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见 山 陕 (之 二)---平遥

二)----平遥

汽车在山丘路上逶迤前行,介休市曾长时间出现在我视野里。透过车窗俯视介休,高低错落的建筑铺成很大一片。我们的车子与城市擦肩而过,因为我们需要在十二点半左右赶到平遥,在那里我将和任同学告别,再与从西安赶来的曹同学相聚,进而完成余下的旅行。

车子一下高速,远远地就能看见平遥城了。时值大风吹起,尘土飞扬在柳树之间,直视过去,平遥城彷如被发掘出来的古旧画卷,一条护城河横亘城前,城门附近看不见想象中的游人如织,整个空间都显得昏黄、沉闷和沧桑。

我和曹同学入驻了离平遥城西门不远的酒店,透过酒店的玻璃窗,平遥城西墙清晰可见,从墙的长度看,规模还真不小啊!平遥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它是一座具有2700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为西周大将尹吉甫驻军于此而建。现存的平遥古城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除了南城门曾经在2004年倒塌并修复外,其余大部分完好至今。它是目前我国唯一以整座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并获得成功的古县城。也是与四川阆中、安徽歙县、云南丽江并称为保存最完好的古城。

经过片刻休息之后,我们一身游人打扮从西门进入县城。在来平遥县城之前,虽然去过不少古城,但对城墙内的真实布局是什么样子仍无法想象。按照我的理解,作为城,它应该有内城和外城,城门应四个或八个。只有京城才有九个门,其中一个为皇家专用,以彰显九五之尊。平遥城没有内城,进入上西门也就直接进入了城内。没走几步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追上我们热情地打招呼,他询问我们是否乘坐电瓶车游览。我和曹同学都是初到平遥,自然保持着小心,以免被人忽悠。中年男子中等个头,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由于内心已知古城有一定的规模,因此小心地回问车价。中年男子直截了当地说:100元包车一天。尽管他只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报价的司机,但鉴于报价未超出我们的心理价位,双方的意向也就敲定了。

电瓶车载着我们两人沿着西城墙不紧不慢地向北前行,司机也开始了如导游般的介绍。从他嘴里得知,平遥城一共有6个城门,刚刚我们进入的西门叫上西门,此外还有下西门、北门、下东门、上东门和南门。除了这些通俗的称谓外,每个门还有官名。依次曰永定、凤仪、拱极、亲翰、太和及迎曛。6座城门也连接着6个瓮城。当电瓶车经过北门时,司机又介绍说:平遥城绝大部分景点按套票售卖,通票130元。又问我们,你们要不要买票上北门逛逛?我们看时间已过午后3时,估计全部景点当天是无法逛完的,就决定明天再逛景点。司机说:也好,那你们今天就只逛平遥城的街市吧,逛街市不要钱。由于街市均为步行街,经我们同意后,司机开始穿越小巷向街市中心靠近。

平遥城内的小巷也比较规整,虽然路不宽,有的地方只能容得下电瓶车和单车并行,但行车依旧井然有序,礼让通行。路上所见各种商业招牌中,以旅馆为最多,如“平遥北京堡客栈”、“平遥郭嘉民宿”等等。车子停到平遥最繁华的“明清一条街”旁边的胡同口,我们随着来到街上,迎面走过来一个头戴遮阳帽的中年妇女,她爽快地自我介绍说是司机的媳妇。他们两人做了交接,司机回到车上等我们,司机媳妇领着我们开始逛街市。

明清一条街上风格各异的明清建筑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出现频率最高的招牌就是“冠云牛肉”和“**漆器”。平遥漆器与福州、成都和扬州的漆器并称中国四大漆器。各自具有独特的风格和浓郁的地方特色。还与北京的景泰蓝、江西的景德镇瓷器并称为中国传统工艺的“三宝”,享誉国内外。虽然我是个旅游爱好者,但却极少购置手工艺品,所以对平遥特产只知冠云牛肉好吃,呵呵。在经过一家小店门前时,被光鲜华美的漆器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小店的漆器均为漆盒,主要用于装女人的金银首饰。漆盒表面光滑明亮,画工精巧细腻。图案有山水人物、飞禽走兽、亭台水榭、奇花异草等。漆器不同于一般的装饰品,它既能作为欣赏品陈列装饰,又具有实用价值。上前打听时,店家告知:每个100元。哇!哇!我内心连声惊叹,这么漂亮的物件儿才100元!司机媳妇看懂了我的心思,贴近我身边悄悄地提醒我:你多看几家再买。

