个男人,便视为成功。


在第二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六岁的时候,一个十六岁男孩子让我看了他的“卵”。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到河边那柳林里的。堤岸很高,在堤坡上一个隐蔽的地方,春天的河水满涨,丰盈而温情。黄昏洒下一片碎金在河面粼粼闪烁。

他本是在河里网鱼的。春天有很多鱼在浅水处交配、产卵。我大约是爱看他收丝网的时候,鱼儿卡在网孔里乱蹦跳的样子吧。在等待收网的时间里,他脱掉了裤子,坐在飘满柳絮的草地上,让他的“卵”敞开在我的视野里。

在并不浓密的黑色茸毛里,象笋一样生长着一个并不漂亮的“乌贼”:微黑的,皱皱的,看上去就是一张皮堆着,但比起“钢笔”已是大了许多倍。

他说:“你摸摸,你摸摸。”我很不情愿地摸了,打探虚实那样捏了几下。我实在不知道摸那玩意有什么好玩。它是温软的,我正这样感觉,却发现它在膨胀,在我的手心里冲撞,然后我的手根本就捏不住它了。我有些害怕地看着它,它冒出一个微红的头,光亮,裂着小嘴,象竹子一样直指青天,还挂着一滴晶莹的露珠。

他教我如何握着它上下搓动。我惶恐地跑了。我感觉那东西在背后一直追着我。


3



当我生理上起了变化,萌生了真正的情欲和性欲,学会观察男人的时候,我发现,“卵”,是男人的另一个“他”。有时,它完善着他,它使他变得更可爱,更生动,更有情趣;有时它使他变得可恶,变得丑陋,变得索然无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眼看到男人,我会不由自主,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扫视他的裤裆,并且马上会想到他的“卵”,以及和他交配的感觉——当然这只限于惹起我兴趣的男人。不过得注意,只是交配,因为爱没诞生,我不想用“做爱”这样的词,“做爱”是不能滥用的,用滥了便让人失去感觉了。我总得保存一些神圣的东西,哪怕是一个词。

交配,更具广泛性与适用性。就好像那性工具用品店里的男女生殖器,你取一个回家,就可以跟它交配,完成你的本能需求。

做爱,是一项奢侈的运动。

借鉴孤云朋友对做爱的诠释:“做爱,它集中体现了一个人的智慧和体力……要善于诱敌深入、杀回马枪、三顾茅庐、四渡赤水等策略……当然做爱的最高境界,是让它静静在里面流淌、延绵,久久相拥,感受肉体合一、心心合一、天人合一的奇妙。”这是我异常欣赏与期盼的境界,我认为,那才可以称为做爱,你也不妨对照一下,问问自己是否曾经做过。

有网友说得很好:“由精神爱恋到身体交融的为‘做爱’,一夜情若不涉及金钱而单求身心愉悦的为‘交欢’,若是仅是金钱交易的则是‘性交’。”


我第一次亲蜜接触,是和一个略黑的男生。他有些内向,单眼皮,他默默地追求我,这使我对他充满好奇。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感情,他能感觉我需要什么,可以很及时地找来送给我,然后转身就走;他也可以把雨伞给我,自己淋在雨中。

他属于健壮类型。他T恤里的涨鼓的肌肉,无声地引诱着我。

拥吻过后,褪尽罗衫,一切似乎将在呼吸中进行。他站立着,他的“卵”昂首向前。我跪下来,小心地理顺了它旁边的荒草。当我打量它的时候,他是害羞与腼腆的,而它,却是自豪与自信的。它让我想起我老家的赤裸孩童,它与他们是一样的纯洁与骄傲,并期望着自己能干一番伟大的事业。

我惊讶于它的精致。象一件刚完成的雕塑艺术品,还带着艺术家手中的余温,却已完美定形。它显得很干净,浅肉的色彩令人充满食欲。我觉得它根本不是个用来交配的,而是给你审美和用舌头品味的。

它引起我胃部的饥饿。手指轻轻触摸着它,感觉它微微地颤栗。它那张脸因为兴奋显得光洁红润,透着热情、饥渴、冲动,性感、濡湿的小嘴唇微张,一张一翕,脉搏跳动。我纯洁无邪地含住了它。我觉得我是在品味雪糕,或者一切以浅舔、吸吮来满足饥饿欲望的东西。

我就这样用嘴唇与舌头,让他发出了痛苦与幸福的呼喊:“不——!”

