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文化:园冶与作庭记比较研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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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园林文化:园冶与作庭记比较研究(三)

3.理水篇


3.1分布章节:


3.1.1《园冶》里的分布:


《园冶》偏重的是掇山叠石,水体提及甚少,主要是在“掇山”论中略有提到。是用来配合山石的堆筑而做出的水体处理方法。主要包括:山石池、金鱼缸、涧、曲水、瀑布这几种。还有就是“相地”说里提到的因地势的变化而对水体产生的影响。


3.1.2《作庭记》里的分布:


《作庭记》中理石理水皆为注重。两者穿插混合论述,其中卷上的立石诸样、立泷次第、落泷诸式、遣水事,以及卷下的泉事都大量且详细的讨论了水体的各种处理方式。


3.2在《园冶》中的理水:


3.2.1涧:


“假山依水为妙,倘高阜处不能注水,理涧壑无水,似少深意。” [24]

这里就表明了在仿自然界的山涧小溪时,应当依势山形,从高处而下,曲折而行,倘若高处无水可下,涧壑无水可流,那么具有动感的水声的缺失,将使得整体环境的意境有所缺乏,没有深度。


3.2.2曲水:


“古皆凿石槽,上置石龙头喷水者,斯费工类俗,何不以理涧法,上理石泉,口如瀑布,亦可留觞,似得天然之趣。” [25]

此中表述显示出作者不同于以往的曲水处理方法,古之凿石槽,做龙头出水之法反复费力。而今可借鉴理涧、壑之法,构成天然出水方式,既省时省力,又不乏野趣,实则体现了作者容于自然的情趣。


3.2.3瀑布:


“瀑布如峭壁山理也。先观有时高楼檐水,可涧至墙顶昨天沟,行壁山顶,留小坑,突出石口,泛漫而下,才如瀑布。不然,随流散漫不成,斯谓‘坐雨观泉’之意。

夫理假山,必欲求好,要人说好,片山块石,似有野致。苏州虎丘山,南京凤台门,贩花扎架,处处皆然。”[26]

同上面的曲水一样,从文中可见,做瀑布如掇峭壁山一样。从高楼屋檐处接雨水,顺天沟,引至峭壁山顶蓄水。一泄而下,形成自然瀑布。假山水要做的好,就要有自然山林的野趣。作者的文笔处处体现中国园林源于自然的理念,犹如散文一般,体现追求自然的信念。反对不自然,矫揉造作的人为手段。


3.2.4山石池:


“山右理池,予始创者。选版薄山石理之,少得窍不能盛水,须知‘等分平衡法’可矣。凡理块石,俱将四边或三边压掇,若压两边,恐石平中有损。如压一边,即罅国稍有丝缝,水不能注,虽做灰坚固,亦不能止,理当斟酌。”[27]

此段中提到山石掇成小池,是作者的首创。选择薄如板状的片石作底,再上叠石时,应当将其四周或三边压实,否则会使底石有损,不能注水。即便填上灰粉,亦无用处。这主要讲了做山石池的技巧,窍门。同样体现了作者追求朴实自然之意,厌烦人为的,后天的补充。


3.2.5金鱼缸:


“如理山石池法,用糙缸一只,或两只,并排作底。或埋,半埋,将山石周围理其上,仍以油灰抿固缸口。如法养鱼,胜缸中小山。”[28]

如上段所示,在做金鱼缸的手法中,作者同样展现了人与自然相融合的一面。“用糙缸一只,或两只”埋、半埋于土中,还用山石遮围在它的上面。就好像在自然的石池中养鱼,从而不仅反映出“源于自然”更体现了“高于自然”的想法。


3.3在《作庭记》中的理水:


3.3.1立石诸样:


在这段当中,实际上论述的是作庭诸样,即以庭池表现自然中诸水体的形象与意境。从而形成相应的大海样、大河样、山河样,沼池样及苇手样这五种庭池形式。其中大海样最为重要。诸样的使用要根据现场的情况做出相应的选择,做到因地制宜而成之。

第一,大海样的水体:

表现首当其要的是“先立石成荒矶之样态” [29]。就是说要做像大海那样的水流,就要明确在堆置山石时要形成海边粗犷雄浑之矶滩的思想。在池岸置嶙峋前凸的石头,在水中立多块突出水面之石,再稍置孤离之石[30],伴以洲崎、白滨[31],用来丰富水岸线。

