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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新民:从数据看到底谁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

胡新民:从数据看到底谁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


每当谈到中国抗日战争的时候,究竟歼灭了多少日军是引起众人最关注的问题之一。一些专家学者和民间人士,查阅了大量资料,取得了下列数据。

一:国民党方面:国民政府军政部部长的陈诚说,国军“毙伤敌人200余万。”1946年,南京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出版抗战期间曾任陆军总司令的何应钦所著《八年抗战之经过》,其中统计称:八年抗战,日本陆军伤亡2418528人(其中死亡483708人)、后勤部队伤亡340000人、空军伤亡4280人。

二:大陆方面:一般采用日本方面的统计,即歼灭日军133万。《中国共产党的九十年》对于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主要战绩:“日军 527422 伪军 1186695 合计 1714117”。

综合起来看,由于国民党方面一直不承认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的抗日战绩,所以对国民党方面的数据进行分析,意义不大。现在分析一下大陆方面的的数据:

就歼灭日军数量而言,国民党方面歼灭日军数量为802578,明显超过共产党。不过,共产党方面还歼灭了伪军118万,这些伪军是由哪些人组成的,在这里就不详述了,大家都明白。从这个数据可以看出,中国抗战的胜利是国共合作领导全国人民取得的胜利。共产党对国民党在正面战场作出的贡献的评价,尽管有过偏差,但从来没有否认过。虽然正面战场的消极防御的“拖”,是建立在指望依赖外力的重要依据之上,但毕竟“拖”住了日军侵略的步伐,歼灭了大量的日军。不过不能忘记,“蒋介石的战略思想上缺乏坚定的信心,一不对日宣战,二不动员群众,三不积极捕捉战机,结果从‘七七’事变到武汉广州失守,以大半个中国的空间换取1年零3个月的‘时间’,国民党方面付出了百余万人的生命代价,赢得这样的时间和花费这样的代价,中国失去的‘空间’太大了,中国人遭受的灾难太重了。”(《中国国民党史》 鹭江出版社 2009 茅家琦 徐梁伯 马振犊 严安林等著 第382页)。因此,当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共产党方面所起的作用就越来越大,敌后战场逐渐成为中国人民抗日的主战场。

美籍华人学者徐中约所著的《中国近代史:1600-2000,中国的奋斗》,自1970 年面世后五次修订,成为欧美及东南亚等地中国近代史研究的专业著作及畅销的学术教科书,是一本极具深远影响的经典力作。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鸣推荐道:

[“这本《中国近代史》……在中国大陆以外的史学界和凡是开中国近代史相关课程的大学生那里,几乎无人不知。直到今天,在西方大学图书馆里,此书依然有很高的借阅频率,是学界公认的中国近代史的专业著作和教科书。”]

此书有这样的内容:

[“1943年初,史迪威将军的政治顾问戴维斯建议派遣一个美国军事观察团前往中共控制区,但这个建议没有被史迪威采纳。戴维斯在1943年6月24日和1944年1月15日再次向史迪威和国务院递呈了他的建议;他指出中共军队是华北地区最有凝众力、纪律最严明也最有进取心的抗日部队......美国国务院外交官谢伟思作了另一项提议,他报告说中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影响下中国境内最有活力的力量,建议华盛顿应利用中共来平衡苏联在中国和东亚的影响。最后,在1944年6月23日,罗斯福获得蒋中正同意,派一个军事观察团前往延安。”

“ 1944年11月初,接替谢伟思在延安的戴维斯得出结论,‘共产党将在中国存在下去。中国的命运不是由蒋掌握,而是掌握在共产党手里。’ 戴维斯和谢伟思确信支持中共比支持国民党意义更大。”

“(美国驻华)高斯大使也认为他们可能赢得最后胜利;高斯主张‘退出中国政局,听凭它(国民政府)垮台,自行了结’”。]

结合上述内容,可以发现下面这组数据是很有意义的。

到抗战结束时,人民军队发展到132万人,民兵发展到260万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根据地即解放区,面积达到近100平方公里,人口近一亿。而1937年7月时,人民军队只有陕甘宁边区的7.4万人和江南游击队的1万人。

