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陇不复望蜀邪--曹操定汉中而不攻西蜀之辨析

秦执锋 收藏 72 18863

建安二十年七月,曹操陷阳平,入南郑,军势大振。下一步是乘势入蜀,抑或见好即收呢?曹操选择了留军据守而大军引还,后世多有人为之惋惜,裴松之曰:“魏武后克平张鲁,蜀中一日数十惊,刘备虽斩之而不能正,由不用刘晔之计,以失席卷之会。”




一、圣人不违时亦不失时。




对此,两位丞相主簿司马懿和刘晔都认为机不可失,应乘胜入蜀。司马懿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若曜威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刘晔也认为:“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且言“今不取,必为后忧。”此二人,司马懿的谋略自不必多言,刘晔也颇有军事才能而常为操称许,曹丕称帝后屡献计谋以应吴蜀,他们之言应是度势而发,不无道理,曹操因何不予采纳呢?




二、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曹操出于“割蜀之股臂”的考虑,率兵西征张鲁,将入武都,氐胡塞道,大军历尽艰难,且战且前,终攻屠之,秋七月,军至阳平关,张卫“据关坚守,横山筑城十余里”,曹操攻山上诸屯不下,“既不时拔,士卒伤夷者多。”“便欲拔军截山而还”,后因突发事件而侥幸获胜。曹军连续征战三个月,孙子曰:“兵贵胜,不贵久”,赤壁之战,刘琮望风而降,尚称之远来疲弊,“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此时入蜀,正应了“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


按刘备平定益州后,总兵力起码有10万左右,荆州关羽万余人,刘备带走5万,蜀中尚有3-4万,虽远不如曹操大军,但并不亚于张鲁所部。蜀中之将帅也非张鲁等可比类,张卫守阳平尚让曹操攻之三数天就想退兵,剑阁之雄甚于阳平,马超有让曹操“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之感慨,而今智有诸葛法正,武多了张飞黄忠;再者,曹军对兵出散关山行路之难和地势之险有深深的体会,曹操的乐府就刻画得很形象,惊惧之心犹在,蜀道之难更过散关,以疲惫之师越险攻蜀,怎得“席卷”。如果曹军深入,蜀军据险守要,将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刘晔曰:“粮运不继,虽出,军不得全”,陇右初平,羌人未附,汉中初定,根基不稳,遽然推进,千里馈粮,后需难继。钟会准备期年,又得阳安关之补给,尚于剑阁关前粮欲尽而思退兵,曹操此时条件更是不济,到那时,西蜀地形态势又与荆州大不一样,进不容易,出也很难,恐怕很可能是损失惨重,甚或全军覆没。


三、内忧外患力不能持久。


曹操在建安十六年七月西征,平定关中却不趁势上陇追击马超,而于次年正月还邺;同样,建安十七年十月南征孙权,次年四月还邺,两次都是前后近七个月,再加上赤壁一败遽引军北还,看似偶然,实有内在的必然因素,也就是其后方不稳,他不能长时间离开政治中心。此时曹操刚杀伏后,立己女为献帝皇后,人心惴惴,朝野亲汉势力也不可小觑,一旦长期胶着于川中,泥足深陷,后方有变,悔之莫及。


三国分分合合,寻求的是一种动态的势力均衡,曹操威胁的增大,又促使孙刘形成赤壁之战时联盟的战略格局。本来刘备远争江陵,与孙权因荆州而剑拔弩张,但听闻“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亦深恐益州有失,遂与孙权分荆州媾和而得以脱身。此时刘备尚在荆州,虽有兵力略显空虚之弊,但若诸葛亮挡住曹操锋芒,刘备手中多达6万以上的兵力就是个很大的变数,如其兵分两路,一路援蜀,而大部队北上,来个围魏救赵,曹操主力滞留川中,历史早已证明,光凭襄樊之曹仁都挡不住关羽的,那是再想迁都以避也来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曹操和孙权在东线曾大打过几次,互有胜负,其之所以没有长期和孙权对峙,有一个原因是西有马超虎视眈眈,而今主力西移,后顾之忧变成东部更强大的孙权,曹操也早就预料到孙权必定趁虚北上,以合肥七千守军对十万之众,即使是孙子吴起恐亦不敢轻言胜。


即使到了八月,张辽取得逍遥津血战的胜利,但东吴虽是惨败,可也仅仅损失陈武和数千兵力,实力根本就没受什么影响,威胁仍在,依旧可以卷土重来。且张辽的取胜更大原因是抓住孙权的失误所得来的,这种情况可一不可再,也没有那个名将会把渺茫的对方犯错当作必然,曹操怎能安心让主力在西线旷日持久。


四、时不我待后世千秋重。


自赤壁大战后,有识之士早就看清三分天下不可挽回,诸葛亮的隆中对描绘的正是如此,而曹操之智并不亚于孔明,也能正确估计鼎足之势已成。况其已薄暮年,更不会去玩冒险的火中取粟,从其乐府《秋胡行》和《观苍海》相对比,就可以看出其对统一天下已无信心,“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邪”道出了他心中之感慨。


也正因如此,曹操开始考虑政治利益,二十一年二月大军还邺,曹操于三月亲耕籍田,行天子之仪;五月晋爵魏王;先后赐死中尉崔琰,把尚书仆射毛玠抓入狱中;建安二十四年四月“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成为实际的天子。这些都是为进一步巩固和发展权力,是曹操晚年急需解决的重要问题。如果曹操年轻十来岁,或许有可能不会放过攻蜀机会,然而此时却是将帅另有牵挂、首鼠两端且又信心不足。


当七日后曹操有些动心时,刘晔说:“今已小定,未可击也”。胡注评曰:“七日之间,何以遽谓之小定?晔盖窥觇备之守蜀有不可犯者,故为此言以对操焉耳。”此说有几分道理,但更可能是刘晔把握了曹操的心理而言。


当然,兵无常形、水无常态,战争中没有必然可言。张辽以区区八百人尚可撼动数万大军而来去自如,甘宁更是百骑劫曹营,如果曹操真的进军西川,仗打起来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但是,从战略上考虑,曹操能顾全大局,知于进止,实不失为明智之举,后来的形势发展,也从事实上证明其谨慎绝非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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