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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寸铁的百姓冲着侵略者喊出“祖国万岁”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幸运的生于和平国家的我们或许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去体验。然而对一百年前的朝鲜半岛来说,这确实是一个要拿生死考量的现实问题。

一战如何重塑东亚?看朝鲜半岛就知道

朝鲜总督府,日本统治朝鲜半岛的核心机构

1918年10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进入尾声,德国所代表的同盟国败局已定,及早确定战后和谈的基本原则重建世界秩序成为当务之急。虽然战胜国各怀鬼胎,然而这一切都必须打着促进“世界和平”的旗号来瓜分战果。正是因此,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建立“公正持久和平”的“十四点计划”成为了各国关注的焦点。

美国的十四点计划固然是为了巩固其自身利益,但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是,其中涉及的“民族自决”和“公正处理殖民地问题”的思想,却使得远东一群热血青年心潮澎湃了起来。

公元1910年8月29日,《日韩合并条约》生效。纯宗皇帝李坧将统治权自愿让与日本明治天皇。作为报酬,早已成为傀儡的自己跟太上皇李熙被特许纳入日本皇族,李熙得封“德寿宫李太王”,李坧为“昌德宫李王”,成为了自己宫廷中的异国囚徒。(1897年,朝鲜改国号大韩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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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高宗李熙

消息传出后,大韩帝国志士愤痛,却又回天乏术,一大批深感亡国之痛的官吏儒生不忍宗社倾覆自尽殉国,另一批不忿被日本统治的人民则加入了义军,积极投身于抗日斗争。

正是在这种情势之下,一战结束后,波兰等国均获独立的消息传到东亚,美国又提出了调整殖民地政策的倡议,许多朝鲜人特别是学生团体都觉得这是脱离日本控制从而复国的绝佳机会。

1918年末,德国投降不过月余,朝鲜半岛的独立情绪便已高涨起来。首都汉城的学生们秘密联合,讨论形势,并与在日留学生取得联系,尝试起草《独立宣言》。

就在筹划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1919年1月23日,日本朝鲜总督府宣布了一则让半岛百姓怒火冲天的公告,“德寿宫李太王”——过去的大韩皇帝李熙,早在21日就因为脑出血去世了。日本方面刻意隐藏并延迟公布李太王死讯的做法,更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导火索。

刹那间,流言甚嚣尘上,“李太王谋派密使前往巴黎和会,寻求独立,不慎泄露遭到日本毒手”的说法遍布大街小巷。

彼时虽然皇室自日俄战争后就变成了日本殖民政府手中的傀儡,但在朝鲜半岛的百姓心中,皇帝陛下一家是无比神圣的存在:

当年伊藤博文带着纯宗出巡釜山港,传闻说是要挟持韩皇去日本。结果数万民众围住港口呈拼死护驾之势。纯宗到达釜山时,渔民驾驶五六艘船前来,大呼:“陛下若东渡,臣等一齐赴水死,不忍见吾君被俘也!”陪驾众臣急忙辟谣,渔民才离开。也正是在纯宗南巡之际,仅12月一个月,国内就有29日、25地有义兵与日本侵略军交战。

朝鲜臣民忠于李氏,日本在合并朝鲜半岛后对旧皇族封以王爵,留居旧宫,种种优待也是为了平息国内高昂的反日情绪。

可这次“德寿宫李太王”被日本人毒杀的传言再次点燃了朝鲜半岛人心中的火焰。为了显示自己是清白的,日本方面宣布会为李熙追尊帝号,举办盛大的国葬,并允许各地的民众入京哭吊尽哀。

正当朝鲜半岛为先皇的去世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1919年2月8日,留学日本的朝鲜学生抢先行动,将拟好的请愿书和宣言寄送各国使馆及日本内阁,并在当天下午两点召开留学生总会,发表独立宣言。

虽然此次活动被前来的日本军警驱散最终失败,却为朝鲜半岛独立运动埋下了火种。光以学生的力量自然微不足道,但李熙的葬礼,全国各地的吊丧人民都会涌入汉城,若是此时奋起一击,局势当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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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高宗李熙葬礼

1919年3月1日,李熙国葬期间的哀恸氛围达到高潮,汉城塔洞公园聚集了3000多名学生以及各界代表,一名叫做郑在镕的学生面对义愤填膺的百姓,大声念出《独立宣言》:

吾等兹宣言:我朝鲜之为独立国,朝鲜人之为自主民,以此告于世界万邦,而克明人类平等之大义;以此诰于子孙万代,而永有民族自存之政权......