我们沿着古街继续前行时,司机媳妇才说:刚才那家的漆器只有彩绘,没有镶嵌,一看就是机器漆的,属于最普通的漆器,所以才会那么便宜。我笑对她说:你还是蛮专业的,可以做导游了!她则诚恳地回答:哪里!就只懂一点。

边走边逛了几家漆器店,终于来到了一家门面看上去很气派的大店,店名已经记不清了。刚走进去就有亭亭玉立的姑娘迎了上来,她热情地向我介绍首饰盒、酒柜、电视柜、漆盘等各类漂亮得令人炫目的漆器。所有物件的造型简单流畅、古朴雅致、漆面光洁如镜,摸上去细腻润滑。姑娘见我没头没脑地问东问西,显然已知道我对漆器物件一无所知,反倒柔声细语地慢慢道来漆器的制作和鉴赏门道。什么炼制大漆、桐油炼制罩漆、彩绘、镶嵌,再借助砂纸、木炭、麻油以手工逐次推光,才能使漆器光亮如镜等等,讲得我一头雾水。不仅如此,姑娘还带我到店铺后面的加工点和物件存放厅。在那里我看到除了箱柜之外,还有几件非常豪华精美的屏风。问明价钱是每件3.8万~4.8万不等。在返回前面店铺途中,经过一间工作室的时候,望见一头花发的长者正在作画。姑娘告诉我,那是他爷爷,是平遥城为数不多的工艺美术大师。若是我买他家店的商品,老人家可以为商品签名留证。我已有些心动,但考虑到我的后面行程还远,只好作罢了。

出了漆器店时,日已西斜,因我和曹同学买了晚上7点观看《又见平遥》的演出票,因此就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行进中被一阵叫卖声所吸引,原来是在一家山西特产店门前的一个胖大姐在叫卖牛肉。之前经过几个挂有“冠云牛肉”的店铺都没进去看,眼前这个牛肉店不能再错过了。 胖大姐见我走向她,急忙切了几小块牛肉冲着我说:过来尝尝吧,不好你可以不买。我对牛肉其实没多大兴趣,只是平遥的牛肉早已如雷贯耳,所以就尝了一块。肉一入口,便令我惊讶不已,随手又连往嘴里塞了几块咀嚼起来。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果然名不虚传啊!在我的印象中,牛肉在中国古代不是随便可以吃到的,牛作为生产工具受到法律的保护。自春秋战国以后,中国历代的统治者都强调保护耕牛,到宋朝时,法律明令严禁杀牛。在明朝的法律里,屠宰耕牛也属犯罪行为。那么平遥的牛肉又是从何时开始闻名遐迩的呢?

平遥牛肉声名鹊起的起源年代已无法考证,但清嘉庆年间平遥牛肉已名扬天下是有据可查的。清末慈禧太后被八国联军打出北京逃往西安、途径平遥时得以享用平遥牛肉。“老佛爷”是如何评价平遥牛肉的已不得而知,反正从那之后平遥牛肉就成了宫廷贡品。够牛吧?如今,平遥牛肉不仅销往全国各地,甚至还出口南亚及东北亚多国。平遥牛肉色泽呈紫红,肉纹看似粗糙,但吃起来则入味通透、醇香可口。我没怎么看过《舌尖上的中国》,也不知道该怎样用“舌尖体”把平遥牛肉的美味夸得充满人间情意。就在我等待胖大姐给我称肉、真空包装到发送快递这20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我慢饮她们递来的茶水,似乎已体味到平遥牛肉的温度。这份传承一百多年加工技艺的牛肉,承载着我的温情飞向了远方。

带着一份牛肉和一壶原浆白酒,我和曹同学离开古城被送到了“又见平遥”剧场和我们所住酒店之间的一家餐厅。在这里,我们点了4个菜,请餐厅师傅将我们刚刚从城里买回来的牛肉切了。我和曹同学就像那些草莽英雄似地大口吃着牛肉,大杯喝着65度的原浆白酒。毕业多年、天各一方的同窗如此这般不忆当年、不想未来、封存当下,倒满酒、举起杯,干!好不痛快!

