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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沂蒙大地的苏家崮血战

发生在沂蒙大地的苏家崮血战

发生在沂蒙大地的苏家崮血战

张玉华 魏学诚

在《红旗》杂志1985年第十七期所载《永垂青史的爱国之歌》一文中,有关于“1941年12月山东纵队两个连又一个排在坚守苏家崮时,与敌人反复冲杀,最后仅剩下的三十多人全部抱敌投崖,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记叙。读到这一史实,作为参加那次战斗的幸存者,再一次引起了我们对众多英勇牺牲的先烈的无限怀念和敬仰,也促使我们深刻回忆、探讨那次作战的经验教训。

那次作战的部队,是山东纵队第一旅第三团的第一、第四连及第五连的一个排。作战时间是1941年12月8日,战斗是在遭受日伪军六千余人合围后发生的。

1941年11月3日开始,日军集中五万余人,在侵华日军总司令烟俊六直接指挥下,对山东沂蒙山区实行“铁壁合围”,进行了空前规模的“扫荡”,妄图摧毁我鲁中抗日根据地,消灭我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当时,我三团正在鲁南的天宝山区坚持斗争,处于敌人的合围圈外。为配合鲁中部队反“扫荡”,并防止遭敌袭击,根据上级指示,三团将部队分成四十个单位进行分散活动。至11月底,鉴于周围情况无变化,部队分散了一段时间需要进行整顿,乃决定将全团集中在宁家圈休整一周。在休整中,团召开了干部会,总结了一月来的工作,对部队分散活动情况进行了讲评,组织了全团大会操。由于分散后又集中,指战员中的太平麻痹思想有所滋长。

12月5日,旅电示三团在外围进行积极活动,打击牵制敌人,配合沂蒙山区的反“扫荡”。这时,我一一五师师部也由沂蒙山区转到鲁南,随行的山东分局党校约400人交由三团负责掩护。三团首长当即研究确定:由罗文华副团长率第三营到泗彦(费县西22公里)一带积极活动;第一营副营长高子堂率第二连到平邑西南之丰阳一带活动;侦察参谋罗联甫率侦察排大部到城后日军据点附近监视敌人。以上各部统于6日出发。团长王吉文、政委张玉华率团主力掩护分局党校定于7日晚向城后以西地区转移,并准备伏击城后、崇村出犯之敌。7日上午,肖华主任来团向全体干部讲话,团主力决定推迟一天行动。恰巧这一改变使我丧失了时机,陷入了敌人重围。

战后查有,敌人侦察到我一一五师转到鲁南,宁家圈地区有部队集结的情况后,即集中约六千人的兵力(大部为日军),分别由滕县、邹县、平邑、铜石、地方、费县等据点出犯,利用夜暗隐蔽开进,以宁家圈为合击目标,于8日拂晓占领晒书台、白彦、山阴、薄石板、郑城、崇圣庄等要点,并在常庄、桃花山布置伏兵,防我向西北方向突围。敌旅团长福田少将在晒书台设指挥所,统一指挥各部行动。敌人布下的这一合围圈南北相距5公里,东西相距8公里,主要通路都有重兵把守。

宁家圈位于费县正西35公里,白彦东北4公里。它是一小块山间盆地,六七个小山村错落其间,周围是标高在400—500米左右的山岭,西北通山阴方向有一敞口,向西南翻山口通白彦,向东翻山口通郑城均有人行路。我三团团部及一营住在盆地中央,二营住西北山口之凉水河及辛庄,分局党校住在山岭东侧的铁里营。