第二,大河样的水体:

因为其形状蜿蜒曲折如同龙蛇,所以它的关键点在于水路弯曲的地方。选择形体甚佳的山石置于弯曲处,既有“承水之势,萦回转向”之功,又起“渐次变换有致”之效。在下游水流平缓之处,则可设置白洲,中石分流水面,中石下亦可堆积沙洲以形成自然的态势。

第三,山河样的水体:

这种形式的水体可以随意布置石体,只要根据喜好即可。但要注意的是驳岸两边须置用于护土驳岸且能表现河边水底的掘沉石[32]。

以上两种河样都最好采用需车才能载动的巨石为佳。

第四,沼样的水体:

此种形式不宜布置山石,以常见水草布置其中。如菖蒲、燕子花、芦苇等。水体藏而不露,隐含其中。入口处于意想不到的地方,并使得水面与驳岸接近。

第五,苇手样的水体:

此种形式不布置较高的山石,坡脚池边散置石块,缀以竹本草本植物。栽以梅、柳木本,透露出不一样的意境。


3.3.2立泷次第:


泷,即瀑布的意思。立泷,就是做、建造瀑布的意思。在这个章节里,主要包括了在做瀑布的过程中的选石要诀、叠石为瀑的方法及瀑布两种基本形式离落与传落的做法和特点,并就决定瀑布落幅的因素做了探讨。最后描述了令瀑布远望犹泄出于山岩间而似有深境的方法。

第一,瀑布选石要诀:

做瀑布选石首要的是选水落石,即瀑布流经滑落的石头。不可选择表面平滑的那种经过打磨的石块,否则将失去趣味。瀑布落幅达到三四尺时,落水则甚为美丽。在选择有褶皱的水落石时,还要考虑到与左右两侧的配石相协调,稳固其根基,矗立不斜。左右配石与水落石之间的缝隙应以捣拌柔和的泥石填充严实。

其次,假如以右面为瀑布景的主视面,则两旁的配石宜取左高右低之势。以右石不遮挡左石为准。反之,如果左边为主视面,则配石关系就与前面的关系相反,即左低右高。

第二,叠石为瀑的方法:

首先,在瀑布的上方应设置一些散碎平坦的石块。不宜单调布置,应当看似随意布置,但要令水体不向旁边泄露,自然形成水渠。水中还可以布置一些中石。

其次,在配石前,要配以佳石,石高应为配石的二分之一。其下各个石块都应照此依次布置,相互照应,顺势依次布置。

在瀑布之前的开阔水面中,还可以布置一些中石,分流水面,由上而下,形成潜水的形式。

第三,瀑布的形式、特点及做法:

瀑布形式多样,主要分为两种:离落式和传落式

离落式:水流离石壁悬落而下,要求水落石稍前倾而设置。

传落式:水流顺石壁接传而下,要求水落石稍后仰而设置。

第四,瀑布落幅:

瀑布落幅取决于水落石的宽窄大小。

瀑布不宜过低,否则落幅过宽,形状如水坝,缺乏深邃的意境。宜抬高瀑布口,并在其中设置中石,使得其仿如出自山野间,趣味盎然。


3.3.3落泷诸式:


在此章节中详细地分类归纳了十种瀑布落式的特点与做法。这十种落式分别为:向落、片落、传落、离落、棱落、布落、丝落、重落、左右落、横落。其中前八种的描述较为详细,后两种只有名称而已。


3.3.4遣水事:


这段是《作庭记》中的一个重要内容,所占分量,居诸篇第二。“遣水”是指庭院内的溪流走泉。所以这篇就是说关于溪流走泉的设计与处理。其中主要包括遣水水源的方位、“顺流”水系的配置、作庭的水、石关系、置石护岸的方法及布石的艺术等等,甚至有无池之遣水布置和植物与遣水关系配置。内容十分详尽,涉及甚多。

第一,遣水水源方位的选择及“顺流”水系:

选择遣水水源方位,按照经书来说“水自东向南,复转流向西”的方式为最好。因为平安时期的日本京都的地势为东北高,西南低,所以此方向上的水流做遣水为佳。但中国的地势情况正好与日本相反,所以水流是自西北向东南流的特征,选择遣水水源方位自然也与日本相反。由此看来,园林里的相地、择水等行为实际上就是一种对环境的灵活选择与取舍,因地适宜的做出正确的决定,就能做出优秀的园林。

第二,作庭的水、石关系:

在《作庭记》中作者通过讲述弘法大师入高野山[33]寻求胜地的故事来阐述山石与水体的关系就像帝王与君臣之间的关系一样。以山为君,水为臣,而石则为辅臣;若山势弱,即是山无石支持之处,则水必崩。由此可得,山体因石支持而存在,帝王因臣下辅佐而保全。所以要造山做水,必定要先布置石体。

第三,溪流坡度尺寸:

“其坡度每尺三分,每丈三寸,每十丈三尺”这就是《作庭记》中规定的溪流坡度上段的尺寸,即坡度为百分之三。而到了中下段则是要凿水路引水顺流直下,全都随宜自然。

第五,遣水立石的规则:

遣水立石首先忌轻重不分,数量多而杂。其次在水流的每个转角处可以立石,用来阻止流水冲崩岸边。再次,立石时应当时时注意远观以使整体效果甚佳,显得不杂乱。最后,所有石块应当牢固地、深深地固定于地下。


3.3.5泉事:


该章节论述了泉对于庭院居家之必要,即所谓“去暑以泉最佳”者。主要着眼于造景,更注重于实用功能。所以记述内容为有关做泉的具体施工技法,如井泉的形式及其做法、掘槽引泉的方法、做喷泉之法、防止井筒泄漏的方法等等,其中犹以喷泉做法最为别致。在这里就不过多的叙述了。


3.4《园冶》与《作庭记》的综合比较


3.4.1 理水内容的具体比较


水体形式总的来说分为两种:静态的水体和动态的水体。

在《园冶》中的理水方式主要有:山石池、金鱼缸(针对静态水体的);涧、曲水、瀑布(针对动态水体的)。

而在《作庭记》中的理水方式主要有:庭池(针对静态水体的);瀑布、遣水、喷泉(针对动态水体的)。

从上面来看,两篇著作所涉及的理水方式都涵盖到了静、动态水体,都有提到池、瀑布、溪流(遣水与涧、曲水相似)。而《园冶》还另提到了金鱼缸;《作庭记》则另提到了喷泉这一形式。


3.4.2结合比较内容的具体分析


第一,二者都提及理水形式分析:

1)庭池的分析

苏州的网师园是中国古典园林的杰作之一。正如《园冶》中所提到的山石池一般,网师园中的庭池也是用山石铺设的。整个园子以一个略显正方形的庭池为中心。庭池选用扁平青石块砌成,中缝间以水泥封堵,以防水体泄漏。其四周布置亭阁轩庭,山石花木,形成了明净开朗的园中主景。网师园庭池的源头来自于全园南端的引静桥附近,同大多数的中国古典园林一样,其水面宽阔处多有一处或几处主景建筑。建筑与山石花木的倒影现于水面,丰富了全园的景致。同时水面被小栈桥分为大小两个部分,这又能体现出中国古典园林开合有致水面的处理方式。

在《作庭记》中描述的日本园庭的布置一般也是以庭池为中心。但他们竭力模仿大自然中大海,大河等景物的模样。岸边采用缓坡土岸,或采用卵石铺垫,并且书中还详细记载了缓坡的坡度大小,调空控池水量的方法等。这与中国的传统园林是有明显区别的:中国古典园林庭池多采用山石处理驳岸,而日本园林则以土坡配以零散石块为主;中国园林的庭池水面多分为大小两部分,这在《作庭记》中基本上是没有描述的。可以说《作庭记》中的日本园林的庭池尚处于模仿的阶段,用现有的材料描摹大自然的景致。

二者主要差异还在于《园冶》的庭池人为痕迹比较重,且可以用来作为单独欣赏的一个小景,而《作庭记》的庭池面积较大,是配合整个园子而修建的,显得较为自然野趣些。

2)瀑布

中国古典园林中的瀑布多与假山堆叠相联系在一起,追求自然的野趣。如四川峨眉山凉亭旁的瀑布,通过的人工的方法引导水聚集于一处,形成水源。再选择天然的沟堑,使水流顺势而下,曲折迂回。瀑布出水口的石块一般都会突出,水流从此处溢出,形成悬挂式瀑布。于是就有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说法。这是自然山水的奇观,山泉跌宕、银珠飞溅,水雾团团。在山的半腰,设置一凉亭,坐观山景,享受水花飞面。这就是中国古典园林瀑布追求自然、融于自然的体现。