酒已微醺,我们进入了“又见平遥”剧场。在这之前虽没看过以《印象刘三姐》为代表的旅游景区大型歌舞类节目,但多少知道,“印象”系列的演出是以实景山水为核心的演出,《又见平遥》则把舞台重新设在室内,究竟会有怎样的精彩倒是令我们非常期待。

经过工作人员的引导,我们随着近300名观众进入了第一个演出空间。它不是传统的观众坐席及面前的舞台,而是以中国清末时期同兴公镖局铺面实景为舞台,其布景格局和风格真实反应了平遥古城的建筑特色。当我们置身其中,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兴奋油然而起。就在此时,灯光全部熄灭。一个穿越时空的声音和一束强光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一位男演员站在舞台光束里,以低沉的男中音缓缓道来:130年前,清朝末期,平遥一镖局老板赵易硕先生接到了一桩生意:远赴俄罗斯往平遥押送“活镖”——即在沙俄做生意的王掌柜的独生子。赵老板明知这是一桩死镖,为了诚信,他还是接了下来……。灯光转换,照射在分布于观众人群中的若干高高水槽上站着威武的镖师。男演员的声音继续介绍:按照习俗,镖师押镖出行的仪式从镖师洗浴开始。随即若干镖师在“妻子”的侍奉下,以舞蹈形式跳入有蓝色灯光从下向上照射的水槽中表演洗浴,溅起的水花就散落在周围的观众当中,低沉的音乐在慢慢流淌。跳出水槽的镖师降落在观众身边,接受“妻子”的擦拭。接着,便是妻子拉住即将分别的丈夫,在他的手臂上重重的咬下一口。那份不舍的依恋、那份悲壮的情怀就在你眼前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自己也成了当时的平遥人,为镖师远行担忧,为夫妻离别伤感。壮士们呼喊着“刀枪不入”等口号,在音乐声中出征!音乐是最好的语言,音乐也是最好的催情剂,众多观众的眼里已经饱含着泪花。

男演员再次提醒观众:时空穿越到清同治六年,距那次出镖已经过去了七年。

观众进入了另一个场景,平遥街头:陈醋店、牛肉店、面店、漆器店和怡红院灯火辉煌,书院里孩童在朗朗读书,各家各户的女眷在纺线织布。演员们就在观众的身边表演这一切。在我身边的就是一个穿着蓝底白碎花短衣的少女在纺织,她表演得十分专注。旁边的铺面门口还有老汉在叫卖陈醋,无论哪位观众上前搭讪说话,他们都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表演当中。正当观众陶醉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当中时,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有一个声音告诉观众:那趟走了7年的镖回来了!但接下来的桥段却是赵家少爷选亲。

选亲的戏份很惹眼,说是选亲,其实和选美差不多,不过表现的形式非常新颖。女司仪高喊各种遴选项目,比如金莲、玉手、玉臂、掌印、腰背、扭臀等,这些项目PK时,众多参选姑娘的面容是看不到的,PK身体的哪一部分,就只能看到哪一部分。最终被选中的姑娘观众才能见其芳容。正当观众的目光被凤冠霞帔的漂亮新娘子吸引时,侧向不远的灯光亮了,赵家公子穿过时光隧道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并且与刚刚被选中的新娘隔空对话。

解说:当走了7年的镖回到平遥时,却只有“活镖”——王老板14岁的儿子王思平,赵东家和232名镖师全部客死他乡。

为了表现镖师们魂归故里。艺术家们以电闪雷鸣中瓢泼大雨洗刷的平遥古城墙为屏幕,轮番从城墙里闪出的镖师在向他们的亲人诉说历经的苦难和对亲人的思念。在时间和空间的转换之中,在历史与现实的“三观”碰撞当中,平遥人的仁德和山西人的仗义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当观众进入最后一个综合文化表演区时,终于穿越回了现代。我们坐在宽大的观众席上,看着比一般舞台大一倍还不止的演出台上,那些参与了《又见平遥》演出的演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台向观众致意时,我甚至舍不得离开,90分钟的演出,竟然感觉如此短暂!我从内心里感谢这台节目的编导王潮歌女士,更要感谢这么多的演职人员。是他们将过去的真实以梦幻般的艺术形式展现给了观众,为他们点赞!