7日夜是一个寒冷而昏暗的夜晚。各路敌人轻装疾进,途中遭我侧击仅以少部掩护,主力仍奔向预定目标。我军虽加强了警戒,却没有想到敌人会突然进行合围,加以只靠徒步通信,未能及时得知敌人行动情况。午夜时,二营报告:“在岗哨上听到正西方向炮响三声,并有步枪声”。接着其他岗哨也报告:“白彦以西有步枪声”。值班参谋及时将这一情况报告团长、政委。王团长问其它方向有什么情况?参谋告以其他方向没什么动静,也没有侦察员回来报告。团长指示;派侦察员到白彦以西及郑城方向侦察。着二营派一个班向山阴方向游动警戒。随后,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没有发现情况,也未听到枪炮声。由于我们西距日军据点城后、崇村只十几公里,前些日子我曾派小分队多次袭扰敌人,夜里能听到该方向的枪炮声,就未能引起高度重视,只通知各部队一律于拂晓前开饭完毕,并严密警戒,以防意外情况。

8日拂晓6时,我二营各连饭后正集合出操跑步,进占山阴东岭的日军突然向凉水河发起袭击。六连立即占领阵地,抗击敌人。接着白彦、崇圣庄、郑城方向也响起枪声。原来我侦察员到白彦、郑城侦察时,敌人尚未到该地,二营向山阴派出的游动班哨走了南边的一条较大的路,敌人却沿北侧小路东进,又值有雾,故未能提前发现敌人。

战斗打响后,二营报告:“城后出犯之敌有千余人,六连正在抗击”。这时,团对周围情况仍不了解,还以为仅是据点的敌人来袭击或报复“扫荡”,即令二营主力在凉水河坚决抗击敌人,并把敌人向东北方向吸引,掩护团主力向白彦西南方向转移。

当团长、政委率担任前卫的第一连进至通白彦山口时,发现白彦及其东西各高地已布满敌人,凉水河方向战斗正激烈进行,东北郑城方向尚无大的动静。判断西面、南面已到多路敌人,向西南方向突围已不可能。遂即改变决心,以第四连占领宁家圈南山及西山阻击白彦之敌,以第一营营长徐振明率第三连跑步抢占宁家圈东北的重山(虫子山),掩护团直及分局党校向东北方向突围。

此时,太阳已高高升起,晨雾已消。当我们掉头向东北疾进时,第六连已在优势敌人猛攻下向重山转移。突过凉水河的敌人即以火力压制我运动的部队。炮弹在附近爆炸,机枪弹在部队运动道路的左侧打起的泥土阵阵飞扬。白彦东西一线的敌人则同时向西山、南山发起攻击。

当团主力军越过通郑城的山口进达木头崖东北地域时,才遇到第三营派出的通信员,他报告:‘泗彦发现敌人数百人向西急进中,梁邱也发现敌人西进,进至何地不详”。时间已近上午九9时,山阴及白彦之敌猛攻我掩护部队,已占南山及西山,突入宁家圈,并继攻重山,我第四连正向宁家圈东山转移。郑城(正东1.5公里)、常庄(正北7公里)方向无动静,情况不明。王团长针对当时严重情况,决心由参谋主任孙光率团直及分局党校,由第二营(营长戴文贤、政教王良恩)掩护,向四开山(正北方向)突围,第三连控制重山阻滞敌人,尔后任后卫跟进;团长、政委率第一连抢占东南高地苏家崮牵制敌人,并杀开一条血路,向东南方向突围,求得和第三营汇合,寻机打击敌人。由于笨重武器已不便携带,即令特务连将两门迫击炮及数十发炮弹埋藏在河滩沙堆里。张政委说:“这样既能使党校安全转移,又能保障团主力少受损失”。肖华主任同意团长的决心,并提出要带少数人沿苏家崮西侧山沟南突,越过梁邱至白彦大路,归返师部。张政委要派一个班掩护他,他只让二营副教导员张朝忠同志随其行动。战后得知,肖主任等人少目标小,在敌人空隙中安全突出。

各部依团长决心立即行动。第一连从北面登上苏家崮向南发展。王团长、张政委、政治处主任陈晓峰及机关少数人员也随即上山。由于情况紧急,决心变得快,具体任务未逐级交代清楚,特务连(欠一个排)、第四连及第五连的一个排,见团首长上了苏家崮,也随后跟上来。

