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嘿!千万别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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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小说《嘿!千万别买房子》

序言

为什么写这个东西,是因为我对国家调控房地产政策的失望。2005年盼着国八条出台,结果却让我大跌眼镜,为了经济发展、为了社会稳定,国八条的主要目的居然是抑制房价的过快增长,而不是我以及一大群对买房子向往已久的年轻人盼望的“打压房价”!

2006年又出了国六条,仍旧碎了一地眼镜,有关部委发言人对国六条的解释居然上午和下午两个口径。

国家是从宏观上考虑的,地方政府是从地方政绩考虑的,开发商是从利润最大化考虑的,银行是从抢占市场份额、加大投放考虑的,投资者们是从个人资产投资、升值考虑的。

而我们这些真正要买房子来住的群体,却永远跟不上他们的脚步,我们比股民还惨,股民对于是否接盘那些高得吓人的股票还有选择权,我们呢?国家都说了,要抑制房价过快的增长,不是不涨,是希望它稳定的、持续的涨下去,我们还有什么选择?现在不买,将来就要付出120%、150%的代价去搞到一套房子,我们这个群体才是最可怜的。

社会财富迅速的集中,邓爷爷当年盼望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最终实现共同富裕”,多年后,想起这句话我想哭,老爷子可能要死不瞑目了。

国家的政策是好的,但是地方官员的能力也不容小窥,国八条有几个城市真正落实到实处了?北京,天子脚下,关系到国家稳定,落实是没有问题的;上海,经济中心,她的经济动荡将会影响全国乃至中国的形象,落实也是没有问题的。

问一下,你所在的城市国八条真的落到了实处了吗?

没有,打压房价你让政府怎么出政绩?没有高房价,出让土地就不会有高收入,你让地方财政到哪里去弄钱?

今年的国六条下场还是一样,君不见,国家也意识到了地方政府的阻力,出台了《综合考核评价试行办法》,要改变目前对地方政府的考核体系,已经开始试点了。

但是,看了一些地方政府的工作报告,我又哭了,他们居然还在搞表面文章,这种考核体系我看没有个十年八年是成不了气候了。

所以,在地方政府的推波助澜下、银行的疯狂投放、有钱人的疯狂置业、房地产开发商的疯狂涨价,还有咱们这个群体不得已的购房行为中,2007年这房价肯定要涨得无法承受。当真正的使用者没有能力接盘的时候,这天就要塌了。

我喜欢看些经济类的新闻,但是看到那些学者们个个侃侃而谈不由得腻歪,哪一个学者、专家是到现场考察过的?他们的结论不过是从统计局的数据中得出来的,那些数据管用吗?我在银行当中做消费信贷接触的开发商和购房者不在少数,从他们的身上我觉的情况有些不对,而银行为了增加利润也开始头脑发热了。

由此我想到股市里面流传的一句话“当交易所外面卖报纸的老太太也开始炒股票的时候,这股市就快崩盘了!”

我可是亲眼看到好多这样的老太太已经开始卖房子了,你说,这房地产是不是快崩盘了?


混沌

2006年7月16日

第一节 防弹玻璃


2007年9月13日晚,发展银行近海分行公司业务部高级客户经理隋波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

隋波定下神来呆呆的坐着,额头挂满了虚汗,那个梦怎么如此现实?隋波看了看身边结婚三个月的妻子,她仍旧甜美的沉浸在梦乡里。

隋波笑了笑,怎么会被梦吓到呢?在恶梦中,自己和妻子从一个西餐厅走出来,走到青潭社区门口的时候,突然从黑暗当中跳出来三四条大汉。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妻子被他们一刀一刀的砍着却无能为力,动不了,叫不出。

那个领头的冷笑着对惨叫的妻子说:“让你叔狂,都不降价他敢降价?还讲不讲规矩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隋波深情的看了妻子一眼,曲线玲珑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搂抱他的姿态,嘴角挂着女人那满足的笑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如果不是隋波,这个青潭社区就会彻底烂尾,她的叔叔会和近海那些房地产开发商一样,被银行起诉、被法院查封。银行输掉的是什么?是国家的钱,是股东的钱。开发商输掉的是什么?是自己的钱,是自己的命!老百姓输掉的是什么?是他们半辈子的血汗钱。