如果我们中国人还看不懂这组数据后面的意义,美国人当时很快就看懂了。当日本宣布投降的时候,面对中国当时的局面,美国总统杜鲁门认为,

[“假如我们让日本人立即放下他们的武器,并且向海边开去,那么整个中国就将会被共产党人拿过去。因此我们就必须采取异乎寻常的步骤,利用敌人来做守备队,直到我们能将国民党军队空运到华南,并将海军调去保卫海港为止”,

“这种利用日本军队阻止共产党人的办法是国防部和国务院的联合决定而经我批准的。”]

关于美军在中国抗战期间歼灭日军数量的问题,也是值得关注的。

由于这些年来众所周知的原因,对于共产党在抗战中的中流砥柱作用虚化得很严重,除了章伯钧之女章诒和抛出的人民军队在整个抗战期间击毙日军851人这种弱智谣言外,有些人把美军在中国抗战期间的歼灭日军的人数,也提高到了向章诒和的这个弱智谣言靠拢的水平。请看下面两个数据。

第一个是在媒体上流行的一篇关于“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为抗战作出了巨大贡献的文章。文章中,某些知名专家学者的称,从1943年4月起,“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为国民党部队培训了5万余人,在敌后游击战中歼灭了至少71000日军。但是所有的抗战历史资料都显示,“国民党人的游击战1939年前后才开始,却在两三年之后即告失败,国民党派往敌后的部队,到抗战结束的1945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真正有实力的武装。"(杨奎松:《抗战时期国民党的敌后游击战》)

国军在抗战期间进行过20多次大会战,其中淞沪会战歼灭日军4万,武汉会战也是歼灭日军4万。而在“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培训出的5万余人“参战”的时候,国军正在进行豫湘桂战役。此战役堪称规模巨大。在1944年4月到12月的8个月的时间里,国军出动约250万兵力,与日军的51万兵力作战。结果是,中国丧失了百余座城市和6000余万人口的大片国土;损失了厂矿总数的三分之一;丢掉了年产粮1.2亿石的重要粮区。国军伤亡50万人,丧失空军基地7个,机场36个。就是这样大规模的战斗,歼灭的日军也只有7万人。倘若“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培训出来区区5万人,而且是在国民党的游击部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真正有实力的武装”的时期,竟然“至少歼灭日军7万1千人”,这叫蒋介石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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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查一下这个数据的来源,结果是当年“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副主任、美国人梅乐斯的回忆录《神龙飞虎间谍战戴笠和看不见的中美合作战争》中出现的。这本书的中译本是在梅乐斯去世六年后的1967年由台湾新生报编辑出版的。新生报副社长兼总编、台湾著名反共作家彭歌(姚朋)为该回忆录中译本写了前言,文中写道:“据梅乐斯在此书中透露,入侵大陆的日军部队,至少有七万一千人是被‘中美合作所’所属的武力所歼灭。”

还有一个是关于陈纳德“飞虎队”的,称陈纳德领导的“飞虎队”在中国抗战期间,“击落日机2600架”、“击毙日军官兵66700人”,等等。这个流传得更广一些,而且堂而皇之地登上了爱国主义讲坛。比如,2017年9月19日,湖南的《潇湘晨报》刊载了《听飞虎英雄讲血战长空的故事》,文中写道:“9月18日,长沙明德中学,飞虎队老英雄陈科志和另外几位湘籍抗日英雄,为同学们做报告,讲述抗战故事。”“这4位抗战老兵都已年过九旬(均为国军官兵---引者注)。其中,92岁的陈科志是当年‘飞虎队’成员;”“据悉,这支骁勇善战的队伍曾以500架飞机的代价,击落日机2600架,击沉或重创223万吨敌商船、44艘军舰、13000艘100吨以下的内河船只,击毙日军官兵66700名,战功赫赫。陈科志介绍,当年仅靠一名队员就打下日军21架荷枪实弹的轰炸机。当时所有队员都不怕牺牲,只求能上战场,为国效力。”“台下的少年们都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们在抗日英雄们的故事里体验那份凶险与英勇,也由衷地向这些真正的英雄们表示敬意。明德中学校长刘林祥表示,在这个特别的纪念日,请飞虎队队员和抗战老兵讲述那段峥嵘岁月,是为了铭记历史,更是提醒同学珍爱和平,奋发图强,为中华民族的强大而努力。”2018年3月30日,陈纳德的夫人陈香梅在美国去世。《潇湘晨报》又把同样的“飞虎队”战绩刊登了一遍。