返回酒店的路上我努力的回想这场演出,感动、冲动远远多于对故事情节的记忆,或许这就是情境体验剧的特点吧。观众不只是看客,还是亲历者。在这两种角色急速的转换当中,我们常常忘记了自己是谁。在一个又一个看似关联稀松的场景中,我们会被祖先生活中某一个片段深深地吸引和感动。一百多年前平遥往事的历史碎片再现中,似在提示着观众:看官,平遥的故事还多着呢!

第二天一早,司机夫妇如约接上我们前往北城门。一登上12米高的城墙就是北门楼的南面,整个平遥城尽收眼底。古城的形状与山西省的地形相似,同样近似为平行四边形。东西城墙较南北城墙稍长,具体数据为:东西城墙约1550米,南北城墙约1400米,总面积2.25平方公里,相当于3个北京故宫那么大,尚住有4.2万城市居民。俯瞰城内,北门下有一条宽敞的大街向南由宽变窄延伸进去,这条街被称作“北大街”,基本上属于古城的中轴线。由于城内保持了明清时期(公元1368—1911年)的历史风貌,因此建筑高度较低。站在城楼就可以远眺到城墙上的4座角楼以及城外平遥新城的现代建筑,近看则是密密麻麻的明清古建筑。在来北城门的路上,司机媳妇介绍说,平遥城内有各类遗址、古建筑300多处,有保存完整的明清民宅近4000座,我当时还怀疑她说得太过夸张,如今眼见为实,这可真是罕见的完整古城啊!

在北城楼背后的一个看板上显示,城内有4条东西走向的主街,南北城墙下各有一条内环城路,分别为北马道街及上西门街连接的文庙街。城中间有西大街连接的东大街以及西湖景街连接的城隍庙街。南北走向的小街则有八条,最主要的就是南、北大街。北城楼北面下方是瓮城,城墙根相隔几米就是护城河(如今无水),护城河穿过瓮城。出了瓮城就是现在的新城,连接古城门这一段的新城依旧延续着城内明清似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十分协调。

下了北门,司机夫妇把我们送到了远看有一个类似小城楼的建筑前。司机媳妇介绍说这里是平遥“四大富商”之首、清代巨商马中选的故居,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们从小城楼下穿过后不得不转个弯才进入马家正门。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正门边上和我们打招呼,女子留着齐耳短发,容貌姣好。上穿短小的夹克衫,下着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旅游鞋,看上去十分干练清爽。面对着这样的女人问你要不要讲解时,当然是无法拒绝的。

她对着马家正门开始讲解。刚才你们走进来时,一定发现从小楼门只穿进来时,并没有马家的大门,而是需要向左拐一下,才看得到正门。这就是马家大院的一大特点,如果你能从空中俯视马家大院,你就会发现,大院的宋体布局与“马”字十分酷似。

随着她的娓娓道来,我们逐次进入大院的内宅。大院建于清同治年间(1862~1874)。大院的主人马中选出身于中医世家,生于鸦片战争发生的1840年,卒于1924年。年轻时得中举人,出任过票号掌柜。又由于医学天赋极高,加之刻苦钻研,方得以开中药堂淘得第一桶金。中年以后投资绸缎庄、票号、茶庄、布庄、醋庄和鞋庄等,成为平遥当时的巨贾。有了钱财,按照当时山西晋中一带的习俗,自然就要修建家宅。每座豪宅被后来的人们统称为“某某大院”。马家大院虽不及渠家大院、乔家大院和王家大院出名,但以其气势雄伟、规制严谨、功能齐全、风格独特成为平遥城民居中最具艺术魅力和观赏价值的大院。院内的家具有些据说为大院内的原有物件,价值不菲。有些则是为显现家居美感而收购的一些古旧家具填充进来的。