隋波满意地笑了,倔强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好事,在所有的同事都不看好自己的情况下,连孙副行长也对自己产生了误会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倔强,隋波保住了自己高级客户经理的职位,也保住了孙副行长的乌纱帽,不光如此,连兄弟行都会打过电话来咨询房地产开发贷款的操作细节,孙副行长不止一次在领导会议上表扬自己的业务能力,那前途是很光明的。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一想人生真是一本很难预料结局的悬念小说,当初如果不是那块该死的防弹玻璃,自己恐怕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风光无限。

银行房地产专家、最年轻的公司业务部副主任热门人选,有了这些头衔,隋波更加相信命运了。有时候,命运就象那块安反了的防弹玻璃一样,只在一念之间。


两年前,这是2005年的7月。

银行柜台上的玻璃都是防弹的,只要不拿炸弹,现在中国民间保存的那些武器是无法破坏它的,所以,银行员工们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但是,也有例外,万分之一的概率——防弹玻璃不防弹。

七月份的天气,狂风可着劲的刮,夹杂着暴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四轮交通工具们也不敢撒丫子跑了,乌龟一样在路上磨蹭。

天空黑压压的,更加分辨不清东西南北了,这种天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非常讨厌,但是那些不用上街的服务行业从业人员们来说可就舒坦了。

发展银行第二分理处,虽然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但是仍然感觉看不清东西,眼睛上似乎被蒙了一层水汽。顾客也很少,这对于银行柜员隋波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天气,这么美好的天气状况,谁会到银行来办业务?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隋波不禁想起了高尔基的《海燕》——只要不让我们分理处漏雨就行。

刘海坐在对面,两个人就如此的大眼对小眼。

枯坐十五分钟由三十七秒之后,刘海终于耐不住性子打破了沉寂:“我说隋总,主任也没说咱们这个防弹玻璃什么时候给咱修好?这不是天天提着脑袋干活吗?你说今天来个抢银行的,咱俩这不就有机会成烈士了吗?”

隋波非常讨厌他的思维方式,当即放下手中的《票据法》,打断他的话:“别瞎操心了,全年咱们市抢银行的不过三起,还全都是在县市银行,全辖十几家银行这么多网点,基本上咱们今天被抢的概率小于万分之一。万分之一是什么意思?就是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是什么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

刘海对于眼前这个不得志的大学生其实没放在眼里,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年头大学生顶屁用,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在分理处一线干柜员?不过刘海被隋波所说的什么“小概率事件”唬了一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岔开话题道:“咱俩打个赌吧?看看下一个进来的客户找谁办业务,找到谁谁就请吃中午饭。”

事中监督朴大姐端着杯子站起来往里屋走去倒水:“你们两个小心点啊,小心客户投诉你们服务态度不好。”

刘海满不在乎:“没事,大姐,到时候赢了中午把你那份也捎上。”

朴大姐微笑着进去了。


刘海来了兴致,满怀热情的盯着门口,等着顾客上门。郁闷的生活自己再不让自己高兴起来那还有啥希望?

“吱嘎——!”分理处那年久失修的玻璃门响了,进来一客户,穿着雨衣,捂的严严实实,这么糟糕的天气这位仁兄居然还戴着墨镜。只见他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径自向柜台走来。

“到隋波那去,到隋波那去!”刘海低着头,暗自祈祷着客户不要到自己这个窗口办业务。终于,上帝眷顾了隋波。

“噔噔噔!”客户敲响了玻璃,是隋波这边。

暗叹运气不佳的隋波懒洋洋的站起来,瞬间挂上了招牌笑容,客气的问道:“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把钱拿出来!”客户咬牙切齿道。

“啥?”隋波真的没听清楚,依旧面带笑容的询问着,对面的刘海已经变了脸色,煞白。

“我操你妈,把钱给老子拿出来,要不然我嘣了你!”来人歇斯底里的喊着,掏出一把手枪指向了隋波的脑袋。

虽然隋波仍然未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那毫无疑问的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说明了问题——抢劫,抢银行,隋波呆了,直直的看着那枪口。

“隋波!”刘海的声音颤的不轻。

这一声提醒了隋波,他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有心思研究这是一把仿造六四?心狂跳起来,他妈的,大学那个概率老师尽胡说八道,什么小概率事件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海这个乌鸦嘴,什么狗屁烈士。