而在《作庭记》中关于瀑布的描述同样体现了瀑布的制作与叠石的关系。各种瀑布的制作技法、落幅、落式诸样等,都与置石有关,作者的论述都极为详细。不同的置石方式形成不同的瀑布形式,比如说,由于水落石设置的不同,瀑布就分为顺壁而下和离壁而下两种。还有水落石的宽窄决定了瀑布的意境深远程度等等。只是它营造手段人为化明显,意在描摹自然,以达到观赏的目的。其核心思想与《园冶》中造园理论相差甚远。

3)溪流遣水

在《园冶》中提到了涧与曲水,这两种理水方式是比较相似的,也差不多等同于《作庭记》中的遣水,但是它们还是有所区别的。在《作庭记》中遣水水源方位“水自东向南,复转流向西”为最好,且造山做水,必定要先布置石体。而我们可以从实例兰亭的曲水流觞中看到:绍兴城西南二十五里处的兰亭,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曲水长约30余米,宽0.8米,蜿蜒曲折,以“流觞亭”为中心。水流自西北向东南流,每一曲折处皆有立石,以阻水势,使其转换方向。这与《作庭记》庭池的大河样倒是略有相同。但水源流向却是相反。

还有无锡惠山寄畅园的八音涧。其处于园中西北角,借助山岭中的黄石,依势修筑了一条山涧,陡峭曲幽,宛如自然形成。八音涧长约36米,宽窄在2—3米之间,泉水从涧底流过,跌落回响,流水落声,山风掠过,更显山林幽寂。清代学者俞樾描写“重重叠叠山,曲曲弯弯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下下树”[34],就是用来形容此涧的特点。

第二,相互独立的分析——金鱼缸和喷泉

金鱼缸和喷泉分别为《园冶》、《作庭记》中所单独提到的理水类型。金鱼缸的制作方法与山石池大体相同,对它的制作描述体现了中国的园林文人化,它是休闲娱乐的产物,是造园手段之一。而喷泉具体制作方法在《作庭记》里的出现则是日本四大理水形式的描述之一,当时平安经涌泉多,所以会有泉之作的描述,但其侧重于技法表述。


3.4.3区别与结合点


第一,区别:

其一,制作方法的不同。这在上面的描述中有所体现。《园冶》中理水造景的主要借助于外界的自然景观,因势高下,人为的做些小品,改变流水方向,画龙点睛。以这样的方式理水,多为动态的形式,如瀑布,涧等。而《作庭记》中的理水还处于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基本上就是庭院理水——庭池。描摹自然景物是这种静态的理水的主要方式。虽有遣水、瀑、泉,但是用来配合庭池的,并不占主要的地位。

其二,理水依据理论有所不同。《园冶》中自然为美,作者提倡根据造景所在的实际地形来决定理水的方式。做到因地制宜,符合所在环境的情况,能融于自然中。而《作庭记》中则是先定下来所做的景物的样式如何,再根据具体情况制作,以追求精致真实为美。

第二,结合点:

《园冶》与《作庭记》虽然存在着诸多不同,但它们都是古典造园的经典理论,可以相互借鉴。《园冶》比《作庭记》出现的时间晚,在理水上是根据实际地形选择理水方式的。这是《作庭记》所没有的。它提倡因地制宜,源于自然而高于自然。《作庭记》则更注重制作技法的表现,它可以提供《园冶》中没有的、失传东西,比如一些理水的具体布置、形式,来表现《园冶》中提出的中心思想,达到效果。二者有机结合可以使读者的知识得到有益地补充,理论得到完善。

所以在现代造园的理水中,如果需要建造庭池、溪流、瀑布等可以参照《园冶》提出的总体思想,再根据《作庭记》中的制作技法具体实施。

如果需要制作东方式喷泉可以参考《作庭记》中的“泉事”篇。

如果需要制作观赏小品可以参考《园冶》,如山石池、金鱼缸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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