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所谓的《肉蒲团》作者李渔(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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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所谓的《肉蒲团》作者李渔 ・



文/卢小雅


这个题目放在这里,说实话有些尴尬,看着很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可是我不卖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李渔其人。虽然在几百年前,他也曾经风靡一时,小说戏曲散文加上园林建筑,个个都是行业翘楚,名气绝不亚于今日的金庸先生。可是时代变了,金庸先生都说不准自己还能红几年,更何况几百年前的古人呢?


我之所以对李渔有兴趣,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欣赏他的性格。他对什么事情都不认真,喜欢胡说八道,这跟现在的我是很象的。他的思想不那么干净,没有多少高风亮节,我想我也是的。他喜欢女色,喜欢粗俗的玩笑,我也是的。他偶尔又喜欢讲大道理,喜欢自命清高,我想我也是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很能了解李渔。如果有朝一日我写李渔传,那肯定是写得非常非常之爽的,因为我有时候确实是蛮喜欢这个人的。


当然我有个地方是远远比不上李渔的,他老人家到七老八十时,还能勾引小姑娘。注意,我说的是勾引,也就是说,他一不拐二不骗,三不强抢,那些女孩子就乖乖地对他死心塌地了。这种本事,实在让我有些嫉妒。当然,李渔也有些地方是远远比不上我的,比如说思想觉悟,据我所知,他的党性很差,既不是东林党也不是浙东学派,他只是东插一杠,西打一枪,到处混水摸鱼而已。陈寅恪先生在《元白诗笺证稿》那段著名的贤不肖之论中痛骂的,当然就是他这种人。


我现在已经说不清楚是从什么开始琢磨李渔的,也许只因为当时想找几本古代的书看,而李渔多少还算古代文人中比较有趣的人吧。当然这对于热衷考证的人来说并不满意。他们一定会说,其中另有缘由。我这人虽不能说很欣赏考证,但也绝谈不上讨厌,毕竟我也曾经学习过一些粗浅的古籍考证的常识。如果要考证起来,当然我也能说出一些道理,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就是,我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个道理,不知道充不充分?这时候那些推崇考证的人又要说了,根据调查,李渔是浙江兰溪人,在兰溪县的网站上还把他称作“东方莎士比亚",而你这小子是福建闽西人,老乡从何说起?这位老兄得寸进尺,欺负我未免太过,须知我卢某既已声明略懂考证皮毛,又怎么会让阁下有机可乘?我的考证比你深入得多。李渔虽出兰溪,而其上祖实出闽西,唐代时才由福建长汀徙居浙江寿昌,而后又辗转定居浙江兰溪。长汀是闽西七县之一,所以我说跟他老乡,并非空穴来风。当然喽,说明了李渔是在下的老乡,并不代表我对他毫无意见。因为他的作品里虽然时常提到故乡,却无丝毫恭敬之意,福建这块革命的红土地,不是兵匪成灾,就是同性恋一堆,简直是蛮夷之地。虽说这在古代或者也是事实,但作为福建人的后裔,他最起码该留点口德。不过我转念一想,这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到底不太可靠,所谓人心思变,大概古今一样同。象我的老乡李登辉,祖辈离开闽西不过百年,如今他却已如狂犬向日,一心叛国。提起这家伙我就想结结实实揍他一顿,但对笠翁,我想还是该手下留情。


细细地玩味李渔这个人,实在是很有些意思的。他明明厚颜无耻,经常拜谒权贵,却偏偏要说自己很讲原则,从不让地主东家为难。他明明想要胡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却偏偏要说自己最讲究维护社会风尚。但你要说他在假正经吧,又实在是不象,因为他有时候的行为确实又象个封建老顽固。比如他认为妇女应该有才气,这大家都十分欢迎,但他认为妇女有才气是为了更好地服侍老公,而且最好能是美女,又最好是几个漂亮mm一起服侍,妇女朋友们就很有意见了。就你这老龟公,还想一人双美,甚或三美?可是也只是现代女性能有这样的觉悟,在咱们老祖宗心中,李渔的想法正可说是寰宇一般同。