“你、你要干什么?”隋波结结巴巴的问道,想到了烈士,隋波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防抢预案”忘的干干净净。

“他妈的少废话,把钱拿出来,快点。”该客户声音中透出不耐烦,手中的六四在防弹玻璃上狠狠的敲着,在暴风雨中,这敲击声反倒格外刺耳。

“我、我没有钱。”隋波有种钻到桌子底下的冲动,但是种种勇斗歹徒的先进事迹居然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不怕牺牲保卫国家财产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你他妈以为我开玩笑是吧?啊——?”该客户提高了嗓门,手中的六四再次重重的敲打在防弹玻璃上。外面狂风大作,想必枪响了外面也不会有人听见。

“好好,我拿给你。”生命的重要使隋波做出了理智的决定,他妈的,该客户只要一开枪,挡在两者之间唯一的屏障——防弹玻璃肯定靠不住,这可不怨我,要是防弹玻璃质量过关,我肯定勇斗歹徒,可是。。。。。。

隋波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拉开抽屉,里面有今天刚收进来的十万现钞,一摞一摞的拿出来,随后把一把零钱也拿了出来,五千多块,糟糕的是,隋波的脑子像是短路了,俯身又把款包里的二十万也拿了出来。

外面的客户虽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墨镜下的眼神想必是得意的,三十万,一般情况下的一个分理处柜员是不会保留这么多的现金的。

“刘海在干什么?里屋朴大姐不知道听没听见?我是不是应该按警铃啊?”隋波朦胧间拿着第一捆十万元就要往窗口里塞了。

柜台上的窗口很小,是那种在水泥台面上挖的凹进去的半圆形窗口,十万元是打好捆的,体积有些大,本来是能够塞进去的,不过,隋波的手哆嗦的利害,这十万元卡住了。

“你他妈的捣乱是不是?啊——?”客户看到钱被卡住,恼怒的叫骂着,举起枪对准了隋波的脑袋。

“铃——”警铃大作,是刘海,按响警铃的同时刘海钻到了桌子底下。

“我操。”隋波第一反应抱着头闪过枪口,也钻到了桌子底下。

客户大骂着:“你不想活了?给我出来,他妈的别给我耍花招。”一边叫骂着,一边动手抠那十万元。

抠不动,那十万元卡得严严实实,而同时警铃如同催命的丧钟尖厉的嘶鸣着,撕扯着每个人的心肺。

“你给我等着,小子,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回家小心点。”劫匪被警铃吓得不轻,不敢继续掏那十万元钱,慌里慌张的往门口跑。

“砰砰砰——”警铃声中夹杂着枪声,劫匪不甘心,终于开枪了。不要紧,反正有防弹玻璃!

等等!

防弹玻璃?



第二节 光荣负伤

“咣咣咣——”

然后一阵稀里哗啦,正对着窗口的墙壁噼叭乱响,隋波一歪头探出半拉脑袋想要看个究竟。

“啪”的一声。

隋波同时觉得自己的脑袋翁的一声,条件反射的又缩了回去,脑子里恢复了一片空白。


“隋波,隋波!你怎么了?”

隋波一声不响的蹲在桌子下面,任凭刘海和朴大姐不断的招呼,一动不动。

“哎呀,你怎么流血了?”朴大姐看到了隋波太阳穴上不断留下的鲜血,傻了眼,彻底没了主见:“这是怎么了?你给打中了?这可怎么办?”

“大姐,快给行里打电话吧!”刘海还算清醒,一边观察隋波的情况一边说。

“好,好。”朴大姐忙不迭的去打电话了。

“隋波,隋波。”刘海轻轻的招呼着,心里一样有点毛,不过他很快也发现了,隋波的太阳穴只不过是擦破了皮,血正在一点点的渗出来。

隋波清楚的听到刘海的声音,但是身体就是动不了,心里胡思乱想着:我中弹了,是不是应该晕倒啊?怎么我还有意识?头怎么不疼啊?