我认为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卵”。我爱上了它。


4



我后来才知晓男人的“卵”象两片树叶,没有全然相似的。它象每个人一样,有属于它自己的相貌和性格特征。所以当我见过一个叫伟的男人的“卵”以后,我仍然是暗地里吃了一惊。

我们接吻的时候贴得很紧,我感觉他那里很坚硬地抵着我,我想那漂亮的家伙肯定无比俊美。我的冲动依然是来自胃部的。我拒绝关灯。我喜欢在比较柔和的灯光下审美。

一个英武的男人,长着那样一个小东西:它与他的主人的比例极不谐调。好比画家省墨,又或是功夫不到家;也若所作之文,好端端的构思,出了一处败笔;更象一首本来美妙的曲子,却把某音符唱走调了……它也有些害羞,为自己的勃起害羞,为自己的纤瘦害羞。它甚至差点淹没在乱草丛中。

我象皮球般泄了气,继而失去了对于这个男人的全部感觉。


我在记忆的长河里游泳,看现实的岸边行走的男人。

我发现人的“卵”,如人的五官组合一样,有它自然的特点。有的人生来是单眼皮,有的人就是招风耳。它如男人本身一样,可以是可爱的,也可以是可恶的,可能令人陌生,可能令人欣喜。

它属于对男人的补充式语言。非到最后的环节,你是不能了解的。

发现这些以后,便常常希冀着,遇上完美的艺术品。我喜欢痛快的欣赏与陶醉地啜吮,体会初生婴儿吸吮母乳一样的恬静与满足。对于“卵”,那也许是它最大的快乐。如何不算是“白活”,似乎跟人的生存道理差不多。

我喜欢仔细地看它。象看刚从市场买来的衣服。关于它的质地、色泽、款式、扭扣、口袋、线路,全不放过。

见过短而粗的,有点象思绪很唐突地中断,让人生出些许遗憾;有的细而长,且带些弧度,象市面的那种香蕉,颜色倒是惹起食欲,毕竟不能让人热血沸腾;有的让人眼前一亮,洁净、漂亮、完美,粗旷中带些书生气,文明中透露着野蛮,这是最令人心醉神迷的一种;有的平庸,毫无特色,只觉得它除了是个“卵”,不是别的,丝毫不能引起食欲;还有的是看起来平常,一旦挖掘它的潜力,它能茁壮成长成一个可人的东西,给你面貌全非的惊喜。

品味男人“卵”,可以获得许多感觉:如纯真、恬静、隐秘的快乐、童年的足迹、故乡炊烟、游移的梦、自我的消失,奉献与享受合一;甚至有忏悔、怀念、埋怨、痴呆、舞蹈、飘浮,美妙与虚幻共存。

那里有一种气味,与故乡的味道很似,与过去的岁月相近,与春花秋月同在。

你可以认为那是一座桥,一座百年的桥,它使你走向一个未知的彼岸;你可以认为那是一首歌,它唱出了你埋藏心底多年的旋律;你可以认为那是一幅画,它描摹了你一切关于梦想之图……它可是任何一种东西。当你把它放到唇边,当你仔细吻过……

当然这一切,只有当它处于饱满的时候才能达到。不在激情状态下的它,是毫无生命力的。

你注意一下分叉路口交通标志图:那个箭头,是非常“象形”的,它以一种蓬勃的精神面貌,以不变的姿势,为你导航。

你看深圳“地王”大厦:那直插青天的两根柱子,坚挺、坚决、坚韧、坚硬、坚固、坚强、坚信……我不知晓,这是否是对这个城市男人的一种暗示或诠释,离可以啜吮与品味有些遥远……


5



尽管我看到过许多男人的“卵”,多年后我仍然是处女。我没有来自下体的欲望。

有人问我的那位二十五岁的女朋友是不是处女,女友笑着说:“我都二十五了,还是处女?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跟骂我是婊子没什么区别!”女友的话,在男人当中引起了哄动。也使我迷糊了许久。

我认为我早就不是“处女”了,我不过拥有一张处女膜。但科学意义上,我仍是该死的处女。我是婊子吧?精神有无“处女”之说法?这样说似乎也有些荒唐?或许得另辟园地搞搞问题研究。

我怀疑我有毛病,生理反应和需求都不正常。我听女友们描述所谓的高潮和死去活来的快感,象听一个传奇神话一样。我不知道那滋味跟手淫是不是一样?