国防大学教授徐焰2015年发表了《抗日战争的真实战况》,文中把“伤亡”和“死亡”作了区别分析,引用日方数据:“日军在中国关内八年作战死亡为40万”。那么,对照一下,总共是40万,被“飞虎队”击毙的竟然达到了66700,这是个什么概念,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应该明白的。

陈纳德可以说是对中国抗日战争取得胜利最有信心的人。他在1943年春给马歇尔写了一封信,“说明为了确保中国乃至太平洋战场的胜利所必需的条件:105架战斗机和42架轰炸机。这些资源将使他从空中赢下这场战争”,“保证在6个月内将日本人赶出中国”。但信送到华盛顿后很快被马歇尔驳回了。(拉纳.米特:《中国,被遗忘的盟友:西方人眼中的抗日战争全史》中文版 2014 第291页)。

美国的丹尼尔·福特是长期研究“飞虎队”的学者,他的关于“飞虎队”的研究权威专著《飞虎队:陈纳德和他的时代》,荣获1991年航空作家协会杰出著作奖。该书在肯定陈纳德和“飞虎队”对中国抗战作出的贡献的同时,也公布了他的研究成果,例如,他对“飞虎队”队员来华的动机、在华的一些伤风败德行为做了细致的揭示和描绘,使得这一传统上充满理想与正义色彩的传奇黯然失色。该书内容说明,本质上,“飞虎队”是一支雇佣军,是抗战时国民政府下大本钱买来的一支特殊部队。队员的600美元月薪在当时已属高薪,相当于现在年收入144,000美元的水平,“飞虎队队员们并非出于高尚的动机、为了支援中国人民正义的事业才来到中国的,他们只不过是重赏之下来中国捞一票的赌徒罢了”

胡新民:从数据看到底谁才是抗战的中流砥柱




关于战绩,丹尼尔·福特指出,“飞虎队”自己宣称的在东南亚和中国西南战场上共击落近300架日本飞机,并非事实,真实的数字,是115架,上下浮动5架。关于飞虎队的战绩,长期以来还流传着更具传奇性的版本,比如有1000架和1500架的说法。但日本空军在整个东南亚战场上参战的飞机还不到750架!。顺便提一下,该书没有那个“击毙66700人”惊人战果的影子!。

由于近些年来的中国出版物上,对“飞虎队”从来都不吝惜赞美之词,因此就有了不断重复“飞虎队”击落日军飞机“2600架”和击毙日军“66700人”。而这组数据,据笔者查到的资料,最早出现在一篇标题为《国民党的“空军之母”》的文章中(见《人物》月刊 2002年第五期)。作者是一位毕业于中共党史专业的中央青年政治学院的教授。

当然,不管怎样,陈纳德和“飞虎队”对中国抗战所作的贡献当然是应该肯定的。但数据造假造到如此荒唐的地步,而且还能大行其道,确实匪夷所思。另外,后来陈纳德“组织空运队,帮助国民党进行内战”,却鲜有人提及。最后,再提供一组同样很少有人提及的数据来作个对照:

[抗战初期,苏联是中国抗战的主要支持者。到1940年,在中国作战的飞行员达700多名,仅1938年即击落日军飞机100余架,炸沉日本舰船70余艘。200多名苏联志愿飞行员牺牲。(《中国抗日战争史简明读本》 人民出版社 2015年5月 第138页)]

无论是851人,还是71000人,还是2600架,还是66700人,不知是否可以算作是数据上的“抗日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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