好半天,隋波才从桌子下钻出来,对着镜子一看,果然是擦伤,转过头去看看玻璃上三个大大的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没有洞,子弹根本就没穿过来,但是把里面这层防弹玻璃给震碎了。

本来正确安装的防弹玻璃应该是防震裂的,怎奈这玻璃安装反了,内层防弹玻璃的碎片震的一地都是,自己的脑袋应该是被反弹的玻璃划破的。

警察几分钟之后赶到了,隋波脑子已经乱了,随便找了个手绢捂住了脑袋,呆呆的坐在一边。

分理处主任李勇也从行里赶回来了,一块来的还有支行自己的办公室周主任和保卫。分行保卫科的随后也赶到了。保卫科曲科长下了车就阴沉个脸,进来以后不是说先慰问“勇斗歹徒”的分理处员工,而是直接冲着监控录像电脑去了,开始回放刚才的监控录像,看完了录像脸更加阴沉了。

“你们的工作怎么做的?有防弹玻璃在这你们慌什么?”曲科长指着隋波的鼻子喝道:“防抢预案你们学习了没有?啊?他开枪也打不透,你就把钱往外塞?你知不知道这是国家财产?蹲下按警铃啊,你就那点胆量?”

隋波一阵热血冲上头顶,“我操你妈!”这四个字还没出口,那边李勇不干了,有些激动的大声说:“我说曲科长,你怎么说话呢?就那操蛋防弹玻璃,我碰上这事我也把钱给他。你看看那效果,要是小隋当时没蹲下,现在他就是个麻子,弄不好眼睛也得瞎,你看墙上那挂钟,给碎片打得都不成样了。你们坐这试试?要我说,小隋干得没错。”

“防弹玻璃怎么了?那玻璃怎么就操蛋了?”曲科长怒了,一个小小的分理处主任居然敢如此根领导说话?

李勇冷笑一声,两眼望天不说话,刘海赶快出来打圆场,小声说:“防弹玻璃安反了。”

“反了?”曲科长一愣,随即责问:“那你们怎么不给市行打报告?”

“三个月了,曲科长。”李勇冷笑:“我这还留了一份底,我们支行的红头文件,给你看看?”

“怎么?防弹玻璃是反的?”外边的警察叔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凑过来隔着玻璃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曲科长显然是想起来了,这个报告三个月前就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当时忙着陪市行领导下基层检查安全设施了,没当回事。

李勇得理不饶人,指桑骂槐道:“他妈的,那群安装队是谁找的?防弹玻璃居然能按反了?这个抢劫的是不是他们一伙的?怎么这么巧?全辖就我们按反了,结果就抢了我们这?有没有通风报信的?”

曲科长脸色更加难看了,分理处装修保卫设施是分行统一施工,安装单位也是分行统一指定,而且是自己“亲自”指定的。

办公室周主任连忙拉住这位口无遮拦的分理处主任,对曲科长说:“领导,先让款车来把现金都拉走吧?现金不走,警察也进不来啊?他们都催了。”

曲科长就势去协调此事了,李勇狠狠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对隋波说:“小隋,你不用怕,这事不大,钱也没抢走,正好咱们网点借着这个机会能好好装修一下。你先坐会,压压惊。不用往心里去,没事!弄不好能给你申请个二等功。”

隋波木然的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各位领导忙来忙去,刘海口沫四溅的给李勇描述当时的情形以及自己是如何临危不惧的按响了警铃。

李勇听完了,又看了一遍监控录像,脸色变了,生气的说:“我说刘海,你缺心眼啊?那人还拿枪指着隋波呢,你就去按警铃?要是隋波没躲开呢?脑子里光防抢预案啊?”

刘海一幅邀功请赏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结结巴巴地说:“主任,当时我就想着防抢预案是这么要求的,要不然,那劫匪就把十万块钱拿走了啊?”

李勇眼睛瞪大老大,恶狠狠的盯着刘海:“拿走就拿走,人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刘海哑口无言。

木然呆坐的隋波倒是听到了这句话,心里有些温暖。

“算了,算了,你们受惊也不小,先好好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李勇撂下一句话,过去跟办公室周主任商量事去了。

隋波不知道是怎样应付警察的询问,折腾完了也快下班了,直到办公室主任碰了碰他的肩头:“小隋,走吧,我先把你送回去吧,你住宿舍是吧?先好好休息,明天不用上班了。”