李渔的小说写得很好,我认为是中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的第一人。这个评价,虽属我的一家之言,但也并非毫无根据,许多外国学者对李渔的小说评价甚高。比如说哈佛大学东亚系的主任韩南,在写《中国白话小说史》时即单列一章,专讲李渔,他的笔法灵秀多姿,充满幽默,读之趣味盎然,绝不嫌累。可惜的是,在中国学者的书中,李渔只是作为被鲁迅骂过的帮闲文人被草草地提上一笔(不过鲁迅的话也常被曲解,鲁迅在论他们的时候,还承认他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才干的才叫帮闲,没才干的只配扯谈,因此并非完全是贬义)。偶尔称赞几句他受晚明民主思潮的影响,还要紧张兮兮地加上一句:“不过,……”可恶的是,在下虽然对笠翁评价较高,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若真写起关于李渔的东西来,想必也要按惯例把他先批一顿的,所以将来若是我真的写出了李渔的传记,各位千万别买,如果在下坚持要送,也应立即扔入茅厕,否则笠翁九泉之下,定会找我算帐,说咱们好歹是老乡,我即使负你,你也不该落井下石……


李渔最有名的书,据说是《肉蒲团》,这本书的作者至今尚未有定论,清代刘廷玑《在园杂志》首先指出其作者为李渔,鲁迅、孙楷第等先生亦基本执此说。而观其笔触意趣,确实也有笠翁之风,因此在目前尚未找出新的证据之前,不妨暂且将其归于李渔名下。此书现在网上很好找,不知道真正去看的朋友多不多。不过香港前些年倒是猛拍了一些三级电影,以《肉蒲团》为噱头,其中最有名的一部叫《玉女心经》,是舒琪和李丽珍合演的。影片拍得不好,跟小说也没多大关系,不过李渔他老人家如果在世,肯定会乐得屁颠屁颠的,因为有两个美女嘛。这也是舒淇的处女作,现在她红了,所以估计她会感慨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什么不好拍,为什么要去拍三级片呢,如果她学识再渊博些,就会骂李渔这老家伙为什么要写这部书,让她声名大振后还被男人用有色的眼睛瞄来瞄去(当然,她也可能内心充满喜悦之情,毕竟成为男性的梦中情人了嘛)。


李渔是一个很喜欢开玩笑的人,有时候这种玩笑开得实在太过分了。比如他的小说《男孟母教合三迁》中写男同性恋,其中一个为了表达坚贞不屈的爱情,就咬咬牙将生殖器割了下来。这样的场景如果让现实主义作家写,肯定能写得充满人道精神;如果让女权主义者写,肯定扬溢着革命的力量。但是看了李渔的叙述,你只觉得割个生殖器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甚至还很想笑,虽然在内心深处,你隐隐觉得这位同志未免太过分。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小说最近好象颇受重视,著名的汉学家王德威先生在他的论文中将其与巴金的一篇小说作了比较,认为这体现了某种畸情视角的变化,我不是学问家,当然不知道其中的根据何在。我只是想,他将巴金跟李渔相比,既辱没了巴金,也辱没了李渔。当然,这只是玩笑。其实对于这篇小说我倒是老早就有想法的,我想将它大大地改编一下,成为一篇所谓的后现代的小说,题目都想好了,就叫《禁色》。当年我还是个文学青年的时候,有一次跟几个朋友在酒吧里聊天,我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晚上的同性恋,把一个女生听得悠然神往,在此后的两年中,这位女生经常借给我一些关于同性恋方面的书,希望对我的创作有些帮助。直到今年,她发现我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才中止了这种善意的行为。我也为自己感到惭愧,为什么会写不出来呢?难道只因为自己不是同性恋?可人家王小波也不是同性恋,他为什么能写呢?