苏家崮是一略呈东北西南向的长形山崮,标高498米。崮的地形特点是临到山顶有数十米高的陡岩峭壁,能上下通行的道路很少,山顶侧为较平坦的开阔地。苏家崮只有北头及南头有路,东西两侧均为20—40米高的崖壁,山顶平地北低南高,长约1800米,北头宽80—100米,中部以南宽达200米左右,南头隆起为一小高地,与西南侧的晒书台(480.4高地)相连。山顶中部稍凹,有十几间旧房残壁。当我一连沿山顶前进时,日军也从南头登上山顶,我越过中部废虚,即同敌人遭遇。一连连长是一位红军干部,立即率一排向敌人冲击,一度攻占小高地,但遭敌反冲击,连长牺牲,该连退守废墟,与敌人对峙。团首长登上山顶后,发现苏家崮东北及东侧之郑城、崇圣庄一线已布满敌人,有的正烧火做饭,有的正部署火力,修筑工事。为杀开南突血路,又派参谋鲁军到第一连传达命令,着该连坚决夺占小高地,驱逐敌人。一连受令后,即以第二排发起冲击,用刺刀、手榴弹杀退敌人,冲向高地。日军随即以成倍的兵力反击,小高地得而复失。晒书台、崇圣庄、郑城各点之敌均以火力向我猛烈射击。

与一连登上苏家崮的同时,我向北突围的部队沿重山东侧进到杜家山,发现由铜石经响水凹、杜家山进占薄石板村的日军150余人,已南去攻重山,恰好闪开一个空隙,我即速经杜家山、王家沟,向西北翻过狼窝顶,突出敌合围圈。据守重山的第三、第六连予进犯之敌重大杀伤后,也跟随突出。我突围路线虽东距常庄、桃花山敌伏兵不过1.5—2公里,西距进占山阴周围之敌3公里,由于行动迅速突然,未遇拦阻,安全无损失。

团首长眼见第一连两次冲击受阻,晒书台的日军继续增援苏家崮南头高地,我所占山顶北半部较狭窄,部队展不开,天时尚早(约10时),难以固守到天黑,我向东北突围的部队已安全突出,宁家圈东山及重山已被敌占领,各路敌人正向我迫进,但东西两面之敌尚相距2公里多,尚有空隙可利用,当即决定迅速下山向东北方向突围。突围的顺序是第五连一个排为前卫,其后是团首长率特务连、四连、一连,并以第四连机枪占领北山嘴,以火力压制郑城西侧小高地之敌,阻其西进。作战参谋龙非向来作战勇敢,机枪射击技术精良,此时主动充任射手,掩护突围。

这时,我各单位险形较乱,除特务连的干部当面领受任务外,其他都是派通信员口头通知的。郑城西侧高地敌人发现我先头人员下山,即以数挺机枪封锁下山通路,敌炮兵也向山上射击。特务连后续人员只好转到西侧用绑带系人坠崖,以至不能迅速跟进。团首长下山后未见第五连那个排跟上来,事不宜迟,即将身边几十人稍加组织,由通信排排长任保庆带一个班对东掩护,迅速向北突围。

敌人发现我突围行动后,立即分多路东西对进,并集中火力向我射击,顿时,在我前进路上形成层层火网。我掩护兵力有限,无法压制敌人。政治处主任陈晓峰、组织干事张凯、见习参谋张兴柞、温及部分战士中弹牺牲。有些战士受伤后无力突围,就地抵抗直至弹尽。也有少数徒手的勤杂人员不敢硬突,就地隐蔽。我先头突至蒋家庄(苏家崮北2.5公里)附近时,从重山上下来的敌人刚到该地。我乘敌未及展开,即从其人空中冲过。张政委的警卫员正举枪射击,被身边敌人一把将枪抓去。我后续人员不顾敌人层层遮断,仍边打边突,不少人中弹或中敌刺刀倒下,也有的从敌间隙中突出。当时突出的有30余人,因受敌人层层拦击,实在突不出而隐藏于山沟、乱石中,乘夜暗又突出者近20人。但是,我第四连及第五连特务连部分人员看到下山突围部队受到敌人夹击,伤亡重大,即就地抵抗。第一连见第四连未动,也继续同当面敌人对峙,错过了突围时机。