办公室主任特地把隋波送回了宿舍,嘱咐道:“这两天哪也别去,有事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上班的时候我来接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出去,听见了吗?”临走周主任塞给隋波一样东西,说:“这是李主任让给你的,这两天带在身上吧,自己注意安全。”隋波一看,是一节钢鞭,能够伸缩的那种,伸长了有一米,分理处防爆用的,看看周主任的表情肯定也在想李勇多余。

送走周主任隋波感觉特别累,一头扎在床上就要睡觉,可是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晃荡那乌黑的枪口。




第三节 牢骚满腹

一群消息灵通的同事来慰问,第一个赶来的是隋波同宿舍的舍友,市行办公室秘书刘大路,直爽豪侠。进了门就咋呼:“兄弟,听说中彩了?晚上赶紧去买彩票去。”

待到这位兄弟看清隋波脑袋上扎着绷带,马上变了脸色:“啊?怎么还负伤了?没去医院啊?你们支行怎么搞得,不拿人当人啊?”

隋波受到关怀挺感激,坐起来说:“没事,就划破点皮。你也不用诋毁领导了。”

刘大路放松了,调侃道:“不是有防弹玻璃吗?怎么能负伤了?劫匪是女性,你走出柜台勇斗歹徒去了?”

“安反了。”

“啥?”刘大路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中耳炎犯了?

“安反了,正面朝里了,子弹打上去把里面玻璃镇下来了,崩脑袋上一块。”

刘大路第一反应又是骂人:“操,这是哪个猴爪子干的烂活?分行保卫科是吃干饭的?”

“行了,你小点声吧!”隋波知道这个兄弟口无遮拦,看见又有人进来了,出声劝诫:“你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领导不让我出门,你去帮我买两张彩票去,今天这事确实运气不错,我得赶个彩头。”

“行,行,我一会就回来。”刘大路扒拉着几位赶来看望的同事,嘱咐道:“我哥们受惊了,兄弟们好好安慰安慰他,给他压压惊,没带礼品莫进。”

一干兄弟围住隋波问寒问暖,不过看着隋波并无大碍,言语间也就不顾忌了。

分行公司业务的万光明摸着隋波的脑袋:“啧啧,兄弟,刺激不小啊?我看是好事。”此君口中从来无德,当即招致正义人士反响,秦海把他扒拉到一边去:“这算什么好事?你还是一边呆着去吧。”

万光明嘿嘿笑着:“我看隋波经过了这一次之后性情大变,不是小变,深沉了好多啊,嗯,好事,好事!”

隋波一笑,自己平常大大咧咧,是那种超级外向型,一朝沉默寡言便被认为反常,当即站起来义正词严道:“兄弟们是来慰问我的吧?”

一片点头。

“这样吧,为了缓解我压抑的心情,也为了让我尽快从歹徒那黑洞洞的枪口阴影中解脱出来,我们——”

万光明早就在拉桌子,扯床单了。

秦海也心有灵犀抢占有利位置坐到了东风的位置。

其他兄弟不理解,干啥啊?

隋波弯腰从床下拖出麻将:“操,今天中了奖,我得拿你们找找感觉。”

刘大路推门进来,看见道场已经摆布整齐,担心的看着隋波:“我说饽饽,你行不行?不休息休息了?”

万光明把刘大路拽到西风的位置,动手从盒子里往外掏麻将,说:“隋总还会有问题?小场面,不在话下,咱们陪他疏散疏散。”

什么叫臭味相投?大家马上忘掉隋波刚刚从保卫国家财产一线捡回了一条命这个重大事件,全心投入了麻将当中,其他兄弟看了一会纷纷离场,屋子里只剩下四个麻友了。

隋波摸好牌,还没扶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天和算几番?”

“天和?”万光明打量着手里的牌,打出一张白板,随口说:“中了奖就牛气了?算你四番!”

秦海盯着隋波手里的牌有些紧张,直到隋波跟着打出一张白板才放了心,笑着说:“天和那是小概率事件,不可能。”

刘大路有些抱不平,对隋波说:“饽饽,你说你当初去支行干什么?你们行长也是,现在还把你这个大学生放在分理处坐台,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秦海碰掉刘大路的东风,心情不错,给隋波出主意:“你当初进发展银行找的谁的关系?再活动活动调到分行来吧!”

