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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档案:华东特案组之甬城行动

作者:魏迟婴 东方明 邱北始 周老壮

1949年5月25日,浙东名城宁波解放。盘踞于舟山的国民党军队不断派出军机对宁波进行空袭,同时派遣特工潜入宁波进行破坏活动,给宁波军民造成重大损失,也严重干扰了中央军委准备解放舟山群岛以及东南沿海其他岛屿的战略步骤。北京高层据相关情报判断,敌方对宁波的窜犯破坏,显然与宁波市内隐藏的敌特组织有关。

1950年1月18日,中央社会部领导赴沪,向华东局社会部传达了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为巩固海防,粉碎国民党反动派对大陆的经济封锁,解放舟山以及沿海岛屿,我军将加强对舟山的作战力度,尽快结束舟山战役。宁波作为参战部队的后勤基地,其安全必须得到保障。为此,中央要求华东局社会部迅速采取措施,挖出宁波的潜伏敌特。

1950年2月4日,华东特案组奉命密赴这座别名“甬城”的滨海古城,执行该项重大使命……

一、杀人灭口

1950年2月6日夜,农历腊月二十,天气晴好,月朗星耀。两天前虽已交春,但从气象上来说,这当儿正是江南地区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这种寒冷夜晚,人们惯于缩在屋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天一黑便早早上床歇息,睡不着猫在被窝里也比冻着好过。

一辆中吉普行驶于宁波市第一区的小梁街上。车内坐着华东特案组组长焦允俊及侦查员支富德、张宝贤、孙慎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不远处一座业已破败的建筑物——甄家祠堂。此处原主早在抗战时期就已不知去向,由其远亲代为出租。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执掌的市政府称原主战时有通敌嫌疑,故决定将祠堂没收,辟作官用粮库,去年转为军用。宁波解放后,由新政权接管,初被解放军临时征用,一个月前部队调离,政府拟在此办学校,最近正准备维修改造,刚把建筑材料运入。中吉普在距祠堂五十米外停下,四人不声不响下了车,悄悄向祠堂靠近。

支富德闪身窜到墙脚下,一个弹跳,双手搭在墙头上,转眼就轻悄无声地翻了过去。他们要抓捕的目标居住于祠堂后墙外小河边倚墙而建的平房里。祠堂后墙的破壁上开了一个窗户,直通祠堂后院,侦查员之前商量抓捕方案时,生怕这主儿听见声响发觉苗头不对,爬窗经祠堂逃遁,所以就有必要在祠堂后院设个埋伏。

可是,这个埋伏是多余的,倒不是目标乖乖束手就擒,而是竟然发生了意外:焦、张、孙三侦查员蹑足悄行,顺着祠堂旁边那条一米宽的小巷来到后面。那是一片有着不疏不密的树林的无主荒地,祠堂高高的后围墙一侧倚墙搭建的那两间平房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突然,从树林中闪出两条人影,这是事先奉命前来监视的特案组侦查员沙懋麟,他后面跟着宁波市公安局调拨给特案组的七名外援之一陈功——据介绍这位仁兄是宁波警察中最擅长跟踪的便衣,没有之一。老沙向焦组长报告,目标中午在鼓楼文昌街“聚福祥饭庄”与人喝酒,似有醉态,一点多被朋友用三轮车送回家,之后没再露过面,料想是在沉沉大睡。之前是宁波市局另外两位侦查员小彭、小黄一路跟踪过来的,他和陈功天黑后换岗,一直盯到此刻,屋里没有动静,不知目标醒没醒。

“要是没醒,那我们就把他叫起来吧。”说着,焦允俊冲张宝贤微微颔首。

张宝贤自小习武,不过师傅很一般,他也没学到多少格斗本事,但下盘扎实,颇有一股蛮力。以前在山东敌后武工队搞锄奸时,撞门的活儿一概由其承包。当下,他走上前去,在门前一米处驻步,侧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肩膀直撞那扇看上去相当厚实的木门。木料断裂的声响打破了冬夜的静谧,用焦允俊事后的戏谑性评价,认为这一撞“不尽合理”,虽然老张是对准门闩一侧发力的,却把整扇木门都撞倒了。当然,焦允俊当时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门撞开的一刹那,屋里涌出一股闷人的味道,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竟然有点儿头晕目眩。其他几个侦查员也是如此,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煤气中毒!救人!”焦允俊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进去。手电光一闪,已经分辨出里间屋门紧闭,焦允俊不假思索,飞起一脚把门踢开。屋里黑咕隆咚,扑面而至的那股味道更加闷人,他不敢开灯,打开手电照着床上被窝里躺着的目标,搭脉搏,试呼吸,均已停止,再看脸色,便知这主儿断气已经有些时间了。