山下战斗结束,时间已近中午。敌人复集体兵力火力转向我守在苏家崮上的部队,从四周实施猛烈射击,在山南头集结优势兵力同一连连续冲击。我一连依托山顶中部十几间废墟同敌人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先用火力和手榴弹打,子弹打光了就同敌人拼刺刀。敌人反复冲杀数次,阵前日寇尸体成堆,我亦大部伤亡。由于我山上部队无人统一指挥,除五连一个排增援外,位于山顶北头的四连受敌火压制,未能和一连会合。战至下午三时,我一连还剩下30余人,有的在同敌人肉搏中倒下,有的抱住敌人滚下山崖,同归于尽,全部壮烈牺牲。随后敌人继向四连冲击。该连处于狭窄地形,一无工事,二无天然障碍物,且在敌人火力持久压制下已有较大伤亡,难以坚持,即于此时冲下山来,想经木头崖抢占宁家圈东山,再向西北突围。但山下已布满敌人,下山后即陷入重围。我指战员勇猛冲入敌阵,大部分同志在同敌人肉搏中英勇牺牲,少数人利用敌空隙边打边突。通信员高鸿声只十六七岁,个子比背的三八式步枪高不了多少,他边打边寻隙北突,端着刺刀追他的日兵边追边喊“小孩,不要跑,缴枪”!他见敌人临近,返身举枪,边说:“叫你再追!”边扣板机撂倒了敌人又跑,终于突出重围。象这样突出来有七八人。

在这一场血战中,我军发扬了英勇作战的精神和优良的战斗作风,打死了日军少将旅团长河田槌太郎(名字确否待查)以下400余人,伤其一部,战后日寇在郑城、白彦等处焚尸两天。

我军的壮烈行动,极大地激励了当地群众的抗战热情。战中有的群众冒险抢救伤员,帮助隐藏零散人员。占后主动寻找掩埋烈士遗体。在当地第一次打这样激励的仗,给日寇这样大的杀伤,男女老少众口称赞“老八路”打得英勇。

战后不久,三团受命转移到泰(安)泗(水)宁(阳)边界地区活动,担负开展该地局面的任务,只能派少数干部到战地处理善后。经几天清查统计,归队及就地休养的伤员有55人,在苏家崮山顶、木头崖及蒋家庄南北岭等处找到尸体的烈士118名。另生死不明者122人,其中有的是在凉水河、重山等处牺牲后被群众分散掩埋了,有的向其它方向突出加入了兄弟部队,或辗转几个月又打回到原单位来,力竭被俘的不过数十人,且多为徒手的勤杂人员。

烈士们的英勇事迹是突出的,可惜由于战后部队转战南北,任务繁忙,未能及时收集。尚能记起来的有:政治处主任陈晓峰,二十四五岁,精明能干。他上山后看到形势险恶,就对周围同志说:“为了掩护党校和团主力胜利突围,我们要不惜局部代价同敌人血战到底!”在突围中,他边走边招呼其他的同志紧紧跟上团长、政委,重伤倒地后还鼓励别人要坚决突出去。作战参谋龙非,24岁,重庆人,本姓翁,抗日战争前夕在上海读书,向往共产党,辗转来到山东参加八路军,一贯工作积极,业务熟练,对人热情,作战英勇,深得指战员爱戴。这次突围开始时,他先督促别人带战士坠崖下山,又自动代替机枪射手,以精确火力压制敌人,担任掩护。后来在战场上找到他的遗体,见其身中数弹,手枪零件散落各处,显然是重伤后打光子弹,自己将枪拆开丢散,不让敌人缴去。特务连政指张静波,副连长杨春雨,都是二十刚出头的青年,帮助多数战士跳崖后才下山,沿途督促大家迅速跟进。杨的左臂被打断,让别人帮他把枪弹装好,仍同其他同志一起坚决冲上蒋家庄东南山岭,同数十名日军对射。后来,在那个山岭找到张、杨及其他同志遗体,身上都是多处中弹。在一连、四连同敌人反复拼杀的现场所见烈士们的遗体,有的残躯断肢,有的弹孔遍体,有的多处被刺刀戳烂,抱敌跳崖者更是血肉模糊。那种景况,真实地反映了战斗的激烈和烈士们的英勇顽强。由于时间过去数十年,能记起的烈士姓名寥寥无几,他们都是无名英雄。