“就是,就是!”万光明吃掉秦海的五饼,慢悠悠的说:“到公司业务部来吧,咱们两个并肩奋战,找个机会做掉我们主任,咱们两个就执掌天下了。”

刘大路出的主意更贴近现实:“给你们行长提提条件,就说精神受到了刺激,一看见现金就‘嘎——’,起码让他把你调到你们支行公司业务部去。”

隋波知道这些兄弟是好意,不过仍旧有些失落,当年进发展银行的时候纯粹是因为大学辅导员跟发展银行当时招聘的人员有些亲属联系,当时给辅导员也没少送红包,费尽千辛万苦才进了发展银行,哪知道到了银行不是坐办公室,是坐台!早就后悔了,跳槽的心思不是没有动过。

嘴上自嘲道:“我进来的时候找的那个关系现在退休了,我有什么办法?老老实实坐台吧,什么时候来个富婆把我包了,咱也整个宝马脱离银行这苦海!要是看不见富婆,就全指望各位兄弟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我就抱你们这三个大粗腿。”

刘大路愤愤不平对秦海道:“我说小海同学,你们这群人事干部才他妈腐败呢!像隋波这种业务精通、玉树临风的优秀人才就这么压在支行,你们那个‘事业留人’的号子也太不实在了!没有关系就得在分理处吗?你们那个人才库多长时间不更新了?”

秦海碰掉刘大路的二条,心平气和的说:“大路同学,我们也就是行长的走狗,领导不说话,人事调动谁敢弄?你就说你自己,当时进发展行的时候没找关系?学中文就一定能在办公室干秘书?”

桌面上平静了,每个人好像都把心思放到了眼前的“长城”上。这个话题在大范围内讨论的时候就是如此的尴尬,尤其隋波,他听刘大路说过,在座的这几个人都有着强大的社会背景,否则也不会呆在市行这些个红火的部门里,隋波相形见绌自卑感油然而生。

隋波将牌扣住,单露出一张二条,咬牙切齿道:“明搂七对,兄弟们小心了。”

刘大路“嗯?”了一声瞪大了眼睛:“兄弟,你疯了?”

隋波不解,刘大路放倒两张二条颇为怜悯的说:“我这就有两张,你等着绝张啊?行了行了,一位同志已经倒下,咱们可以慢慢来了。”

隋波神色由晴转阴,秦海松了口气,气定神闲道:“大家有杠快杠,坚决将这个明摸七对的黄掉。”说着打出一张幺鸡。

万光明立即响应:“杠!”

秦海一乐,数了数桌面上的牌:“好,海捞了,大路同学先来。”

隋波基本放弃希望,最后一个将牌拿到手里,扣在桌上等着他们先说话,看看众人神情由期待转为失望,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这才慢慢的拿起牌,大拇指搓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

秦海说:“这也是个小概率事件,第一把就黄掉了,我这个庄家工作不到位啊!接着来吧。”说着就划拉桌上的牌。

“二条!”隋波大喊道。

“啥?”三个人齐刷刷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一起聚焦隋波右手。

“明摸、海捞、七对、门清,四番,赶上一个天和了!”一张二条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隋波颇有些老天爱笨小孩的感触。谁说小概率事件就不会发生?高数老师净误人子弟。


第四节 天网恢恢(上)

今天不是周末,四个人玩到了十点就散了,隋波收获颇丰心情不错,秦海感叹着愚昧战胜了科学回去睡觉了。

刘大路打开收音机说:“哎,饽饽,看看你的彩票,说不定也能来个大奖呢!”

隋波掏出彩票扔给他,一头躺倒在床:“我今天的运气已经不错了,麻将干到后几圈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个彩票八成不中。”

“迷信!中了给我一半。”刘大路兴致勃勃调好了台等着报号。

“大路!”

“什么事?”

“你就想一辈子混在银行里吗?”隋波今天多了很多感慨,打麻将的时候顾不得感慨,等人一走静下来之后,感慨就像喷泉一样冒了出来。

“那还能怎么样?师兄,混吧!”刘大路拿着毛巾弄了个“干洗脸”就上床了。

隋波叹了口气道:“你的日子还好说,整天在领导面前混,什么时候来个政策就一飞冲天了,说不定那个时候我还在分理处刮旋风呢。”

福彩主持人正在那啰里啰唆的介绍公证人,刘大路也躺倒在床,手举着彩票端详着,嘴里又是一句带着性动作的话:“操,哪天你看我准点回来了?舒坦个屁,还一飞冲天呢,整天的就写报告什么业务都不懂,换个领导我就得下岗,其实我倒想到一线部门去学学业务。”