我问她们,她们先是狂笑:“身边那么多男人,放着资源不开发利用,却闭门手淫,真毛病啊!”

接着无耻地笑:“你是处女,只有一种可能,除非你是石女!”

我不是石女。我知道石女怎么回事。我们当场验证。结果是她们吐了吐舌头,问我怎么跟男人搞的?

我只说了有关饥饿的特征。她们又笑了,说她们都是那地方饿。我说我那地方不饿,只有拉撒的欲望。

这是我二十四岁时候的事情。


6



后来发生了一个故事。一个自诩为“做爱机器”的男人走到我的生活当中。

用完西餐我便喜欢上他。他提议上我的住处。他长的样子让我有饥渴感:象精致的晚餐一样,有些浪漫,也有些丰富,还有一些朦胧的夜色来临的冲动。他皮肤相当洁净,瞳孔透着亮晶晶的神采,头发是偏褐色的,刚刚洗过,令人直想埋首其中。

我想着他的它,一个漂亮的可爱的东西。我的胃部诞生了异常的欲望。

他很会玩“欲擒故纵”和“猫捉老鼠”的游戏,象小说《上山上山爱》中,那个叫万劫的老家伙对一个二十岁处女的引诱与挑逗一样。

他喜欢开灯。这点不谋而合。他喜欢看着我啜吮它。他说他喜欢看着我关闭眼帘默默陶醉的样子,他喜欢来自我舌头与嘴唇的感觉。他说他的一辈子的快乐都集在那一处,集中在我的嘴里,全让我的舌头挑起了。

我是跪着的。它已经毫不犹豫地顶上我的嘴唇。我轻轻推开,打量它。它粗壮、红润、年轻、朝气蓬勃。干净,象一件新衣服一样,芳香;肉感,象刚出炉食物,腾腾冒着热香。它太丰盈,我明显感到自己有点力不从心,我不能自如地让它在我的嘴里出入,我感到嘴唇发麻。

他终是不同凡响的。那场景跟南方做年糕的方式有些相同:把蒸了数小时的糯米倒入石槽里,几个壮汉用几根巨粗的棍子在里面捣腾,一抽一压,一转一扭,糯米紧缠棍把,一戳一碾,暗赋内力,柔中带刚,刚中含柔,满身大汗,人气、汗气、糯米之香气,混合缭绕……

就这样,一种感觉从遥远的地方,抵达了,我做了他的女人……

由交配到做爱,终于能体验一下“有我”之境。是升华,是“劳动”产生的“进化”。

我应是爱他,爱他的它的。


7



我一直认为“卵”是有思想的,这是一个奇怪的想法。它里面蕴藏着许多东西。

只是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分辨激情与爱情,做爱和交配?它是男人的身体器官。

关于它的语言,也许只有它自己才懂。


8



那一年,我稀里糊涂混进了计生办,搞的是计划生育宣传,很惭愧地说,还编过新婚夫妇手册,协助搞了N期新婚夫妇培训班,传播思想,给人“性启蒙”教育。

黑板上赫然醒目的张贴两张图:男性生殖器与女性生殖器。横断面的、局部的图形都有。几十对男女,像模像样地端坐,有的不敢看黑板,有的发出窃笑,有大胆的男人会走上前看个“究竟”——那玩意儿毕竟只是使用过。

我们那位穿白大褂、满脸疲倦的女医生,讲生殖构造、房事注意事项、孕期性生活……女医生讲一讲,顿一顿,好象尽量避开一些“露骨”词,而比较含蓄的表达。

我看她相当吃力。在这样的专业讲座上对性都如此遮遮掩掩,我一直不敢想象她是如何跟丈夫搞那回事的。这样初级的培训班,我认为只有那些“把避孕套戴在手指上做爱”的笑话发源地,才有必要去不断地举办。

面对都市女性,她更应讲讲,如何使女性获得高潮,以及女性如何要有性自我意识,要去寻找高潮,要去挖掘潜力,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做象潘金莲那样的荡妇。

“卵”在图纸上,是勃起的样子,那有助于看清它的构造,突出细节。

我竟如看到野生动物园老虎沦为家禽一样,替“卵”难过。尽管“卵”的形状那样标准,图形那样完美。

龟头、阴茎、海绵体、输精管……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我忽然得出一个莫名的结论:男性妇产科医生定是阳萎,女性男科医生定是性冷淡!