从美女讲解员的口中得知,马中选有一妻两妾,一儿四女。由于儿子为夫人所生,从小娇惯成性、好吃懒做,因此马家从儿子这一代就开始败落。从留有的照片上看,马中选本人气质儒雅,他的儿子则是非常英俊的大帅哥。马家四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大女儿曰大花儿、二女儿曰二花儿、三女儿曰三花儿、四女儿曰四花儿。据说大花儿属于四花之冠,人生得杨柳细腰、面似芙蓉,皮肤细腻润滑。从自家东房走到西房都得让丫鬟撑伞遮阳。有一次没被撑伞还真的晒脱了一层皮,想不到却由此一时间声名远扬,惹得晋中一带的豪门望族争相前来提亲。最终大花儿姑娘嫁给了祁县乔家侄孙。乔家是百川通财东,其乔家大院早就因张艺谋拍的电影《乔家大院》而名扬四海。据说送大花儿出嫁时,送妆队伍从平遥城出发前往相距25公里的乔家大院,前头队伍已到乔家,后头队尾还没出平遥城东门呢!真够牛×的!

马家大院占地6000平方米,共3座大院、6座小院,房屋共97间,院中有院、门中有门,深入其中如走进迷宫。院内不只有起居住宅,还有财务结算账房和金库。结算账房为预防票号票据出现伪造,还编制了多套类似军事上的密码的“防假密押”以辨真伪。从主院落出东边的小门就到了另一个院落——三夫人的住处。三夫人住处相对较远的一个院落才是二夫人的庭院。说来有意思,三夫人为二夫人之后娶进家门的,却和老公住得更近。我心下猜测马中选的二夫人一定不受他的待见。美女的讲解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

三夫人原是太原一个高官的女儿,曾出国留学,深受西方文化的熏陶。不仅有见识,还有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纺织刺绣、相夫教子样样出类拔萃。她与马中选在太原相识,属于自由恋爱,心心相印。因此三夫人情愿嫁入马家为妾,方使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举人出身的马中选敬佩三夫人的学识,兼得三夫人秀外慧中,因此极为宠爱。三夫人教女有方,马家四个女儿个个心灵手巧、品貌兼优。相比之下,二夫人则时常使起女人的小性,久而久之自然受到冷落。马中选便修了新宅将其迁入,原住宅由三夫人入住。二夫人的新宅为三层小楼,登上楼顶可俯瞰整个院落。

在三夫人和二夫人两处住宅之间有一块较大的场院,场院左侧修筑了一面巨大的影壁墙,墙中央巨大的红色“福”字周围画有4个蝙蝠。美女讲解说:这叫“五福临门”。在五福临门墙的背后本是另外一处院落,但由于特殊年代中被三家平遥当地的市民买了去而无法收回,目前尚有家庭在此居住。二夫人院落中的一处房檐下挂着横幅“马家族人联络处”。据说到目前为止,仍无马家人前来联络过。

马家大院被誉为“平遥第一大院”,其完整性被特殊年代所分割,至今仍无法以全貌展示给后人,令人遗憾。辉煌一时的马家,如今人去楼空,杳无音信。是什么令他们有家不归,着实令人费解。