说到王小波,其实他跟李渔在很多方面是相似的。两人都喜欢将历史乱涂乱画,都喜欢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都喜欢和人斗嘴,在写论文时有时又爱讲些过于严肃的大道理。他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认为写作的最大要素在于有趣。但是中国人一向都不喜欢生活太有趣,他们宁愿道德地生活,政治地生活,象牲口一样地生活,但就是不愿意充满快乐地生活。如果有人想要过得有滋有味些,就要挨批判,这实在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近来我发现有不少新潮的作家都喜欢李渔。原来以研究李渔出名的崔子恩先生,现在摇身一变,成为著名的另类小说家,专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物,我想这倒可以说是从某一个角度将李渔的衣钵继承到底了,因为李渔作品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怪怪奇奇。另外我还看过邱华栋写的一篇小说,篇名好象叫<<梦中的老虎>>;将人物比作老虎,这是博尔赫斯惯用的技俩,邱兄将其赐给李渔,我个人当然无尚欢迎。先锋诗人翟永明小姐曾经出过一本叫《纸上建筑》的书,也是时不时就要提一下李渔,似乎在说,本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诗写得好,对建筑也是很在行的(李渔是古代园林史上很有些名气的人物)。


李渔这家伙对于某些美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爱恋,这在他的乐作《闲情偶寄》中时有提及。比如他喜欢水仙,有一年家里根本就快没钱过年了,可他还叫老婆去买大把的水仙,老婆说饭都吃不饱,还养什么花。他就大发雷霆道:水仙就是我的命,是肚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老婆吓得面如菜色,当然只好去买了。他又很注重享乐的细节,大至如何安排房屋构造,小至睡觉时要在床前放一盆花,他都要精心布置。如此一来,银子当然需要很多,他虽然会赚,但一个人卖文能卖多少呢,当然只好象现在的某些文化人那样,去向政府官员要。别人若因此而批评他缺少气节,倒也不算冤枉了他。


在中国古代的文人中,我最喜欢两个人,一个是清代诗人黄仲则,一个是李渔。黄仲则因为郁达夫和瞿秋白的竭力推崇,现在已有不少人知道。李渔则还未有很高的地位。他们两人,一个呼天抢地哭穷,一个胡天胡地风骚。黄仲则是我过去的影子,李渔则是我前进的方向,但我是喜欢过去的自己还是将来的自己多一些呢,那就不得而知了。李渔在两百多年前告诫我们,文章要读要写,钱要照赚不误,这实在说得很妙,虽然很多时候,我也很鄙夷他之没有气节,那是因为我自小受国家培养,多少还要讲点党性。


如果要谈谈李渔的风流轶事,对我来说绝非难事。我随笔乱涂,边回忆边改造,定能写得活色生香,让男人动心,女人起意。但是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到底非我这党性强的人所能为。而且我的记忆力毕竟不行,文字中没法引经据典,如果再去查书,那就更加自欺欺人。所以我在这里,只想再说说李渔的生与死。死生为大,说完了这些,我们也就好象了解了李渔的一生。


关于李渔的出生,其实也是很有意思的,据说他妈老生他不下来,就在床上乱叫,她叫一声,地板就塌一分,等到叫了几声,地板已经摇摇欲坠了。别人见状,只好去请风水先生,他老人家扳着手指一算,原来这地方阳气不旺。于是才把李渔搬到向阳的山岗之上,这样才把他生下来。因为这个缘故,他家里以为他是有些天才的,就管他叫谪凡。可是这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叫得,李渔成年后,不动声色地把外号改作笠翁。他说,我宁愿钓鱼,也不愿成仙。其实他最后连鱼都钓不成。前几年实验戏剧大兴的时候,濮存昕曾和徐帆合演过一出关于李渔的戏,叫《风月无边》,其中的李渔最后就如李太白,喝醉后落水捉月而死。濮帅哥虽然风神俊朗,但这样演戏,终究是很蹩脚的。因为李渔不是李白,他不可能动不动就浮一大白。


关于李渔的逝世,我在臆想的一篇小说中这样写道,李渔临死之前,我去看他,他是在风雨之夜从楼梯上摔落而死的,我看见他的大脚,在朝我不甘示弱地张着,我看见黄昏的灯火,在坟地上飘着,我看见他死板板的脸上突然朝我诡异地一笑,说:去年秋天,群山已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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