当一样东西在你面前,只成为器官,或者一个学术名词时,它不再具有感情色彩,它唤不起你的柔情与审美,那么你也难以给它温柔与欣赏。

我听说过一个妇医生检查男扎的时候,那男的勃了起来,妇产科医生便大骂“流氓”!(反过来,如果这男的不勃起,她肯定在心里暗骂“阳萎”)这不是男人的错,是“卵”的本能反应,女医生怎么就不明白呢?“卵”的需要跟大脑的需求不一定是同步的,尽管大脑指挥人的行为,“卵”毕竟是个原始的东西,文明还是在人的大脑里嘛。

曾有一个朋友说:一个人所有的快乐集中在这“一点”上,真是奇妙。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天生神,神本源,性本源也。性,才是世界的本源——世界本源说看来要开辟新的研究课题了。


9



不知道真正爱过没有。我在回忆里没有捞到什么。

我一直觉得,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个纯洁的处女。

我年轻的时候,曾为别人的“我爱你”感动得浑身发抖,为自己的“我爱你”颠覆着生命。但那些好像挺遥远的了。现在如果听说谁在为爱情要死要活,坚持那所谓的爱情信仰,不是觉得滑稽,就是感到他们特有追求,且是精彩地活着。自己腐朽了,有些年华如水的惆怅。

我后来知道一个词——“麦浪效应”。就是永远被新鲜的吸引,置身边的不顾,到最后落个“虚无”。特别是网络,真有点目不暇接、应接不暇、琳琅满目、眼花缭乱,再加上有些得心应手、手到擒来、“一个都不少”、一切唾手可得。象地摊上的物什,杂七杂八,廉价平庸,铺天盖地。

我也搞了些似是而非的网恋。但是,对于看男人的“卵”,兴致不知在哪一个环节上中断了,没有了饥饿的欲望。

有一天夜里,绵延了几天的雨,忽地疯狂肆虐,恃无忌弹,仿佛要淹没我的昏灯,摧毁昏灯下的我,我以为那是远去情人的追逐;闪电也来了,骤明骤灭,恐吓、威胁、逼迫着,我以为那是情债的化形;雷声隆隆,象一头狮子,远远的咆哮呜鸣着,目光如炬,隐藏着力发千钧的魄力,我以为那是爱我者沉痛的控诉;风象一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煽情地穿梭,极力推搡雨群,混在电闪雷鸣当中,欲一举歼灭我,连同我思我欲。

——我是谁呢?劳众如此?

看许多灰飞湮灭的故事,万种滋味象野花一样开在网络的山头,我在枯荣交替的季节里没有了思索。

我过得混混噩噩。只要冰箱内有食物,只要有满足肉体需要的能量,我就可以足不出户。

黑帽遮颜上街,感觉眼睛的近视,实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双耳失聪,也是件幸福的事情;惟有囊中羞涩,才是件痛苦的事情。

小情侣搂抱着打我面前走过,会奇怪的瞄我一眼。他们或许疑问:这具青春的躯体,为何浑身透露的竟是尸体霉味与阴冷。


10



回忆是吞噬青春的吧。青春是用来回忆的吧。回忆却又给了人青春。

爱情曾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是抢购得来珍藏、品味的。但现在是市场经济的商品,竞争——践踏感情;有产者可以珍藏数份——一壶数杯论;无产者望洋兴叹——宁缺勿滥型。

虫噬般的痛苦,深情的怨恨,以及失眠、厌食,脑海里不断地晃着一个人影……就这样的情景不知在哪一个时间中断了。

如果说我原来渴望着做爱的话,我现在渴望的只是交配。来自我体内的原始冲动告诉我,只需要原始的解决。

我惟一爱过的那个使我成为女人的男人——那具“做爱机器”,他因为“没看到我初女膜破裂的红血”,早已登上别人的客船。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平息了关于处女膜引发的怨恨。那些区别于交配的性爱,象所有已逝的东西,也化为虚无。

当渴求只余本能,饥饿来自拉撒的地方。

只有当我偶尔回想,我明白那曾是存在的。我会有片刻活在那虚无的快乐当中,忧郁着。是我不存在了,还是时光不存在了?我活着吧?我疼。明天,更是缥缈。


11



听说现在“网交”(网上交配)、“电交”(电话交配)、短信交(短信息交配)已成时尚。自由与空间无限膨胀。

“卵”,便无所谓美丑了。

后来者,仍在延续或者重复某些故事,重复快乐痛苦,探究世界本源……

我象个老人,在黄昏地长椅上,咂摸关于曾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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