离开马家大院后,我们直奔位于衙门街中段路北的平遥县衙,它是全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县衙,始建于北魏,定型于元明清三朝。县衙内保存下来最早的建筑为元至正六年(1346年)。县衙坐北朝南,衙门上挂着“平遥县署”黑底金字牌匾。中轴对称布局,占地26000余平方米,相当于沈阳故宫面积的2/5大。南北轴线近200余米。县衙为4进院落,衙门西侧是申明亭,为官吏对民间纠纷进行了解和调解的地方。申明亭西侧很大的院子为县衙监狱。进入衙门第一院落为赋役房,是收取赋役、钱粮的地方。第二道门为仪门。院落内西侧设有兵房、刑房、工房,东侧设有吏房、户房、礼房,其官制与中央机构的六部相同。再穿过“月台门”就进入“大堂”所在的院落。“大堂”也称作“公堂”,为诉讼、审讯的场所。我在写电视剧《王阳明》时,曾写到王阳明在庐江县办案,多个场景是在庐江县衙和县大牢。但那时我对古代县衙所知甚少,因此就急切地想现场察看县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大堂内有三尺公案,上面放着审案用的文房四宝和红、黄头签。黄头签是下令用刑的,红头签是下令杀人的。知县在审案时,由大堂东门进来坐在堂上,然后原告和被告都被带上来,跪在大堂上。东跪原告,西跪被告。原告被告不能就地跪下,需跪在跪石上才行。大堂上县官背景屏风依然是象征清正廉明的“海水朝日图”。不仅在衙门口有鸣冤鼓,大堂西侧还有一面堂鼓,敲三声升堂、敲三声退堂。西侧墙上挂着、墙下摆着审讯用的各种刑具。虽然破旧不堪,但看上去依然阴森恐怖。

绕过大堂就进入了宅门。我们在很多艺术作品中都只看到过大堂,极少没见过进入宅门后内院到底是什么样子。内院其实还有一个堂,它被称作二堂,为县官议事和会客的地方。二堂西侧为主簿房,东侧为县丞房。按我的理解,主簿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县财政局长,管理钱粮税赋。县丞相当于现在的县长助理或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其职责应该是协助知县处理全县的政务。平遥县衙设有县丞和主簿办公所,说明当时该县就属于大县。穿过二堂才是真正的内宅勤慎堂。内宅是县官的卧房、客厅和书斋,东西厢房属于客房,为上级或亲朋来访时居住。最有意思的要属县官用餐的“大仙楼”。大仙楼东厢房住着厨师等,西厢房为灶房,正厅为用餐处。在西厢房内贴着县衙膳食表,对日常用餐及宴请上司都有非常详细的规定。宴请上司的标准不低,包括“九碗九碟”、汤和酒。县官日常用餐的标准就低了点,早餐主食中竟然还有“窝头”。在早晚食谱中写有“二五眼”,把我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菜谱上我来理解的话,可能就是指一个凉菜一个炒菜,与我们通常熟知的某项技能“一知半解”的意思八竿子打不着。明朝县官的薪俸为年45两,相当于现在4.5万到5万元,收入确实不高。

宅院是县衙最里面的院子,刚刚提到的都是中轴线上的建筑,此外,在东侧还有粮厅、磨房等后勤用房及面积不小的花园、花厅。西侧在监狱的后面则是县衙必备的快班房、演武场和押解及拷问刑具库房等。从平遥县衙可以看到封建社会时期县衙的完整全貌,其整个建筑群主从有序,结构合理。无论从建筑布局,还是职能设置,都堪称皇宫缩影,只是皇宫建筑群中没有西侧的那些司法用房而已。

从县衙出来已是中午,我们在县衙附近小巷里的一家餐厅就餐并计划后续的行程。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在当天的下午要赶到临汾市洪洞县,因此我们打算抓紧时间参观更多的景点,然后打的赶往洪洞。但联系了几家出租车,要价都在400元左右。查了一下百度,知两地距离接近130公里,觉得车价贵了点。试着查铁路交通,竟然还有平遥到洪洞的高铁,实在让我们太兴奋了!

用了一上午,我们逛了不在通票范围内的马家大院和通票范围内的古城墙及平遥县衙。通票剩下的景点包括日升昌、同兴镖局、中国镖局、文庙和清虚观等18个景点。为了赶时间,我们选择先去日升昌。

其实我对银行等金融行业没什么兴趣,但基于日升昌被誉为中国第一家票号,冲着它这么大的名气还是去了位于平遥县西大街日升昌票号旧址,这里同时也是中国票号博物馆。在参观日升昌旧址时,我才有幸了解了中国银行业的发展史。

