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小菜最宜人

这世上人们的饮食口味千差万别,厚腻者喜好酱肘子红烧鱼,富贵者津津乐道于燕窝鱼翅并以此为傲,贫寒者终日残汤剩羹吃饱便行。说起美食品种,那更是数不胜数,烤鸭风鸡熏鱼酱菜拉面炖肉等等,若可着劲数,恐怕得数上三天三宿。有人喜欢大盘大碗啃肉嚼鱼,有人喜欢慢慢享受精雕细烹的过程,总之,世间美食万万千,每一种食物后面,都有其独有的妙处。东方人是一个以米粟为主要食物的民族,黄土地上生长的大米小麦萝卜白菜这样一些最平民化最草根化的朴素食物,哺育我们一代又一代走过千万年.。

以稻米蔬菜为原料的代表性食物,应首推米饭、粥、咸菜。即便这样最朴实的大众饭菜,对于我们这个历尽坎坷的民族来说,有时还不得不“忙时吃干,闲时吃稀”。每当看到有人浪费饭菜并自视豪爽大方时,我总是觉得太可惜,要知道“一粥一饭当思之来之不易”啊。有人统计过,人类没有战乱灾荒的年月总共也不超过一百年,动乱年代往往首先短缺的便是粮食,一碗粥饭或许可以救一条命的,至于香喷喷的白米饭则更是不敢奢望的稀罕物了。

粥的种类数不清,大米粥、皮蛋粥、大麦粥、玉米馇粥、绿豆粥、南瓜粥、红薯粥、杂粮八宝粥………。不需要太多的原料,半锅水,一碗米,没有复杂的烹饪过程,只需慢慢熬煮,渐渐地粮食最本色的香味四溢,营养也随之发散出来。米粥是最善待人类的食物,原料简单,营养丰富,易于消化,老少咸宜。就连烹饪时都不用殷勤伺候。只需调好火候,你就可以放心做旁的事情去了,―――闲聊,看报,晒晒太阳望天发呆或是斜靠在椅子上打盹。个把钟点下来,一锅粘稠浓香的粥就熬煮出来了。盛夏酷暑时,端上餐桌的应该是解暑的绿豆粥,冰冰的,粘粘的,泛着淡淡的绿色,浓浓的米香直冲心脾。一碗下肚,暑气全无,舒服极了。三九严寒时,自然该吃杂粮粥、东北玉米馇粥或是带着南国贵族气息的皮蛋瘦肉粥。一碗驱严寒,两碗壮精神,窗外即便是大雪纷飞,你也依然会觉得热气盈怀浑身舒坦。

粥,是一种最为平民化的食物,老少咸宜,宜消化吸收,养精神底气。不仅日常食用,甚至还和一些传统风俗文化密不可分。中国人早就有腊月初八吃粥的习俗,用糯米、红枣、红豆、莲子、花生、桂圆等杂粮果实长时间熬煮。一到腊月初八,无论江南塞北,呼啸寒风里,家家户户都会飘出熬煮腊八粥的香味。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香甜腊八粥,既驱寒,又寄托着增福增寿的美好愿望。据说腊八粥源于古老的佛教传说,佛教的创始者释迦牟尼本是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净饭王的儿子,他见众生受生老病死等痛苦折磨,又不满当时婆罗门的神权统治,舍弃王位,出家修道。初无收获,后经六年苦行,于腊月八日,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在这六年苦行中,每日仅食一粥饭,后人不忘他所受的苦难,于每年腊月初八吃粥以做纪念。古老的中华民族总是把美好的愿望与一些食物紧密联系在一起,用最世俗平凡的日常行为表达着最美好的寄托。在我小时候,腊月里企盼那粘稠香甜的腊八粥,就象企盼中秋月饼、端午粽子、正月十五元宵、二月初二嘎崩香的炒黄豆一样热烈执著。

说起粥来,就不得不说一下佐粥的小菜――酱菜、小咸鱼、豆腐乳、花生米、辣白菜、应季炝拌菜,全是平民百姓餐桌上的普通小菜,清粥配小菜,才有一点门当户对的味道。所谓富贵一点的也无非是些肉松、酱肉、香肠而已,香肠自然以哈尔滨“里道斯”熏烤香肠为上品。酱红色油汪汪的香肠,还微微带着一些熏烤的烟熏香,有如“肉玛瑙”,柔软而有“脂感”,香而不腻,里面间或的肥肉块儿,味道好极了,地道的欧式口味,真正百年不衰的老品牌。据说现在每天依然有长长的人群排在店门口,在现如今的哈尔滨绝对称得上一景了。

粥,是一种平凡普通的食物,一捧米粟就可以熬煮成可饱万家百姓肚肠的粥粥水水,多么宽厚慈善的平民食物啊。佐粥绝对不适合那些煎炒烹炸的所谓大菜,浓烈的油烟煎炒气味混淆了粮食本色的味道,就象十八九的清纯小女孩不适合浓妆艳抹一样。酱菜该是佐粥的绝佳妙品。说起酱菜来,又怎能三言两语说完。六必居酱菜、天源酱菜、锦州小菜………,种类多得数不清。口味或偏甜或重盐或清爽微酸,放下各路品牌酱菜不谈,且说本人自制的一种家常小菜以博各位看官一笑。选青萝卜、卷心菜根(好多人视此为应弃之物,且不知酱制后,滋味妙不可言)、东北卜留克等口感硬实街边俯拾皆是的大路蔬菜,洗干净,加盐入缸盐渍一月以上。腌透后,切细丝(决不可操刀乱切,细若发丝,才有粗粮细做的架势),此后才开始真正调味的招式―――加糖、醋、上品酱油、芝麻少许,白酒数滴以提香,滋味的妙处全在这“少许”两字,至于具体比例只能靠你自己慢慢体味,食物的甜甜酸酸咸咸又岂能是一句说得。如此一番操办,放上两天,一盘呈酱红色、口感酸甜脆爽、略带芝麻香味的自制酱菜便出炉了。一碗新熬的米粥,配上这自制的小菜,绝对爽口开胃,还经济实惠得很哩。

俄式风味酸黄瓜也是一种佐粥妙品,嫩嫩的小黄瓜,压榨去水分,经糖醋盐腌制后,呈嫩黄色,灯光下几近透明,口感酸酸甜甜,绝对爽口。现在东北依然很流行这道小菜,也算百年前受俄罗斯文化侵染留下的一份遗产吧,甚至一些大牌西餐厅也把它视做自家的招牌菜。东北的菜肴就是这么奇怪,要么土得掉渣―――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要么洋气十足―――俄式大列巴(面包)、红肠、酸黄瓜,如此怪异的结合,全和东北独特的地域文化密不可分。

一碗粥饭,几盘酱菜,多么朴素简单的食物,灾荒年月可饱平民肚肠,饥寒交迫之际不知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闲暇清静时,几碗清粥小菜下肚,易消化,降心火,平浮躁,与最本色的食物多一些亲近,也会使人多一些安静。世上万千种食物都是平等的,即便鲍鱼比萝卜贵重,但终日食粥的人,也未必比一日三餐离不开鲍鱼的人卑贱,何况,一碟鲍鱼,也未必抵得三日饥,还是喝粥的平民百姓多啊!平等地善待食物,应该是人们面对大自然时最基本的态度,没有了轿车洋房,没有了鲍鱼燕窝,人们依然可以活命,然而,一旦失去了米粟青菜萝卜这样一些最基本最大众的食物,这个社会将会不堪设想,清粥小菜自平凡,却正是它养育了平民百姓万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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