隋波心里有些酸楚,刘大路说是到一线学业务这心思不假,不过他的一线可不是隋波这样的“坐台”工作,八成是风险管理部或者是公司业务部这种红得发紫的部门。

隋波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自卑,兴致挺高的说:“你倒是登高一呼啊?只要你敢说要换岗位,马上有成连的人找你换。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哎,饽饽,七个号!”刘大路可是一直关注着彩票信息呢,听完了立即喊了出来。

“别闹了,我算过了,天天买二百块钱的,都要到八十岁才能中奖。”隋波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顺便把脑袋上的伤口让开了。

“七个号一个都没有不是说也有奖吗?”刘大路还在闹。

“那送给你了。”

“擦屁股也太小了点,去吧。”刘大路一边撕彩票一边说:“饽饽,我和你说正经的,趁着这次让你们行长给你调换调换岗位,老在分理处你等着伯乐主动来找你啊?我跟你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前有这种事善后的时候领导都会尊重你们的意见,再不济去个营业部也好啊,你知道吧,营业部也是出人才的地方。”

隋波苦笑,刘大路说话中总带着“我跟你说”、“你知道吧”这类口头禅,一般是绝对自信的人才会使用此种口头禅,不过人家在分行正大红大紫,有资格用这个口头禅。

“我不想在银行干了。”

“烦了?”刘大路倒没有惊讶隋波的冲动,毕竟每年跳槽的都不在少数,开始苦口婆心:“银行可是白领,哪一年咱们近海分行都有一百多个大学生应聘,也就那十几个能留下,好不容易进来了,你说你跑什么?外面的世界就那么美好?”

隋波伸手在抽屉里摸索烟,那边刘大路扔过一只红塔山,隋波跳下床给他也点上,坐回床上:“干银行快两年了,什么都没学到不说,整天的存款任务,去年一到月底就发愁,现在改成考核日均了,天天发愁(此处借用了一位朋友的灵感,谢谢了)。隔三差五还要卖个保险、代理个基金,考核工资跟你们这些市行腐败的领导差的远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干劲?”

“饽饽,我跟你说,跳槽的心思我也动过。”刘大路还是一副永远开朗的表情:“日子是用来鬼混的,时间是用来浪费的,你往哪跳?你在国有银行敢骂总行行长,你去个私人企业试试?老板就是你的亲爹,脸色不好看就让你走人。

后来我就死心了,看看几个跳出去的前辈,越活越抽抽,郑伟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跳到朝阳去了,开始朝阳说得挺好,有房有车。

是,确实有房,给了钥匙没给房产证,今年任务没完成,撸了!车也没了,房也没了,这不又跳了地方银行去了,还不知道以后什么下场呢。

在地方银行有意思,里面朝阳银行一帮,发展银行一帮,反正几大银行在地方银行都形成派系了,可惜啊,发展银行‘市场份额’太小,干不过人家。

郑伟原来就不愿意走关系,这下更好,哪有人帮他,地方银行里面发展银行这个派系也把他当外人,连个内部消息都不知道,他在地方银行怎么混?我看郑伟八成还得跳,照这个着趋势,他在地方银行也没什么前途。再从地方银行往外跳,谁要啊?下一步只能跳出银行了,我估计,郑伟能跳到退休。”

隋波苦恼的说:“你说得对,其他银行考核任务那么重,没有关系就没有存款,没有存款就没有工资,看来跳银行是肯定不行了。不过就发展银行这工资水平和工作强度也不成比例啊,我看我能少活十年。”

刘大路吐出一口烟,盯着天花板说:“你满意吧!银行的工资还是八号准时发,你去私企试试?我同学在一个外贸单位,早就60%工资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银行里,混上个一万天,你那个养老金就要比私企里的高很多,现在咱们起码少了个担心事业的压力。”


第四节 天网恢恢(下)

隋波感慨道:“是啊,要不那么多人挤破脑袋往银行里钻?每年一到招人的时候行长们的电话就要打爆了,连派遣工人家都不嫌弃,照样一窝蜂的找关系。”