英雄们的行为是壮烈的。这次战斗对敌人打击是沉重的。但我三团遭到严重损失,其经验教训也是极为沉痛的。

吃了麻痹大意的亏。日寇集中五万重兵对鲁中实施“铁壁合围”,反复“扫荡”一个月,未达到预期目的,其大部已调至外围据点,很可能转移兵力“扫荡”相邻地区。敌“合围”时,常采取分路对进远距离奔袭的战法。对这些情况没有认真研究,只注意掌握附近敌伪据点的情况,见当面情况无变化,就认为可以集中休整了。得悉师部来鲁南,不仅未警惕敌人可能会发觉,可能会跟来“扫荡”,还认为靠近领导机关便于了解情况。听个别上级首长说敌近期不会扫荡鲁南更滋长了麻痹情绪,结果是放过了适时转移到机动位置(如靠至某一据点附近)的时机。

受了未紧密依靠群众的苦。坚持游击战争必须处处依靠群众,善于在群众这一汪洋大海中游泳,才能机动自如。当时,费县南部的天宝山根据地创立不久,我军还在同伪顽反复激烈争夺中,各种抗日群众组织尚未建立起来。我三团原系鲁中部队,其前身是山东纵队的两个特务团,干部战士来自山东各地,唯独没有从费县参军的。部队于九月下旬才受命到天宝山区坚持斗争,既不归鲁南军区指挥,也未受领协助地方做群众工作的任务。部队只忙于守山寨,打据点,尚未能同当地群众建立起深厚的关系。因此,侦察敌情、部署警戒及通信联络都仅靠本身的力量。敌人拂晓前后秘密进占各要点,群众多未发觉。发觉者也无力抵抗,无人向部队送情报。团本身分散在外的部队及侦察人员,也主要是靠目视观察和询问居民了解情况,难以得到敌纵深据点的情报,等发觉敌人到了跟前,再派徒步通信员送信已来不及了。

犯了不熟悉地形的大忌。熟悉地形,善于巧妙地利用地形同敌人周旋,是游击部队克敌制胜的重要条件。我三团不熟悉当地地形特点及道路状况,战前选择的集中休整地域(宁家圈)是一块较封闭的盆地,向外机动不便。我受敌袭击后,近千人的队伍,在狭小的地域内先向西南,又折返东北,拉了8公里,用去两个多小时,迟误了时间。随后,以一连抢占苏家崮,本意是突向东南,上山后却只能沿山顶向南偏西前进,前遇敌重兵,两侧无下山之路,即陷入绝地。战后分析,如果我住地便于机动,能提前一小时进到重山以东,向东北或正北方向突围,还有空隙可利用。不令一连上苏家崮,而着其指向郑城以掩护主力行动,也不至于受到过大损失。

