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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五月,适逢假期。初夏时节,与闺友凌凌出游,趋车百余里,至京西涞水县太行山麓拒马河畔,夜宿于山腰之朝鲜民族风情渡假村。

次日清晨,轻风犹寒,辉光方现,两人即悄然而起,轻掩门扉,持纸鸢至山下河滩之中,一过放飞之瘾。所执纸鸢作苍鹰之状,长两米有余。墨嘴雕翎,通体彩绘,琉璃为目,丹青化羽。其态其形其神其慨,极尽俊逸飘洒之意,远观之几可乱真。该纸鸢乃京城风筝界高手匠人赵世明先生之作,吾辈公推为鸢中上品。

立于拒马河边,环顾四面风物,此地周山环抱,峰峦如削,一水蜿蜒,无声东去。既少树木蔽挡之物,又乏楼宇牵挂之忧,实乃放飞纸鸢绝佳之场所也。遂使手中之鸢未升,心底之情已逸。迫不及待,即行放飞。虹儿执鸢立于前,凌凌自慢放丝线倒行至百余米,眼观前方,手速摇轮,但听虹儿一声欣呼,纸鸢已迎风怒起直上云霄。

立地观之,恰似惊鸿掠于晨空;以手牵之,宛如娇燕飞于水面。两人喜好此道已久,加之天公地利为之作美,故所放之鸢俯仰自如尽随人意。忽而骤插云天,忽而劲冲地面,忽而半空悬停,忽而往返回旋。放鸢之技之巧,化尽情之展示。假日之欢之乐,溢酣畅于言表。晨风寂岭之间,但闻虹儿称快之声。碧天初日之下,独见凌凌跑动之形。

孰料,未乐多时,即现异常之况:数只寒鸦,未知来自何处,飞至纸鸢左近,上下盘旋。口发惊诧之声,体作观察之状。呱噪之音,不绝于耳。观此情景,虹儿争胜之心顿起,口中念曰:小小鸦雀之辈,岂敢与苍鹰俊雕争锋?不给尔等颜色一看,当真以吾之纸鸢好欺耶?

嘴中念叨此词,操纵之轮到手,身躯往来走动,丝线忽放忽收。地面呼唤之声不断,空中纸鸢似逐似击。仰面观之,乍见初时,寒鸦其状甚畏,往往未待纸鸢傍身,即四散慌趋逃避。此情更添虹儿戏逗之心,手操之鸢益见肆意。果尔,其举似伤群鸦之尊,惹得空中怒鸣起伏,鸦儿纷近鸢身,跃跃做欲斗之状。无奈鸢身庞大,绘象尤其威猛,故往往未待临近,鸦群即慌乱逃避。

少时,鸦儿多数离去,不知其踪。空中仅存一二,倘佯于远处。见此情形,两人只道鸦儿胆怯,故愈加自负。将线轮掷之于地,两人举瓶拈果大灌大嚼,随纸鸢凭风任意而飘。

正得意间,忽闻鸦鸣大作,举目望空,顿时齐呼不妙!但见鸦群似雾,如黑云般自山谷冒出,瞬时即到眼前,观之几近于百。群鸦盘旋未久,即开始轮番进击。或近而围之,或远而冲之,或自下而上以身撞之,或自上而下以嘴啄之。见此情景,两人手忙脚乱,虹儿仰天做惊吓之声,凌凌在地为收鸢之行。方才还得意于空之鸢,刹时做狼狈奔逃之状。

见此情形,群鸦似更得意,高鸣阵阵,追之不舍。幸而两人身手敏捷,于万分窘急之下将鸢收归地面。虽是平安而回,但均已心跳咚咚遍身是汗。两人携手仰望群鸦,似胜利者于空中往来回旋,所唳所鸣,激荡山谷,良久,方四面八方散之而去。

经历此事,相对一笑,其中意味,心中同悟——

偌大宇宙,万物为灵,草木土石,皆有感知。人之被欺可发怒举,鸟之遭辱亦有愤声。休言大可侵小,众志即化长城。倘若不知进退肆意横行,一犯众怒则唯有苦果自尝也

拒马霜晨,轻思静想,知己红颜,思绪一方。个中意味,入骨铭心。两人获此教益,当谢群鸦之鸣之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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