焦允俊打了个手势,示意沙懋麟上前辨认。老沙只瞥了一眼,就点头确认死者正是特案组此行的目标吉祥德。特案组长微叹一口气,嘀咕道:“这不是我等弟兄撞了霉运吗?”

屋里煤气味儿太重,焦允俊抬头见屋顶活动天窗垂下的开关绳子,遂把天窗打开透气,一干人随即退到屋外。接着,焦允俊派人通知潜入祠堂欲堵目标后路的支富德撤回,又让孙慎言开车去特案组驻地把郝真儒、谭弦接过来。孙慎言离开后,焦允俊和支富德、张宝贤、沙懋麟商量勘查现场之事。

特案组接受使命后,上级领导马处长曾征求过意见,问是否需要配备技术员。专案组指导员兼副组长郝真儒是想要的,但焦允俊嫌麻烦,嘀咕说人越多行动越不方便,老郝也就没再坚持,他知道沙懋麟是原国民党中央警校的高才生,在国民党首都警察厅当过刑警,既有扎实的科班基础,又有较多的刑侦实践,在警察厅供职时遇到人手紧张的情况,还多次客串过刑侦技术的活儿。因此,一般现场是能对付得下来的。

郝真儒很快赶到,焦允俊检讨说这事儿怪我脑子进水,考虑不周,早点儿下手就好了。老郝劝慰说你的意见我也是同意了的,若论责任,我也要担一半。现在不谈这个,先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看到底是煤气中毒事故,还是敌特杀人灭口。

现场勘查下来,死者吉祥德独居的室内只有其本人的脚印和指纹,并未发现搏斗痕迹;从表面上看,吉祥德系在醉酒状态中吸入由煤球不完全燃烧时产生的一氧化碳后中毒身亡,沙懋麟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七八点钟。当然,暂时不能排除吉祥德本人有某种致命隐疾或他人下药这两种情况,具体结论还需要法医验尸后方可确认。如若果真是煤气中毒致死,侦查员根据初进现场时所见情形,对吉祥德人生的最后一程可做如下的还原——

下午1时25分,喝了酒的吉祥德从外面返回家中,进门后,先把上午出去时封着的煤球炉打开,添加了煤球,然后用一口很小的钢精锅烧了一锅水,沏了一杯红茶,拿到卧室放在床前的桌子上。大概是觉得今天太冷了,想睡个暖和觉,就往燃得正旺的炉火表面压了一层湿煤粉,这层煤粉压得很厚,为防熄灭,在中间用细铁杆捅了一个小孔。吉祥德肯定是想睡个酣觉的,因为他把自己脱得只剩贴身内衣裤,谁知这一觉酣过头了……

这种意外死亡事故,别说在七十年前解放伊始,就是如今也不鲜见。可大伙儿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头:据调查,吉祥德生前嗜酒,酒量也不错,坊间背地唤其“酒鬼”,在这种严寒天喝酒应该是常事。哪有这么巧,偏偏在被特案组盯上的时候,酒后煤气中毒了。因此,意外死亡的说法经不起推敲。

当然,推敲不能代替证据。焦允俊问沙懋麟是不是再勘查一下现场,老沙沉吟不语。焦允俊又转脸望着郝真儒,说老郝你看是否有必要发份急电,请领导从上海协调一位痕迹专家过来,我们几个都是野路子,平时简单活儿还能对付得下来,此刻这样的复杂活儿,只有请正规军出场了。郝真儒表示赞同,说我这就起草电文,索性连法医一起请。

焦允俊一拍巴掌:“对!请专家把活儿包了,咱哥们儿正好也学两手。”

郝真儒是主抓政治思想的指导员,当下把脸一板:“革命队伍中互称同志,诸如‘弟兄’、‘哥们儿’之类的江湖语言不允许出现——尤其是在特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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