中国银钱业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的寺庙典当业。看来寺庙从来也算不上什么清净之地,因此对现在的寺庙要上市也就可以见怪不怪了。唐代以后,中国出现了“飞钱”,这便是最早的汇兑业务。北宋时,四川人发行了最早的纸币。明末,一些较大的经营银钱兑换业的钱铺发展成为银庄。银庄在初期除兑换银钱外,也从事放贷,这就比唐代的单一汇兑业务有了大的进步。但此后,银行业由于多重原因没能再得到发展。直到19世纪中叶,鸦片战争后国门被打开,银行业才再次兴起。相对于银行业的再次全面复兴,中国票号业务则要早了几十年。1824年,平遥西达蒲村李大全投资白银30万两和细窑村掌柜雷履泰共同创立了日升昌票号,时为中国之最早。所谓票号就是专营异地银两,吸收存款并放款的私营金融组织,算是中国近代银行的前身。

日升昌能最早成立是由以下因素决定的:其一是西裕成颜料庄生意兴隆,资金实力雄厚;其二是拥有了不起的精英人才——大掌柜雷履泰(1770~1849年);其三是成功借鉴了唐代以后“飞钱”的经验,克服只营货币借贷不营汇兑的缺陷;其四是各种贸易往来频繁,而国家银行还未出现,大宗银两往来从客观上急需票号出现。话说到此,或许您会提问:为什么票号产生于山西而不是其他地方。这个原因说起来实在太复杂!容我慢慢道来。

蒙元被朱元璋推翻后,残元势力逃回蒙古,分裂成瓦剌和鞑靼等部落势力。这两股势力时不时袭扰中原,山西便是防御蒙古部落入侵的前沿。防御部队所需军用物资等后勤补给,最初是由中央政府来完成的。由于路途遥远,日久天长补给出现困难,明朝中央政府为减少负担,1370年与山西商人达成协议,由山西商人向大同、居庸关等几大边关要塞输送粮食。给予山西商人的好处就是山西商人获得了合法贩卖“官盐”的资格。众所周知,盐在封建社会属于绝对的专卖,山西商人拿到了合法贩卖“官盐”的资格就等于得到了聚宝盆。因此,能不能发财不在于你是不是努力,而在于你有没有机会。正所谓:时也!命也!

贩卖“官盐”的资格表现为政府发给商人盐引,就是垄断运销盐的凭证。为发放和管理盐引就制定了一个新制度,这个制度就叫“开中制”。开中制太复杂,暂时不讲,容后慢慢道来。反正有了“开中制”后,山西商人就开始倒卖食盐,从而赚到了大钱。其次,山西又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手工业和加工制造业当时也已初具规模,经济基础也相当雄厚,因此使得晋商逐步走向了辉煌。到日升昌诞生时,平遥商号有700余家,其中金融字号已有25家。有了这些应有尽有的主客观条件,票号想不在山西产生都难!

日升昌产生之后,平遥其余商家争相效仿,祁县和太谷县票号相继创立。到1826年平遥票号就已经发展到了7家,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期,山西票号得到了飞速发展。由前期以商业放款、汇兑为主和兼办捐生捐纳,大量转向揽办军饷、协饷、赈款、税银汇解等官款业务,成为清户部银行成立前清政府的重要金融工具。马关条约签署之后,山西票号承担了各省按期解往上海江海关道衙门的银两汇兑,使山西票号进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到慈禧太后被八国联军打出北京西逃途经山西时,平遥票号甚至全力承担了国家财政职能,对“两宫”西行的一切费用、军支等,一概接纳办理。待“两宫”回京后,山西票号自然就得到了应有的回报,经营赢利达到了顶峰。平遥票号累计总数已占全国先后成立的51家票号的43.14%。但物极必反、由盛而衰是自然规律。随着辛亥革命的成功,山西票号开始急速走下坡路。1914年,日升昌因为祁县合盛元票号北京分庄举债担保涉案,合盛元北京分庄经理逃匿无踪,日升昌票号被北京地方审判厅宣布破产整顿。由此引发了山西票号的一系列倒闭,到1932年,历时一百余年的平遥票号退出了中国金融的历史舞台。正所谓“兴衰荣辱不由己,大千世界终为空。”