失之于决心处置不妥。反合围作战情况变化快,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我要变被动为主动,就得善察敌情,决心果断,行动迅速。决心既定,应具体交代,周密组织,才能贯彻落实。当时我们部队较精干,又已安全处于临战状态,如果对情况处理得当,是可以避免损失或大大减少损失的。但团的第一决心失误。白彦是鲁南山区的重镇,附近地形开阔,夜间该方向已有敌情征候,不应该向那个方向突围。第二次决心向东北方向突围是正确的,却未坚持下去。临时改变决心,让一连抢占苏家崮属于对地形不了解,又未将决心处置向各分队交代清楚,以至不应上山的分队也上了山。如果留一位团干或一名参谋,向各连干部准确交代任务,督促他们坚决跟随团本队行动,就不至有那么多人眼睛看到团长、政委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最后下达突围的决心时,如果几位领导同志能分工各带一个分队行动,或可多带出一些人来。战后曾有人提出:能否集中山上部队坚守到天黑再乘夜暗突围?大家分析,由于山顶地形狭窄而平坦,可利用的自然地物很少,岩石地上不便做工事,部队既展不开,也无机动余地;我部队弹药少,难以经得住敌连续冲击。即使能坚持到天黑,下山无路,分散坠崖山下敌人密集,估计也仅能分散突出少数人员。

苏家崮上血战之日,恰是日寇突袭珍珠港之时,在过去几十年中,每逢这个日子,都使我们深切怀念那些在苏家崮上英勇献身的先烈,也促使我们反复思考遭受损失的经验教训。过去因故未能将这一战例详细记录下来,现在写出这个材料做为对革命先烈的纪念。

还需说明,三团是一支英雄部队,当时虽在苏家崮战斗损失了两个主力连,牺牲了二十多名优秀干部,但全体指战员意志坚强,毫不气馁,决心在战斗中给敌以新的沉重打击,为烈士们复仇。1941年12月下旬既连克伪据点多处,1942年1月袭击孙村(现为新汶市)俘日本工程师11名,严重打击了敌人掠夺我煤炭资源的企图,并打开了新太、蒙阴、泗水边界地区的局面。三个月后,该团重返天宝山区,尔后一直战斗在鲁南,协同兄弟部队打了许多胜仗(包括消灭了惯匪刘桂棠部,攻克泗水城打死伪十军军长荣子恒等),开创了鲁南根据地。日寇投降后,编入山东野战军第八师,是八师及后来的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的主力团之一。她经得起重大伤亡,善于打硬仗,曾转战华东、中原各地,完成多次攻坚突破任务,立下了不朽的战功。战斗中涌现出马立训、曹文选、林茂成等一大批英雄模范人物,他们继承了苏家崮烈士们的光荣传统,也为我军的光荣战史谱写了新的篇章。团长王吉文同志是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闻名的战将。他幼年参加红军,屡立战功。他管理部队严格,领导训练有方,尤能积极主动寻求战机,在实践中培养锻炼部队。他带领这个团经历了抗日战争全过程。1946年初任第八师副师长,1947年2月起任师长,他善于钻研战术,每战都认真组织总结作战经验,既重视接受成功的经验,也勇于从失利的战斗中吸取教训。作战中他常身先士卒,哪里最紧张,哪里遇到困难,他就出现在哪里。他于1945年12月滕县战斗中在前沿负重伤,于1948年10月率部参加济南战役同部队一起突入商埠,在激战中不幸中弹牺牲。年仅32岁。他的英勇事迹激励着广大指战员,他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附:作者简介

张玉华,山东省文登县人,1916年出生。193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天福山起义的领导人之一。历任营政委、团政委、师政治部主任、军政治部主任、副军长、沈阳军区炮兵政委、武汉军区副政委、南京军区副政委等职,系中共十一届中央委员。“文革”期间,曾兼任湖北省委书记。1964年晋升少将。获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苏家崮战斗时任三团政委)。

魏学成,山东平原人。1937年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1938年入延安抗大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八路军山东纵队司令部参谋、华东野战军纵队司令部科长。参加了宿北、开封、淮海等战役。建国后,历任军司令部办公室主任、浙江军区作战处处长、华东军区作战处处长、南京军区作战部部长、军区炮兵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南京高级陆军学校副校长、顾问。曾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苏家崮战斗时任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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