“大韩万岁!大韩万岁!大韩万岁!”人群中不知从谁开始,如此高喊道。随即,情绪高昂的学生高举已经藏起8年的太极旗,穿过汉城的街道,不断有前来哀悼先皇的人民感于大义不顾安危加入,最后游行队伍竟有30万之众。游行队伍分为三支,一支冲向李熙灵柩所在的德寿宫跪拜并大喊万岁,剩下两支分别前往日本驻朝鲜军部及各国领事馆。整个汉城人民的斗志均被点燃,许多工人也罢工支援,竟然使得当天汉城交通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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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运动中愤怒的朝鲜民众

壮年时曾数次前来清朝学习洋务运动,彼时已垂垂老矣的朝鲜人金允植是此次游行的亲历者,他在当天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午后三时,忽有呼噪之声,喊叫动地。使人探之,各学校生徒会于钟路,呼大韩独立万岁,或聚于塔洞公园,或演说于大道上。相率至大汉门,闯入呼嵩;一派至昌德宫外呼嵩,历美、法领事馆,出至南门驿,延亘十里,巡査、兵丁示威而已,无以禁止。将独立宣言书数万张,家家投传。其一张,天道教主孙秉熙为头,佛教、耶稣教人亦多参入,大要以独立为趣旨;其一张,语极惨凛,终以报雠雪耻为辞,此则但书国民会,不书姓名,终日叫呼,爻象危险。道傍观者如麻,乡中妇孺,亦皆踊跃,拍手喝彩。

在汉城发生独立运动的同时,朝鲜半岛各大城市纷纷响应,平壤,义州,元山皆宣告独立,并组织游行队伍。一时间,这次起自一战善后问题的学生运动,扩展为朝鲜民族全族的反日运动。乃至中国与俄罗斯境内的朝鲜人得知消息后都义无反顾声援祖国独立。4月11日,流亡中国的义士李光洙等人于上海宣布成立“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宣布“大韩民国”正式开国,并发表宣言布告世界各国。

局势持续扩大让日本殖民政府措手不及,朝鲜总督府开始武装镇压游行活动。面对残酷的敌人,民众并没有退缩。一名女学生手持太极旗高呼独立口号被日本人砍断右手后,竟然又以左手举旗呐喊,凶恶的日本军人遂再砍断其左手,然而这位巾帼英雄失去双臂,嘴中也依旧高喊独立万岁。

从1919年3月1日游行爆发开始到4月底,朝鲜半岛全部的218个府、郡中就有212个府、郡发生了1214次示威冲突,参与者百万,到5月底,冲突增加到2000多次,参加人数达到200万,占当时朝鲜人口的十分之一。

另据《韩国史新论》一书:3月1日到5月31日,共有7509名朝鲜人被杀死,15961人受伤,逮捕46948人,其中8511人被判刑,其中农民(包括一部分地主)4969人,工人328人,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177人,商工业者1174人,无职业者264人。朝鲜人民为了独立前赴后继,付出了血的代价。

就在日军对朝鲜半岛的反日运动进行疯狂镇压时,一战还没结束便张口就来要尊重殖民地人民愿望的英法美等国却对朝鲜人民的诉求,以及日本军的残酷屠杀行为装聋作哑。他们正忙着在[巴黎和会]中瓜分新地盘。最为讽刺的是提出一战后重组世界格局原则“十四条计划”的美国政府还和日本一个鼻孔出气,不仅不理会朝鲜方面的诉求,还堂而皇之的宣称这是日本内政问题,并称所谓日本残酷镇压游行活动的说法是子虚乌有的谣传:

“美国对朝鲜问题的态度,如同爱尔兰问题一样。朝鲜问题纯属日本内政,这如同在我菲律宾发生的暴动一样。至于有关日本政府镇压暴动的各种报导,是值得怀疑的。根据国务院所掌握的情报,美国并不认为日本会采取那样极其残忍和恶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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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威尔逊

这场被后世称作“三一运动”的朝鲜半岛独立运动最终还是在日本的残酷镇压下失败了。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三一运动”的后期,中国的热血学生们同样因为不满日本妄图攫取一战时德国在中国的势力范围而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反日爱国运动,即“五四运动”。第一次世界大战将列强的野心与丑态暴露无遗,也使得广大殖民地与半殖民地的人民觉醒,对帝国主义列强应当抛开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正依靠自己的力量追求民族解放与民族独立。全球民族解放运动从此走上了一个新时代。

时至今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这场本因列强分赃不均而引起的空前混战却成为了促使广大受压迫人民觉醒,使帝国主义走向灭亡,人类跨入新时代的契机。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中朝两国学生为国献身的历史永远值得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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