票号的产生,直接消灭了现银押运的历史,从而间接使押镖行业从中国历史上消失。由于两者生死存亡的关系和《又见平遥》节目的震撼,促使我再返回去参观中国镖局博物馆。

中国镖局博物馆位于离日升昌不远的南大街。对于镖局大家应该比较熟悉,就是专门保护私人财务或保障人身安全的机构,说白了就和保安公司差不多吧。中国第一家镖局兴隆镖局由山西人——神拳张黑五于清乾隆年间(1736~1796年)在北京前门创立。如今的中国镖局博物馆就开在原平遥同兴公镖局内,占地约2000平方米,分为11个展馆。镖局之所以产生,完全是依存于晋商与各地的商贸往来猛增,导致异地之间贵重货物和钱财银两需要长距离押送。如何保障其安全,商家便想到了请人押运。在冷兵器时代,押运者主要为武术世家或者退役士兵。这两部分人成为镖师的最主要来源。

在博物馆内得知,同兴公镖局是平遥县内唯一一家镖局,由平遥武师王正清于1855年创立。既然是唯一的一家,那么《又见平遥》里讲述的那段感人的押镖故事就应该是纯属艺术加工的故事。后来我问讲解员时,她也给了我肯定的回答。因为同兴公镖局护镖58年,从未失过镖。

我对同兴公镖局名字中的“公”字很感兴趣,莫非其与朝廷有关?讲解员解释道:同兴与同心和兴旺发达谐音,“公”字代表生意为大家共同拥有之意,与朝廷无分毫关系。镖局内最令我感兴趣的一处是镖车、镖旗和镖箱。镖车就是影视剧中常见的那种独轮车。“要想镖车走,屁股扭一扭”,这是推车的技巧。而最意想不到的就是外表很普通的、比一般的手提包大不了多少的黑漆镖箱,据说每个有100多斤!镖箱使用了暗锁,需要两把钥匙一起才能打开。镖旗则是镖局的招牌、代号。旗上面写着镖师的姓氏。王正清初到北京时曾拜师“大枪”刘留,后又得道光皇帝的武师贾殿魁亲授武功,得以补入宫廷护卫,每年薪银200两。道光十七年(1837)王正清入河南擒杀贼匪首,名声大振。少林嫡传宗师海川下山私会王正清比武,海川战败后欲拜为师,被王正清拒绝,但从此两人成为至交。据说海川宗师在少林寺为王正清建碑勒石,颂其武德。我未曾去过少林寺,不知是真是假。同兴公镖局从未失镖,估计和王正清在武林界的威名也有关系。另一处兴趣所在就是镖局中位于东北角的练武场,场内十八般兵刃样样俱全,练武场的最南端是射箭场。我一向喜欢射箭,虽无百步穿杨之功,却也算是好手。无奈几个操着胶东口音的山东好汉先占了位置。

从镖局博物馆的展览得知,押镖只是镖局五大业务之一,此外镖局业务范围还包括:坐店:保护店铺的正常经营;保护库丁:负责保护官府银库。守夜和护院比较好理解,不再赘述。

作为一种职业,镖局、镖师、镖期等都有一定的行规。镖局内部管理制度同样也是非常健全和有效的。印象较深的行规如《镖局禁忌》“三不住”:新开之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家之店不住。再有“处事原则”: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等等。

同兴镖局虽然因慈禧西逃途径平遥时,替皇家押了一次现银93万两的镖而名声大噪,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在票号、银行和现代交通业登场之后,至民国初年,镖局这个行业渐渐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是社会进步的必然。平遥以其多姿多彩、生生不息的历史告诉我们。没有传承就没有兴盛和衰败,没有消亡就没有新生和再辉煌。没有永久的行业,哪怕你是当皇帝,同样也会消失。

再见了平遥!你是中国古建筑的宝库,你是中国古老文化的缩影。在这里,我了解到了古代的军事、政治、经济和山西的风土人情。你是一座发掘不完的宝库,你的魅力与你的价值同在。感谢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质朴可敬的平遥人,是你们为国家保存了这座中华民族灿烂文化的瑰宝。让我们共同好好爱护它吧,我会再来!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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