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妙红颜——李清照

李光弼 收藏 14 121
导读:曼妙红颜——李清照

她像一缕带香的风,总是越过历史的时空朝我们款款走来,走进人们空旷而幽深的心灵;她又像一片轻盈的云,总是隔着岁月的清流离我们盈盈远去,可永远也走不出人们追随的视线。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她,羡慕她的美丽和灵性;所有的男人都喜爱她,喜爱她的智慧和聪颖。就像独坐于敬亭山上的李太白看不厌蓝天怀中悠闲独去的白云,我们对她总是不会感到丝毫的满足。

公元1084年出生的李清照,距我们快一千年了,但我们一点都不感到陌生。历史没有留下她的画像,但历史留下了她轻灵的词句。她天生丽质犹如一朵带露的花,美丽的双眸总是渗满迷人的清泪;她娇花照水好象一弯遮云的月,妩媚的面庞总是挂着深沉的愁绪。曹雪芹笔下同样多愁善感的林黛玉有资格和她比美,但林黛玉只是儿女情长的女儿愁,太单一也太狭隘。李清照为爱情而愁,为婚姻而愁,为家国而愁,为民族而愁。我总担心这种深广的忧愁会压垮她那柔弱的身体,而事实上“双溪蚱蜢舟”也载不动的许多愁并没有使她畏惧,反而更使她坚强。

李清照是坚强的,坚强的意志来自于伟大的爱情。她的爱情同样是宽广的:她爱生她养她育她的至亲父母,她爱与她情投意合趣同的丈夫,她爱浸润和滋养她精神文化特质的一方水土,她爱国家,爱民族,也爱皇帝。尽管,因为有些爱有时让她饱受折磨,遭遇痛苦,但这个坚强的女子还是没有丝毫和片刻的放弃,甚至犹豫,甚至怀疑。南逃路上,早已是形单只影孤苦伶仃的李清照,携带着她和已亡丈夫赵明诚未就的《金石录》以及一大堆笨重的文物,水上陆上千里迢迢一路紧紧追随着已如惶惶之犬的赵高宗,她甚至希望将自己保存的大批珍贵文物献给国家献给皇帝。

我有时真得是想不通。历史的车轮前进到李清照生活的时代,大宋王朝这辆旧损破烂的大车早应该散架了。它的皇帝昏庸无能,它的大臣醉生梦死,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股呛鼻的腐气。凭着自己的聪颖和灵气,难道她就一点也看不出来?难道仅仅就是因为和她同一个时代的陆游所说的“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情怀使然?虽然,国已半壁,众生寥落,但朝中有的是人,天下有的是人,难道在乎你一个弱女子吗?

李清照之前,中国有许多声名显著的女人,但流芳的不多遗臭者众。妲己狐媚害人,永遭唾骂;褒姒千金一笑,遗臭万年;杨玉环天生丽质而国家因此遭殃,赵飞燕腰肢纤细风情万种最终使成帝陨命;吕雉心狠手辣,武媚娘功于心计……到了宋代,李清照横空出世,为她的姐妹们正名吐气来了。有人说蔡文姬才貌双全,有人说卓文君胆识过人,但她们真的能比得上李清照吗?

李清照人也清丽词也清丽。大宋一朝留给后人最能骄傲的东西不是很多,只有词独树一帜。它的词无疑是中华文化最美丽的瑰宝之一,作为这些瑰宝的创造者,尽管群星璀璨,人才济济,但能缺少李清照吗?可以设想,假如缺少了李清照,缺少了“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那宋词将是什么样子?宋词有两大流派,雄壮的豪放和清新的婉约构成了后代再也无法企及的两座乳峰。其中的一座虽然不能就说是李清照一人隆起,但缺少了她,美丽的双乳将不再匀称。没有匀称挺拔的双乳,女人将不再是完美的女人;没有李清照的宋词,也应将不再是完美的宋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山不行,没有水同样不行。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只有民国世界的张爱玲与李清照气质最为接近。张爱玲临水照花卓尔不群,似乎得其流风余韵。但真得比起来,张爱玲又少了点什么。

李清照是阴柔的,李清照大部分的词也是阴柔的。但阴柔不是李清照的全部,阴柔也不是李清照词的全部。这就如同苏轼是豪迈的苏轼的词是豪迈的但豪迈不是苏轼的唯一豪迈也不是苏轼的词的唯一一样。李清照也有豪迈的词。李清照跟随“御舟”奔波海上的时候,曾写过具有《离骚》风格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漫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此所谓“无一毫钗粉气,自是北宋风格”。

其实,真正具有大丈夫气概的还是她的诗。李清照以词名著,诗只有不多的一部分。但真正遵循和实践了“诗言志,词言情”古制的很怕她是第一人。少文厚武的汉高祖让人非议之处颇多,但他的“大风起处云飞扬”曾令多少男儿心旌摇曳;有勇无谋的项羽义无返顾地自割头颅,多少让人感到遗憾,他留下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却是何等的豪迈;还有旷世英豪荆轲身后唱起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其慷慨悲壮之气概,历来震撼人心。一般说来,阳刚只属于男人,具有阳刚之气的歌诗也多属男人吟咏。但柔弱的李清照清丽的李清照婉约的李清照硬是不让须眉,从她最纤细的喉管中曾经唱响过最浑厚的阳刚绝响。

公元1128年,江西的乌江镇笼罩在一片迷茫的云雾之中。身心疲惫的李清照随同同样是身心疲惫的丈夫南逃到这里。她脆弱的心紊乱如麻,刀铰一般的痛。国破家亡使她心碎,更使她心碎的是她挚爱的丈夫。前不久,还在京城建康知州任上的赵明诚因城里发生叛乱自己却缒城而逃被朝廷免职。她不能理解更不能谅解丈夫的苟且行为。她的心在淌血……

她神情迷惘地伫立在乌江镇的青石旁,眼前是同样迷茫的大地山河。一阵风拂来,撩起她美丽颀长的乌发,露出她那清秀而带着憔悴的面庞,一行清泪慢慢地淌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脚上,砸在地上。突然,她的眼睛一亮,远处一轮浑圆无比的太阳从铁色一般的漫天云雾中奋力地冲了出来,乌江镇的山水变得格外明朗起来,前方的乌江水滚滚而去,挟风带雨,她忽然想起了一千年前的英雄项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她身后的丈夫赵明诚羞愧地低下了头,他的心也在淌血。

请听一听她的诗吧:“欲将血泪寄山河,去酒东山一掊土”;“木兰横戈好女子,老矣不复志千里,但愿想将过淮水。”、“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请问:这能是一个柔弱女子曼妙红颜的歌咏吗?这里有曹操“横槊赋诗”的激情,这里有苏轼“大江东去”的豪迈,这里有陆游“拍遍栏杆”的愤怒,这里有辛弃疾“尚能饭否”的呐喊……

李清照的豪迈不止于此。

封建社会的妇女“三从四德”是男人的附庸,在那个时代,妻子敢状告自己的丈夫吗?李清照敢。只要心已碎只要情已断,即使坐牢也义无返顾;封建社会是男权社会,“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你小女子说话的权利吗?有。只要心忧国家只要利于帮国。在李清照不幸的第二次婚姻中,她有许多的困境。当朝权贵秦HUI是她的亲戚,但她宁肯求远亲也不上秦家的门。她人穷就是志不短。

谜一样的曼妙红颜走了,走进历史的风烟深处,走进我们清晰而朦胧的视野。有人赞美她,为她流泪;也有人非议她,历史为她流下辛酸的泪水。

但曼妙红颜李清照是永远的,她必将走向更深的历史深处,像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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