“我跟你说,每年招人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们就活跃了,咱们近海分行一千来号人,那关系网有多复杂?差不多近海市的所有的企事业单位都能找到咱们行的关系,就算是每一个村子都说不定能覆盖上,比移动的信号都强。外国专家还说呢,任何一个人只要通过五个人的关系网就能联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你说这一千多号人的网有多大。”刘大路身在分行,得到的消息要比隋波丰富许多。

“天网恢恢!”隋波给本次谈话定性了:“你我都在这个网里啊,就和蜘蛛一样,自己不织网就得饿死,织的网不密还得饿肚子,谁要是织的网又密又结实,那就稳坐中军帐了。”

刘大路扑哧笑了,支起身子关掉灯,说:“我说饽饽,幸亏咱还是学中文的,都没你那么多愁善感、愤世嫉俗、想象丰富,行,我看你是个干秘书的料,甭去跟王光明搭伙了,来办公室跟我一起奋斗吧?”

隋波自嘲道:“一般,一般,全行第二。你只要给我找上关系,我一定去给你打下手。不过啊,明天我还得想想怎么完成我的存款计划,你这事得往后拖拖。”

刘大路认真起来,冥思苦想五秒钟之后问道:“孙行长是不是你的老乡啊?”

“哪个孙行长?”隋波地处基层,对于高层领导连声音都没听过,哪里会有印象?

“分管公司业务的孙行长!你知道吧?他是你老家平冈刘庄的。”刘大路这个你知道吧倒是纯粹的疑问句,不过隋波还是有些反感。

“哈哈,我还是平冈县城的呢,孙行长比我级别要低啊。”隋波越聊越清醒,索性坐了起来,又点上一只烟。

“回家的时候研究研究家谱,看看能不能靠上边,这可是一个成功率比较高的路子,我跟你说啊,要是动手晚了,孙行长高升省行,你可就断路了。”

隋波走到桌子边上,烟头的火光将自己的脸映在了黑乎乎的屏幕上:“就我知道的,我们平冈老乡在近海支行不下五十个,怎么?都起来了?孙行长哪有时间管这些事情。”

刘大路盖上被子,准备睡觉:“要是上网的话请不要开灯,这两天精神衰弱。你呀,就是不愿使劲,还没动手就打退堂鼓,你怎么知道孙行长不管这些事?我跟你说,领导们非常注重自己的关系网,不管是找那些已经建功立业的,像你我这样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们也喜欢得很。”

“Gay ?”隋波随手打开了电脑电源开关。

“少跟我拽鸟语,领导们也得有爪牙啊!我跟你说这些东西你可别有不放在心上,找机会试一试。我得睡了,除了看见漂亮美眉,没事别出声。”

“行,等美眉们要求视频的时候,我就把摄像头摆你床头上。”隋波答应一声,打开QQ,戴上了耳机。

隋波的众好友都不在,本来这些好友都是青蛙,也就是隋波的一些大学同学,此时革命的种子洒遍大江南北,一个都不在身边,平时QQ上都很少看到了。

隋波打开起点中文网,先看了看《离开大学的日子——国有银行》更新了没有,得到否定答案后,就去排行榜上瞄了一眼,还是那些玄幻、架空,隋波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关掉了屏幕任由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隋波不由得想起刚才刘大路的建议。

真的成功了又怎样?找个关系调个岗位在发展银行混一辈子?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干着出力不讨好的活,即便是像刘大路那样,整天的加班还要让领导觉得这小伙子无怨无悔,一辈子混到一个科级干部,然后带着痛风、胃溃疡退休?

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后代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基础,还是为了实现那个什么狗屁人生价值?为什么领导们一个个如此的乐此不疲?

隋波越想越烦恼,白天那个曲科长的嘴脸实在让人恶心,在眼前晃来晃去的,那是分行领导啊,对他的牢骚可不能在宿舍里宣泄。

刘大路说的太有道理了,跳槽?往哪跳?

银行?

自己一个储蓄柜员,不懂业务,又不能拉存款,跳出发展银行就得见光死。

跳到企业去?

铁饭碗就此跟自己无关了,生活压力更大。

怎么办?

隋波终究还是打开了起点中文网排行榜上的一个走红历史架空小说。现实是如此的无奈,来点幻想吧,起码这幻想能够让自己安然入睡。

可惜,梦总是要醒的。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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